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伊萬諾夫和松瑞從樓上走到了房子的地下一層,空氣一下子變得又幹又冷,因為長年沒有打開通風的緣故還有一股難聞腐臭味,估計是老鼠死在角落裏卻沒人清掃的緣故。
伊萬諾夫拿起牆壁上挂的一個煤油燈和點上,一只手捂着鼻子一邊解釋道:“這裏平時沒什麽人下來。”
說着,他帶着松瑞走到了西邊的一個鐵門門口,他從上衣的衣袋裏拿出了一把鑰匙,打開之後裏面是一個很小的房間,小得只放下一張小孩睡的單人床,房間裏也确實只有這麽一張布滿了灰塵和蜘蛛網的床以及一個生鏽的透風孔,連燈也沒有。不僅如此,房間沒有被粉刷過,房子粗糙的紅色石磚就這麽暴露在外面,地面也只是水泥地。
“不像人住的地方吧?”伊萬諾夫突然笑道,這種笑滿含了諷刺,嘴角一邊微微提起,眼睛微眯,語氣裏有些得意忘形的雀躍“以前老頭關不聽話的玩偶的地方。”
他說這句話本來是想看看旁邊這個玩偶現任主人的反應,讓他意識到自己手上的玩偶肮髒不堪,這種好戲可不容錯過,但是沒想到這個主人也學着他諷刺地笑了一下,“是嗎。”
他愣了一下,可能是沒有看到期望的表情,一股無名火油然而生。
算了,不計較,反正他快死了。
他安慰自己道,想到此心情又好了很多。
他挪了個位置站在旁邊,用下巴指了指:“搬開。”
松瑞也沒有生氣,只是看了他一眼,走了幾步,手都沒動,就猛地一腳把床尾踢得移了位,吓得伊萬諾夫都差點貼牆上去了。
松瑞歪了歪頭:“可以了嗎?”
伊萬諾夫意識到自己的失态,清了清嗓,點了點頭。
移開的床尾後就可以發現一個和地面一樣顏色的石門,但如果不是直面看的話,是不容易發現的。
石門很窄,僅僅可以容下一個成年人的寬度,而其上,有一個鎖孔的凹陷。
伊萬諾夫走過去蹲下來,他先把煤油燈放在地上,然後從褲子的荷包裏面取出了一串鑰匙,拿出其中一個打開後,用力把石門翻了起來,石門從地面的剝離發出了陣陣轟鳴聲,原本覆蓋在石門上的灰塵和細沙從上面落了下來,像灰色的瀑布一般,随後一個通往地下的石梯顯現在兩人眼前。
伊萬諾夫把煤油燈拿了起來,粗聲喘了幾口氣,剛剛那個石門太重了,他幾乎使出了全力才搬開。
“走吧。”他說道,把煤油燈放在身前,慢慢地一步步走了下去,而松瑞則一臉平靜地跟在他後面。
樓梯陡但不長,沒多久就到了頭。
伊萬諾夫把煤油燈舉高到頭頂,盡可能地照亮整個地下空間,一個全身布滿金色的大金庫呈現在兩人面前,金庫很高,差不多有2層樓那麽高,人站在它面前顯得十分小,但是就算是那麽大的金庫,周圍卻布滿了精致的巴洛克雕塑。
松瑞本平靜的心因為此景泛起陣陣漣漪,他的嘴巴因為震撼而微張着,眼睛也比平時睜大了些。
如果金庫那麽大,裏面的財寶不可想象。
把松瑞表情盡收眼底的伊萬諾夫站在旁邊,一臉得意,“就是這個沒錯吧。”
“歐洲王族的巴洛克風格,全身呈金色,雕滿了花紋。”松瑞摸着金庫上的紋路,重複了一遍傳言“不錯,就是這個。”接着他走到伊萬諾夫的面前,伸出了手“鑰匙。”
伊萬諾夫從另一個褲荷包裏拿出了一個白色的小包,上面繡的同色花紋随着煤油燈反光,但是就在他只是在松瑞面前晃了晃,又收了回去,一副壞計得逞的樣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松瑞無言,收回了伸出去的手“好。”
就這樣,在他們原路返回到達會客廳後,松瑞又再一次伸出了手,“鑰匙。”
但這個時候伊萬諾夫卻噗呲一聲爆笑了起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的臉因此變得扭曲,原本嚴肅的眉眼擠在了一起,變得有些滑稽,身體因為吸氣的緣故向後仰,整個安靜的別墅裏回響着他越發變得尖銳的笑聲,而松瑞和上杉雪卻始終沒有露出任何表情,過了很久以後,他終于平靜了下來,邊抹着眼淚邊走往上杉雪坐的那個位置走去,“島津松瑞啊,你究竟還是比不上你爸啊。”
松瑞依舊站在原地,挑眉問道:“哦?”
