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榮緒華感覺自己模模糊糊地被人擡進了車,眼睛被蒙住的緣故讓他無法分辨出黑夜和白晝,他只知道在他快要醒來的時候手臂上一陣涼,是被人重新打進了什麽藥,使他再次暈了過去。
不過就在那短暫的清醒中,他聞到了海水的鹹味,聽到了海浪翻滾的聲音,看來自己是被送出了國,不過是去哪呢?
再次有意識的時候,他身下變成一片柔軟了,鼻尖飄着淡淡的松竹味道,那是他這三年日日夜夜所懷念的,想念的,他貪婪地深深吸了一口,想讓這股充滿他的全身。
“還沒有醒嗎?”
原本安靜的周圍突然傳來了聲音,一個女人的聲音,好像是商麗的,她的聲音伴随着漸近的腳步聲逐漸變大。
“沒有。”
一個男人回答道,好像是醫生,就在他旁邊。
音落,周圍又安靜了下來,但房間裏卻出現了第三個人的腳步聲,那個腳步聲開始很急促,就在越來越近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這個時候榮緒華感覺自己旁邊有人坐了下來,那股松竹的味道也變得濃烈起來,有一只手輕輕地摸過他的臉頰,那手有些涼,上面還帶着一些老繭,有些粗糙,分明這個世界上誰的手都差不多,但榮緒華卻覺得這肌膚的觸感讓他十分懷念。
就在他努力睜開了一條縫想看看是誰的時候,他只看到了模模糊糊的黑影,那黑影的周圍則鑲了一圈光芒,十分的耀眼,就在他還想要睜大的時候,一只手附了上來,遮住了他的眼睛,在他耳邊低語道:“睡吧。”
那是非常好聽的聲音,音調低沉卻令人久久不能遺忘,仿佛一種異常優美愉悅的東西,從耳朵的深處滲到骨髓裏來。
于是他又睡了過去。
商麗實在是不明白,剛剛分明都看到榮緒華已經快轉醒了,為什麽還要把對方哄睡着?
她站在一旁,遠遠看着方才從房間裏回來一直在打電話的上杉雪。
三年,說長不長不長,說短不短,卻足以把整個局勢都變了個樣。
上杉雪三年前拿到鑰匙之後現在上海附近的農村藏身了一段時間,等松瑞安插在上海各個地方的眼線變少後,前往了西伯利亞,在上杉雪帶着他父親的舊部把那個別墅以及地下金庫洗劫一空後,本應按照計劃保持原樣,立馬撤回日本,但是那天上杉雪卻久久地站在那動別墅面前,久到雪都在他的肩膀和頭頂積了小小一堆後,他突然沖了進去,在聽到一整叮叮當當的響聲後,一聲爆炸響起,火光籠罩了整個別墅,方才雪白的一片天地突然像是要被塗上了赤紅的顏色,屬下們和商麗皆被這整耳欲聾的聲音給吓懵了,他們站在原地愣神了片刻,才響起剛剛沖進去的老大,正準備動身的時候,一個黑色的人影突然出現在了那片火光之中,越來越清晰,他的大衣衣擺被風吹起,黑色的長發遮住了他半張臉,星光色的耳墜在火光下更加奪人眼目。
是上杉雪。
只見他完好無損的從那片火焰中出來後,把他一直拿在手上的鑰匙往旁邊一扔,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上杉雪這麽做無非是對島津松瑞一種無聲的宣戰,告訴他“我還活着”。
不過這是一個非常魯莽不計後果的行動,因為當時上杉雪引領的長宗我部氏根本不足以抵擋島津氏,而現在,他們就失去了攻擊的先行權,地位更加惡化了。
但這行為極為必要的,上杉雪活在過去的陰影中實在太久了,這棟房子是他的噩夢,是他的過去,是束縛他的枷鎖。
現在他把他的前半生埋葬在這裏,把小松熏埋葬在這裏,開始償還他一直逃避的罪。
那一天開始,上杉雪就像變了個人,他變得寡言,不怎麽愛笑,就連說話也不像以前一般溫柔,語氣總是冷冷的,像是夾着冰一般。
他把從那個金庫裏的東西換成了錢,投資建成了好幾家工廠,利滾利,錢生錢。
錢越來越多,權力也就相應的越變越大,接近他的官員也越來越多。
他把錢投入日本的各個方面,醫療、教育、科技等等,其中軍部最為甚,買下了大量的兵器,相應的,他有才能的部下們也進入這些機構,擴張速度和成長速度令人咋舌,培養了不少他的心腹,商麗就是其中一個。
但同時,上杉雪為了掩蓋自己的身份不被松瑞發現,明面上并沒有參與,乖乖地當一個只是正好踩上時候發財的暴發戶。
那次的火燒金庫在半年後就被松瑞發現了,感受到危機的松瑞比以前更加賣力地讨好大首相。
不過政治不是一個人的政治。
就像戰争只有将軍一個人是打不贏的。
現在就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等松瑞回過神來的時候,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被将死。
但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上杉雪偏偏把注意力移開了,他投了一筆錢,把榮紹秋引開,讓榮家漏了個縫,把榮緒華劫走了。
但是卻又老是拖着,不讓榮緒華見他。
“你是在想為什麽剛剛不叫醒榮緒華對吧?”
上杉雪挂了電話出聲道,不知道什麽發現了商麗一直看他的眼神。
商麗低了低頭,否定道:“沒有的事。”
上杉雪沒說話,表情卻比方才嚴肅了許多,“秦裏被抓了。”
商麗方才低下的頭猛得擡了起來,她的眼睛因為震驚而大張着,嘴巴又些微微顫抖。
秦裏也是上杉雪的心腹之一,是東大畢業的醫學生,為人十分溫和,特別熱衷于做各種實驗,為科學獻身的精神很強,是一個思想十分開放的人,之前上杉雪還沒從島津那逃出來之前,商麗都是由秦裏照顧,可以說是商麗的父親。
後來上杉雪作為報答,同時也是為了安插眼線,把秦裏送到了日本的醫療部。
商麗咬了咬唇,讓聲音不那麽顫抖,“原因呢?”
上杉雪:“私自運輸藥品。”
商麗:“這不可能。”
秦裏從小就告訴商麗生活中的一切都是暗中明碼标價,即使現在沒要,以後也會要,如此明事的人,怎麽會不清楚私自運輸藥品的後果,何況上杉雪沒有指示的事,秦裏根本就不會做。
上杉雪走了過來,拍了拍她的肩以示安慰,“我明白,這件事我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