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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樂曲的起始十分和緩,但是驟然一個刺耳的高音,整首曲子的感覺徹底轉變,急促、瘋狂、混亂、絕望、崩潰,仿若置身于無盡的黑暗,仿佛這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孤獨而又冰冷,帶着嚴冬般殘酷而刺骨的寒冷,整個曲子的基調越來越狂暴、高亢,終于在一連串尖銳的高音中,達到最頂點,最後在一個沉重的低音中,戛然而止。

這首曲子若是由其他人演奏,效果或許不會這麽明顯,但現在卻是由創作這首曲子的本人演奏,而深谷夜一向是用自己全部的生命和靈魂來演奏小提琴,震撼的效果直抵人心。

放下小提琴,優雅鞠躬,再次看向衆人,“看來心理素質不錯,都還沒崩潰或瘋掉,真是萬幸。”嘴角帶着微笑,但此時看起來去無比的邪惡,紅色的眼瞳裏滿是冰冷,發帶滑下,黑發散亂,宛若惡魔。

“害怕麽?恐怖嗎?”深谷夜看向那三個一臉慘白的女生,往日開朗的笑容早已不在,只剩下驚恐,僵硬顫抖着,說不出話。

旁邊的男生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能靜默不動,靜觀事情發展。

“害怕的話,就不要再靠近了,我無所謂。”深谷夜再次收斂起所有的表情,收好琴和發帶,就要回房間。

終于反應過來的深谷月率先起身,迅速的沖過去抓住她的右手臂。

剛要說些什麽,就感覺到手上一陣濡濕感,拿起手一看,紅色的血液沾在自己手上,再看向剛才抓握的地方,驚恐的叫到,“阿夜,你在流血!”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都吃了一驚,連忙走過去看發生了什麽,連深谷夜也面帶疑惑,微側過身看向深谷月。

湊過來的其他人這才注意到,深谷夜的右手肘處,不知何時被劃開了一條口子,血液沁濕了衣袖,然後幹了變成黑色,和她黑色的襯衫融為一體,要不是拉小提琴時動作過大再次扯開傷口,沾濕了小月的手,根本不會有人發現。

幸村注意到深谷夜的表情,看着她好像根本感覺不到疼痛的樣子,面帶凝重,發現了某個關鍵,他身旁的柳顯然也注意到了,開始打開手機查找資料。

“阿夜,你的手臂在流血,你不知道嗎?你感覺不到痛嗎?是不是上午在墓園,你為了扶我,被石碑的尖角劃傷了,你怎麽不告訴我呢?”

深谷夜沒有回答她,只是順手把袖子挽上去,就連因為血液幹涸而粘連的地方,都毫無停頓的揭開,表情十分平靜。

傷口在視線的死角,如果不特意看的話,根本注意不到,深谷夜把手臂舉到眼前,又用手摸了摸,然後放下手臂,平靜的說,“只是稍微長了些,并不是很深,不必大驚小怪,過兩天就好了。”

“阿、阿夜?……你……”深谷月終于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

“無痛症,實際上名為‘先天性無痛症’,是一種遺傳性感覺自律神經障。這種疾病類型的患者,其痛感的傳導受到阻滞,即喪失了痛覺,但智力及冷熱、震動、運動感知等感覺能力則發育正常;也有後天基因突變,誘發的無痛症。完全喪失痛覺,意味着對有害刺激喪失了警覺。曾有人患有後天的無痛症,由于無痛症而無法意識到自身闌尾炎的惡化,最終死于闌尾炎穿孔和腹膜炎。”柳語氣冷靜的解釋。

“嘶~”“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有人驚呼一聲,反映不一,但都看向那個神色如常的黑發少女。

深谷夜目光冷淡的看向柳,“我雖然是先天的無痛症,但實際上可能沒有你說的那麽嚴重。我六歲時,曾患急性闌尾炎,當時我正在發燒,并伴随嘔吐,本應該劇痛的部位,雖然感覺不到疼痛,但是劇痛引發的肌肉抽搐,甚至皮膚出現異常的下墜和沉重感,雖然很細微,但确實感覺到了,因此,才能及時手術,并未出現任何問題;醫生也說過,雖然十分模糊,但對患者本人來說,那也是判斷疼痛處的一種方法,不過只限于超出感覺限度的劇烈疼痛,而像這種程度的受傷,基本感覺不到。”

這時,雙胞胎姐妹把藥箱拿來了。

深谷夜只能重新回到沙發上坐着,任由春日和深谷月白着一張臉,幫自己處理傷口。其他人或坐或站,靜靜地關注着。

深谷夜看到她們小心的拿棉簽沾着酒精,一點一點清理傷口,“你不必那麽小心翼翼,我根本感覺不到任何疼痛,直接用酒精沖洗一下,上了藥,過幾天就會痊愈了。”說着,就要收回手臂,左手伸過去拿裝酒精的瓶子,結果就快拿到的時候,被一只手搶先拿走了。

深谷夜擡眼一看,是春日。

不知何時,悄悄的紅了眼眶,春日微帶哽咽的說,“請不要浪費!”然後轉過頭,不再看她。

深谷夜又側過頭,看向其他人,都是表情嚴肅,氣氛也十分沉重。

“你們怎麽了?那首曲子的影響力應該不至于這麽大吧?或者說,別告訴我,你們這群大男生,還害怕傷口和血!”語帶嘲笑。

“阿夜,知道我們這樣的原因吧,只是不想承認罷了。”幸村恢複笑容,但眼神銳利,仿佛想看穿她的心底。

深谷夜平靜的和他對視,“我确實知道原因,不過,你們實在沒必要這樣,畢竟,我和你們交往并不深。”