伊萬諾夫:“人的野心是無盡的,你爸是最清楚不過的,但為什麽到你這就不懂了?”說着,他站在上杉雪坐的沙發後,一只上面全布滿體毛的手突然一把抓起了上杉雪的長發,痛得上杉雪的臉有些微微地皺起,他抓着頭發把上杉雪從沙發上提了起來,湊上前左右端詳了一下,贊嘆道:“真是漂亮啊,漂亮得我都想用用。”
上杉雪沉默地看着他,眼睛裏卻全然沒有為這句話感到生氣,像是蓋了一層又一層的冰,伊萬諾夫自打沒趣,一把把他重重地甩到沙發上,側身看向仍站在門口的松瑞,得意道“那麽,你可以死了。”
話音剛落,意想中的槍聲沒有響起,他慌張地看了看四周仍如雕塑一般筆直站着的俄國大兵,喊道:“開槍啊!我說開槍啊!你們這群蠢貨!”
但是任憑他怎麽喊,他們都沒有動靜,這個時候一直站在門口不說話的松瑞低低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
伊萬諾夫一下子搞急了,被發膠理得整整齊齊的頭發此時和他臉上驚恐萬分的表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你….你笑什麽?”
松瑞:“哈哈哈哈..你還沒搞清楚嗎?”
伊萬諾夫一愣,腦子裏迅速過了一邊從松瑞他們進門到最後回到這裏的全流程,一開始松瑞見到這群士兵的時候表情就不一樣,太平靜了,不僅僅是他,還有他的一群手下們都是這樣,那麽就只能說明他們從一開始就知道有士兵會在這裏。
伊萬諾夫突然一口血從體內沖到了口腔,臉因為憤怒變得脹紅,額頭的青筋明顯地凸現,“你….你….”
這時候松瑞笑着走了過去,慢悠悠地說道:“知道你們俄國人為什麽十年前會敗給我們小日本嗎?”
“準備不充分呀。”他邪邪地笑道,在伊萬諾夫面前站停了腳,“熏,過來。”
上杉雪從沙發上站了起來,走到了松瑞旁邊,像面前快要暴跳如雷的伊萬諾夫不存在似的,他擡起手理順了剛剛因為伊萬諾夫而有些亂的長發,挑起其中幾根發絲。在嘴邊輕輕地落下一吻“到我後面去。”
被忽略的伊萬諾夫憤怒到了極點,他像一個罵街的潑婦一樣,完全失去了最開始見面時的理智:“如果我今天要死在這裏,你們兩個就給我陪葬!”說着他從褲腰後面一伸,卻沒有發現自己藏在後面的手槍。
“你在找這個嗎?”
他擡起頭,看見自己的槍現在就在松瑞的手裏搖晃着,他想都沒想就往前撲,想要奪回自己的手槍,沒想到卻落了空,他氣喘籲籲地瞪着眼前嘻嘻笑着的松瑞,“怎…怎麽會在你這?”
