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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當天晚上,睡不着覺的夜拿着小提琴,上了屋頂,拉了一首《月光》。

曲子一停下,就聽到身後傳來清脆的掌聲。

深谷夜轉過身,看到的是穿着睡衣,只在外面披了一件外套的幸村,看樣子是正準備睡覺。

深谷夜把小提琴和發帶收好,卻沒有馬上就回去,而是再次轉過身,倚在圍欄上,“幸村君也睡不着麽?”

幸村走到她身邊,“不是睡不着,只是看書忘了時間。”

接着是一陣寂靜,看似是無言的尴尬,但實際上卻是平靜的陪伴,兩個人都沒有任何不自在,反而很享受這種寧靜的狀态。

一陣夜風拂過,泛起陣陣涼意。

幸村突然打破平靜,“如果那個能一直注視你的人出現了,你會怎麽做?”

深谷夜平靜的答,“什麽也不做,順其自然,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阿夜,相信命運麽?”

“不信。”

“那你……”

“所以我也不信緣分,不相信我會有那樣的好運。”

“阿夜,未免太過妄自菲薄了。”

“不是妄自菲薄,只是不想失望罷了。”

“怕受傷嗎?”

“只要不信、不愛,就不會受傷,而我怕受傷。”

“這話聽起來,真不像是你會說出來的。”

“你認為我會說什麽?”

“我嫌麻煩。”幸村語氣嚴肅正經的說。

深谷夜難得的輕笑出聲。

幸村也漾出微笑。

氣氛難得的和諧。兩人又吹了會兒風。

深谷夜提起小提琴,“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一起吧,我也要回去了。”幸村和她并肩往回走。

在進入房間之前,幸村又問了一個問題,“為什麽今晚會和我聊這麽多?”

“一時興起罷了,你不必太過在意。”說着,深谷夜旋轉門把,就要進去時,聽到幸村的話清晰地傳了過來。

“其實阿夜,并不是一個遲鈍的人吧!”

深谷夜停頓了一下,沒在回答他。

幸村也回到自己的房間裏。

她确實不遲鈍,性情冷淡不代表什麽都不懂,畢竟,在那個世界,平靜還沒被打破的時候,也曾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孩子,也曾暗中憧憬過高年級的學長,也曾像一個正常人一樣喜形于色,對生活的充滿熱愛與希望。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那一切早已成了回不來的過去,和那顆熱情積極地心一起塵封在無盡的黑暗中,只剩冰涼一片。

深谷夜這樣在心裏回答道。

最後一天上午,中日雙方又進行了幾場友誼賽;午飯過後,由監督老師和四位部長總結發言,終于在下午兩點半,為期十天九夜的合宿徹底結束。

半小時後,所有人整理完行李,并且集合完畢,深谷夜把行李和小提琴都交給春日,然後打算自己騎機車回去。

所有人打完招呼後,深谷夜突然叫住深谷美奈。

深谷美奈在合宿第一天晚上,就在音樂上受到很大的打擊,大概是看出來自己不受歡迎,所以之後的幾天也十分低調,極少主動說話,突然聽到有人叫自己,十分驚訝的轉頭,看向叫住自己的人。

深谷夜露出微笑,表情看似和善的說:“深谷同學,雖然現在說或許不太恰當,不過還是恭喜令尊在政治上取得如此大的進展,我代表我去世的父母,先預祝令尊在未來的一年裏步步高升、平步青雲了。希望你能把我的話,傳達給令尊。”鞠躬行禮。

“我代家父謝謝你,你的話,我會傳達給家父的。”深谷美奈鞠躬還禮。

兩個人生疏且別有深意的話,引起了幾個同樣是世家子弟的人的注意。

深谷夜并沒有理會其他人若有所思的表情,只是收起笑容,走到機車旁,帶好安全帽,跨上機車,利落的啓動機車,像一陣風一樣,迅速離去。

在立海大校車上,因為深谷夜先走了,深谷月要先坐校車回一趟東京,所以就只有春日和伊晴,兩個人一上車,就開始讨論深谷夜剛才的言行。

“你有沒有覺得阿夜剛才說的話怪怪的?”伊晴問身旁的春日。

“有嗎?我怎麽沒聽出來!”春日一臉茫然。

伊晴無奈的扶額,然後擡頭咬牙切齒的說,“我真有一種想要掐死你的沖動,順便看看你的腦袋裏都裝了些什麽。明明那麽明顯的啊!”

春日依舊一臉茫然。

“哦~~”伊晴無力地哀嚎。

兩人沒有特意壓低聲音,所以隔了一條過道的柳生、仁王和坐在她們前面的柳和幸村都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噗哩,小陽子一向都是無胸無腦,頭腦簡單,四肢不發達!”仁王在旁邊愉快的插話道。

伊晴聞聲看向春日的胸口,贊同的點點頭。

春日連忙紅着臉雙手環胸,大喊道,“該死的色狐貍,你到底一天天都在注意些什麽啊!”

“身為你的竹馬,我當然要密切注意你的各個方面!”仁王邪笑着甩甩自己的小辮子。

春日剛要反擊,就被伊晴截斷了話,“我果然不應該坐在你們中間的,你們這樣光明正大的打情罵俏,讓我情何以堪啊!”伊晴似笑非笑的看向春日。

“誰跟他打情罵俏了!”

