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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V後新章

夫婦二人尚在睡夢之中,聽聞這一聲,便如平地驚雷,立時醒轉過來。

二人各自披衣坐起,夏春朝便要下床,陸誠勇按着她,說道:“我去瞧瞧,你在這裏看着孩子。”

夏春朝卻憂慮道:“你這腿傷尚未好全,走起路來不利索,還是我去罷。”

陸誠勇說道:“這樣的事,哪有叫女人出去的?!”言罷,不由分說,便起身出門去了。

夏春朝坐在床上,驚魂不定,亦不知如何是好,只吩咐寶兒叫奶母抱了孩子過來。

珠兒自外頭進來,垂頭散發,披着衣裳,戰戰兢兢的上來,揉着眼睛道:“奶奶,哪裏來了這一夥匪徒,深更半夜的,倒把人唬死了!”

正說話時,寶兒同奶母也走了進來。夏春朝将女兒自奶母懷裏接過來,看着孩子兀自沉睡不醒,心裏倒鎮定下來,問寶兒道:“外頭到底什麽情形?你就認作山匪了?”

寶兒說道:“我在外頭睡着,夢裏忽然聽窗戶外頭誰喊了一聲,就起來看。才走出屋子,就見二門上的小三子慌慌張張跑進來,說是來了劫匪,叫我快告訴少爺奶奶。我也不敢再往外頭去,連忙進來了。”

夏春朝聽了這話,心裏七上八下。她自打降生到如今,再沒逢過這樣的事,一時倒也沒了主意。

正當慌張之際,陸煥成忽打外頭進來。

夏春朝衣衫淩亂,妝容不整,見公公突然走來,不免有幾分尴尬,只問道:“外頭鬧亂匪,公公怎麽走來了?”

陸煥成說道:“我也聽聞了,怕你們出事,趕忙過來瞧瞧。”說着,四下看了一眼,問道:“勇哥兒出去了?”

夏春朝不疑有他,答道:“他出去瞧瞧情形。”

陸煥成點頭道:“我瞧着外頭火把明晃晃的,想必他們來人不少。待會兒倘或大門守不住,這些人進來,不是你們這些弱質女流能抵擋的。玉卿雖是個女娃兒,到底也是我陸家的血脈,不能落在這些劫匪手裏。你把孩子給我,我到底是個男人,趁亂帶了孩子出去,想不是難事。”

夏春朝雖慌亂,聽了這話,心中卻狐疑,說道:“公公這話倒有意思,若是亂匪當真沖進來,衆人皆不能幸免,公公又怎能平安脫身呢?勇哥兒已出去了,等等再說罷。”說罷,任憑陸煥成說破了天去,也不肯将孩子給他。

陸誠勇拄着拐杖走到院裏,迎頭就見跟自己來的小厮金鎖手裏提着棍棒忙忙的跑進來,一臉倉皇之态。

陸誠勇便喝道;“外頭到底怎樣了?這般慌張,成什麽樣子?!”

金鎖見了他,心下稍安,連忙說道:“少爺,門外來了許多人,都拿着兵器,将咱們宅子團團圍住了。”

陸誠勇一面往外走,一面問道:“他們來了多少人,到底要做些什麽?”

金鎖道:“只是看着火光裏影影綽綽的不少人,也不知到底有幾個。守門的問了兩聲,只說是來讨錢的。”

陸誠勇聞言,料知是實情,亦不再多問,一徑走到前院。

走到前頭,卻見院中衆家人各自面無人色,驚慌失措,四處奔逃,嘴裏大聲嚷着:“亂匪要來殺人了!”

陸誠勇大喝一聲:“這般狼奔豸突,又能濟些什麽事!給我各自站着,平日裏主家養着你們,到了這等關頭上,便半點也派不上用場!”

那起家人眼見主人出來,心中稍安,連忙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問訊不住。

陸誠勇走到大門前,借着縫隙向外望去,只見外頭火光之下,人影憧憧,那起歹人各自騎在馬上,明火執仗,顯然來者不善。

當下,他将家人中壯年男丁招攏在一處,說道:“歹人上門打劫,咱們需得守住了門戶。眼下已是寅時二刻,再過片刻天就要亮了。待咱們拖延到天亮時分,周遭農戶見了這等情形,必定報官。官兵來了,自然将這夥亂匪拿下。”

衆家人聽了這話,尚且心存疑慮,更有一人嚷道:“少爺,咱們門戶淺窄,如何守得了幾個時辰?橫豎山賊只為求財,叫奶奶拿了錢出來給他們,想必他們不會傷咱們性命。這關頭上,舍財保命才是正理。”

正當此時,門外的匪首亦大聲道:“門裏當家的聽着,咱們今兒過來只想讨個幾千兩的平安錢,你們将銀子拿出來,咱們斷然不會傷了你家上下一雞一犬。奉勸你們識時務些,莫要舍命不舍財!”