松瑞:“剛剛搬石門的時候看見別在你後腰那裏。”
伊萬諾夫一驚,當時完全想着一呈威風好掩蓋自己被吓到的事實,忘記了自己腰後還別了一個手槍。
還沒等伊萬諾夫說話,松瑞食指娴熟地轉着手槍,輕松道:“而且啊,我覺得你收回我比不上我爸這句話比較好。”接着他抓住了手槍的握柄,拉開後面的保險,伸手抵住了伊萬諾夫的額頭,一系列動作娴熟且快,一看就知道是用槍的好手。
“因為我爸是我殺的呀。”話音剛落,一聲槍響回蕩在了空曠寂寥的西伯利亞森林,合着窗外的紛紛大雪,奏響了屬于島津松瑞的勝利協奏曲,而倒在血泊裏的輸家則永遠保持着他死前最後一秒,那副驚訝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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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瑞看着倒在自己眼前的伊萬諾夫,臉上恢複了原有的理智。
可惜了,自己本來想把他活捉先丢給大兵們玩一下的,要是他剛剛不揪上杉雪的頭發自己也不至于暴走。
他擡起手臂随便擦了擦剛剛濺到臉上的血跡。
血的紅更大範圍的塗抹在松瑞白皙的臉上,紅與白的對比讓他的臉看上去像是一個剛剛吃完人的惡鬼。
他蹲了下去,從伊萬諾夫的褲荷包裏取出了裝有鑰匙的小包,而當他站起來打算重新前往那個地下金庫的時候,上杉雪一把拉住了他,一只手帕遞了過來,“擦擦吧,臉都花了。”
松瑞接過,想了一會,又遞了回去,“你不幫我擦的話我就不擦了。”說完,他叫上了站在外面的手下們,一起前往了地下金庫,把上杉雪留在了那裏。
和金庫不一樣的是,金庫上面的鎖很一般,上面甚至布滿了鏽斑,看起來髒髒的,十分另類。
“島津大人,會不會…不是這個門啊…”這個鎖怪異得連站在松瑞後面的屬下都覺得奇怪,但島津只是沉默了片刻,拿出了那個小包裏的鑰匙,往孔裏一戳,一扭,咔嚓一聲,門開了,被現實打臉的那位屬下立馬低頭悄悄溜後面去了。
“推開。”
“是!”
屬下們各自散在了門的兩邊,使出吃奶的力氣向裏推,十幾個成年男人的力氣卻只能使兩扇全金的巨門才裂開了一點點細縫,但與地面的摩擦形成了巨大的聲響和震動,似乎整個地面都要塌下來了一般,在細縫變得可以容納一個人側着身過去的時候,下屬們紛紛都表示推不動了,滑坐在門前喘氣。
但,松瑞也沒有說什麽,他走進了那件金庫,用手上的煤油燈照了照,卻沒有發現任何金光閃閃的財寶,而是一個比外面的金庫稍小的金庫,但外表和外面的那個并無二致,就像俄羅斯套娃一樣,唯獨那個鎖變成了全金的,鑲滿巴洛克雕塑的大鎖。
松瑞呆了呆後,笑了一下。
果然,天下哪有那麽好的買賣。
就在他打算走近的時候,後面突然出現了一個聲音。
“原來裏面還有一個。”
他猛地轉過頭,心跳驚得都漏跳了一拍,差異于自己剛剛居然沒聽到有人進來,不過當他看見來人是上杉雪的時候又不僅松了口氣,“你來幹什麽?”
“我來不行嗎?”
他說道,走到那個金庫的前面,拿起鎖打量了一下,“看來鑰匙也是全金巴洛克雕塑。”
“怎麽?”
上杉雪側了側頭,把鎖拿起來亮了亮,向站在自己後面的島津說:“裏面孔的形狀太奇怪了,從裏到外全部都是凹凸不平的。”
島津快步走近,接過上杉雪手上的鎖,拿煤油燈往裏照了照,正如方才上杉雪所說,從裏到外全是凹凸不平的,像是連鑰匙體全部都刻滿了花紋。
上杉雪:“而且下面有字。”
“什麽?”島津松瑞把鎖倒着看,唯獨鎖的下面沒有刻花紋,只刻了小小的一行俄語,“什麽意思?”
上杉雪:“1889的夜,星光流下黑色的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