“可是,我一直都認為,經過這幾天的相處,阿夜已經和我們成為朋友了!難道阿夜不是這樣認為的嗎?”幸村語帶哀怨的,但表情一點沒變。

“我是為了小月、陽子和伊晴才來的。”言外之意,與你們無關,也不想和你們扯上關系。

“你又何必分得那麽清楚呢?”幸村毫無尴尬。

盡管時間不長,但深谷夜認真的态度和真誠,大家還是有目共睹的,不僅工作盡職盡責,而且還額外的幫助運動員,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偶爾下廚給中國的運動員做些中式家常菜,給因為運動過量而關節紅腫、自己卻沒發現的運動員送藥膏,及時補充水壺裏的水,給運動員遞毛巾等等,明明不是一些令人在意的小事,卻都是她默默做好的,即使從不多說話,但十分細心和耐心,連其他志願者和翻譯沒注意到的問題,她都會注意到,并認真完成。

并不是每個人都發現這一點了,但就現在在大廳的這幾個人,還是注意到了,只是尊重她的低調,而不說出來罷了。心裏實際早已承認她是他們的一員,尤其在了解到她熱愛音樂的心情,和他們喜愛網球的心意,是相同的時候。

同樣有執着和專注的事物的人們,總是會被他人身上那相似的光芒所吸引,因為他們是能夠互相理解的同一類人。

深谷夜從他們的表現中知道了,他們早已注意到自己所做的事,面無表情地移開眼神,“你們果然是群麻煩,我真的一點都不想和你們扯上任何關系!這是我的真心話。”急于否認和拒絕他人的好意,而沒注意到最後一句話,聽起來有多麽的刻意!

“噗哩,這點,我們早就看出來了!”仁王恢複往常輕佻的笑容。

“夜桑,真是個不坦率的人!”忍足摘下眼鏡擦了擦。

“又搜集到一些不錯的數據!”柳合上筆記本。

“啊恩,真是個不華麗的女人,姐妹倆一樣不華麗!”跡部一臉嫌棄。

其他人也都笑了笑,氣氛一下子變得舒緩起來。

幸村則是溫柔的注視着那個黑發少女,眼帶憐惜。

上完藥後,深谷月也不擡頭,只是默默收拾藥箱,連春日和伊晴也不看自己,看到三個人的異常表現,“剛才的話是我說錯了,我向你們道歉,對不起,以後不會再試探你們了。”深谷夜認真的道歉并作出承諾。

三個人還是不說話。

“你們不說話的意思是要和我絕交嗎?”深谷夜微帶遺憾的問。

“死丫頭,我是你親妹妹,絕交個毛線啊!”深谷月瞬間炸毛,大喊道。

“誰稀罕和你絕交啊,那樣豈不是便宜你了,我可是要巴着你一輩子,當你一輩子的朋友,煩死你,讓你一輩子也甩不開!”春日漲紅臉,指着夜說。

“跟你絕交?我找誰要我的絕版手辦啊!我可是從來不做賠本買賣的,為了補償我的精神損失,我的手辦,就都由你承包了吧!”伊晴雙手環胸,一臉傲嬌的說。

“對了,這個,”深谷月又拿起小提琴,“依你的傷口來看,最近最好都不要碰小提琴比較好,免得傷口又裂開,還有不要再說你感覺不到痛這件事!”

深谷夜不做聲,只是目光危險的看着她。

“還有……”伊晴也插話道。

“還有?”深谷夜涼涼的反問。

“當然還有,”伊晴無視她的重複,“堅強不屈”的說,“你的手機也要交給我保管,作為懲罰,當然要沒收手機,畢竟你的手機還帶有聽音樂和譜曲的功能,所以要徹底一點。”

深谷夜用目光掃了掃兩人,最後看向春日,“你有什麽要說的?”

“我是站在她們這邊的,”說完,還為了表示堅定,和另外兩個人肩并肩站在她的對面。

“噗哩,難得看到小陽子這麽堅定!”仁王饒有興趣的靠在柳生肩上。

深谷夜難得的主動搭話,“仁王君,你也想摻一腳嗎?”

看到深谷夜面無表情的臉,仁王莫名覺得有些危險,嬉笑着說,“哪敢啊!”然後閉嘴看戲。

深谷夜把視線重新移回,對面三人的身上,身體放松,後背靠在沙發上,右腿難得的搭到左腿上,翹起二郎腿,雙手微微環胸,盡量不讓傷口裂開,唇角微勾,“你們今晚膽子很大嘛!”瞬間女王氣場全開。

對面三人頓時感到自己的身子變得渺小,同時哆嗦一下,但還是堅定立場:

小月:“我堅持,反正我也已經找到兼職了,大不了先預支下個月的工資。”

伊晴:“我也堅持,反正中國有句古話: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大不了就不要了!”

春日:“我也不改,你單方面絕交不作數,反正我一定會接着死纏爛打!”

深谷夜來回掃了掃她們表情,語氣一轉,“你們提個條件吧,至少要把手機給我,要不然實在太無聊了。”

三人對視一眼,轉過身,環成一圈,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讨論些什麽。

不一會兒,三人再次轉過身來。

“讨論好了?”

春日代表三人發言,“經過我們的讨論,一致決定,你必須在今晚對我們有問必答。”春日義正言辭的回答。

“可以,不過只限今晚,只能提三個問題。”夜點頭應允。

“五個。”春日伸出一只手。

“只有三個。愛問不問!”說完,裝作要離開的樣子。

“行,就三個。”三人沒辦法,春日只好忍痛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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