這一聲落地,家人群裏越發騷亂。

陸誠勇見狀,當即喝道:“胡說!這些強人哪有道理可講,我們将門戶打開,他們各個手持兵器,死活還由得我們麽?!你這厮在這裏惑亂人心,到底安的什麽心?!莫非這起強賊,竟是你勾結來的?!”言罷,便令家人将這人擒下,當場打了幾棍,扭送到柴房關了起來。

陸誠勇到底是行伍出身,沙場陣裏滾過來的人,發號施令甚是威嚴,衆家人也無人不敢從命。

陸誠勇又自門縫裏細細打量了一番,心中盤算道:看着陣勢,來人不過十餘人之多。人雖不多,卻皆有兵刃在手,又是打家劫舍慣熟了的。家中下人雖多有青壯男子,但無人會武,硬拼起來,怕是要吃虧。

門外那些匪徒見裏面沒有動靜,漸漸焦躁起來,大呼小喝,揚言就要攻進來。

陸誠勇只是不做聲,僵持片刻,忽然心生一計,令家人自庫房裏将家中存放的桐油取出,趁着天黑人亂,一衆匪黨吵吵嚷嚷,并未察覺,将那桐油順着門底縫隙倒了出去。

夏家門外原是一片荒草地,家人常在此放牧牛馬,因如今天候尚早,草葉枯黃,桐油倒去轉瞬便已浸透。

陸誠勇又命家人取了火折子,順着門縫扔了出去,那火折子落在地下,幹草吸飽了桐油,遇明火即燃,門外登時火光沖天。

那起匪徒所乘馬匹,皆是尋常驽馬,哪裏似戰馬那般訓練精良,一見此火勢,登時炸了群,揚蹄吠叫,四散奔逃。将馬上的山匪,颠下背來。衆匪徒不防劇變,呼喝嚎叫,那馬匹卻全然不受號令,狂奔不住。

這夥匪徒跌下馬來,有衣裳着火滿地翻滾的,亦有被馬踩折了手腳的,手中火把落地,火勢越發大了,火聲獵獵,哀嚎震天。更有那幸免于難的,眼見情形不好,逃竄而去。

匪首原在人群最後,并未被火勢波及,見此情狀,大聲喝罵不住,意圖壓衆。

然而群匪不過是些烏合之衆,見財起意,哪肯拼命,照舊四下逃竄。

正當此時,宅院大門忽然洞開,一衆夏家男丁手持棍棒鐵鍁自裏沖出,将那些不及逃去的賊人打翻在地。

門外原不過一片枯草坡,仗着桐油方才燒的熱烈,待桐油燒盡,便無物可燒。

陸誠勇甚有算計,見此情狀,料知衆賊氣勢已去,當即命家人出門擒賊。

夏家家人看那些山匪尚未破門,便已先自亂了陣腳,膽氣頓時壯了起來,沖出門外,将一衆山匪按在地下,各自捆綁起來。

這夥山賊至此時,早已方寸大亂,加之燒傷摔傷,鬥志已去,各個束手就擒。

匪首看大勢已去,回身縱馬狂奔而去,一衆家人并無乘馬,陸誠勇又腿腳不便,只得任憑其離去。

當下,陸誠勇命家人将拿住的賊人各自捆綁了,關在院中。他心中記挂妻子,只将管事的吩咐了一番,便忙往回走去。

夏家家人原本看他身有殘疾,面上雖被夏春朝嚴令拘管,心裏卻無不笑他吃老婆飯。經了今日這事,阖家上下不折損一員人手,便巧計退賊,深為佩服,再無人敢嘲笑于他。

陸誠勇走回後院,才踏上臺階,便聽屋中夏春朝大聲道:“公公這算怎樣?竟要自媳婦懷裏硬搶孩子麽?!”

陸誠勇掀簾入內,只見父親陸煥成竟而劈手伸到妻子懷中硬奪女兒,三個丫頭連同奶母在旁勸阻不住。玉卿一個幼嫩嬰孩,被二人掙來奪去,禁不住大哭起來。

夏春朝一聽孩子啼哭,手下一松,便被陸煥成将孩子奪了過去。

陸誠勇踏進門內,恰見此景,登時喝問道:“父親這是在做什麽?!”

陸煥成見他回來,抱着嬰孩兒向後退了一步,說道:“老太太想看看孫女,我帶玉卿回去。你媳婦攔在裏頭,算什麽道理?!這世上,哪有不讓老人家看重孫女兒的?”

陸誠勇上前,沉聲道:“父親若要這般,大可好好說,做什麽定要硬搶孩子?我曉得你們心裏怎麽想,本是看不上女孩兒的,老太太也未必當真就要看這個重孫女兒罷?”

陸煥成見他過來,又忙退後一步,說道:“勇哥兒,你卻不要亂來。孩子還小,別有什麽閃失,咱們父子日後就難相見了!我們看重不看重不打緊,這孩子總是姓陸的,不能在外姓人家裏養着。你們兩口子要看孩子容易,只管回家來。我們也斷不會關着大門不讓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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