“我這不是打情罵俏!”兩個人同時說話。

“還這麽默契,簡直虐死單身狗啊。”伊晴清淡的說着風涼話。

春日“哼”了一聲別過臉去,不再說話。

仁王“噗哩”一聲,也不說話了。

伊晴沒辦法,只好趴到前面兩個座位之間,問道:“你們也認為阿夜的話沒什麽深意嗎?”

柳合上筆記,“根據已有數據顯示,夜桑的話,諷刺的概率是35%,真心恭喜的概率是10%,另有深意的概率是50%,其他不明。”

“幸村君是怎麽看的?”伊晴看向幸村。

“阿夜不是說了麽,那個時間詞‘一年’,現在就算猜,也猜不出來,不如等到一年後,或許就都知道了。”

“哦,這樣啊!果然,那不是我的錯覺。不過,”伊晴突然壓低聲音,“我昨晚看到了哦,你和阿夜一起從天臺回來的吧!”說完,伊晴一臉奸笑的“嘿嘿”了兩聲。

再怎麽壓低聲音,做在幸村旁的柳也能一字不差的把話聽全了,當然,未免引火燒身,柳裝作聽不見的樣子。

伊晴看柳像大佛一樣,假裝聽不見,惡趣味的拆臺說,“我敢打賭,柳君剛才一定聽見了。”

“沒關系,柳一定不會說出去的。”幸村笑得一臉溫柔,變相威脅道。

柳咳嗽兩聲,默許了。

伊晴看兩個人都沒什麽太大反應,無趣的靠回椅背,問春日,“你要把阿夜的行李帶回家,然後她去取嗎?”

“當然不是,一會兒會經過阿夜的家,她已經打好招呼了,所以把行李放在鄰居家就好。”

“這樣啊。”伊晴看沒什麽好說的,就也不再說話。

兩個小時後,“到了,師傅,麻煩停一下。”春日看到路标,連忙叫司機停下,然後就下車去拿行李,伊晴拿着小提琴跟在後面,幸村側過身,似笑非笑的看向仁王,仁王馬上收到信號,連忙道:“我不放心小陽子,還是跟過去看看吧。”說完,拖着自家搭檔,一起下車,跟了過去。

十分鐘後,四個人回來了,還提着一盒糕點。

“這位老奶奶還真是熱情,竟然送了這麽一大盒糕點!”春日驚嘆道。

真田嚴肅的問:“怎麽回事?”

“聽說是家裏通常只有老人一個人在家,夜桑經常拿着做好的飯菜送過來,平時也過來幫忙幹活,因此,老人把她當成自家孫女對待,聽說她的同學要來寄放行李,所以提前烤了糕點,送給我們,感謝在學校裏對她的關照。”柳生解釋道。

“是呀,老人還說讓有時間多去找阿夜玩,因為這幾年,深谷家的姐妹,妹妹整天不在家,只有阿夜一個人,而且幾乎沒有同學或朋友來做客,這是第一次有同學過來,所以要幫阿夜給同學留下好印象!”伊晴說完,嘆了口氣。

氣氛有些冷了下來。裝着糕點的盒子被放在一旁,沒有人動。所有人都默然無語。

當晚,深谷夜去鄰居家取行李,被熱情的前田奶奶留下來吃了一頓晚飯。

回到家後,深谷夜給春日打了個電話:

“喂,陽子嗎?”

“阿夜,你到家了嗎?”

“嗯,剛從前田奶奶家吃完晚飯回來,聽說前田奶奶給了你們一盒糕點。”

“我們沒吃,現在在我家。”

“你們實在不必有什麽負擔的,明天帶到學校裏,分給大家吧!”

“我知道了。”

“那我挂了。”

“等一下!”

“還有什麽事嗎?陽子。”

“哦,沒什麽事,就是,明天中午一起吃飯吧!”

“好,我知道了。那,明天見,晚安!”

星期五

早上一來到學校,深谷夜和春日就被班長通知,要舉辦海原祭,班裏已經訂好主題,讓兩人沒有社團活動的話,就按時參加。

中午

“陽子,你要帶我去哪裏?”

“當然是去吃飯啊,只不過不只是你和我,還有伊晴,……”

春日拉着深谷夜一路走到食堂。

“阿夜,陽子,這裏,這裏。”先來占好位子的伊晴,站在座位旁,一邊揮手,一邊喊着,引來無數人側目。

春日也不管丢不丢人,直接拖着她走過去。

直到走近,這才看清原來确實不知春日和自己,伊晴和中國網球隊隊員,以及立海大網球部正選,都在那一片。

十天的相處,足夠一群志趣相投的年輕人成為朋友。

深谷夜一個一個看過去,有的人和她熱情地打招呼,就連沉默如真田都點頭示意了一下。最後看了眼春日和伊晴。

輕嘆口氣,無視食堂裏其他女生的指指點點,淡定的坐下,“吃飯吧。”

看到她沒有轉身就走,春日和伊晴齊齊松了口氣,也坐下吃飯,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

飯後,離開之前,深谷夜依舊語氣冷淡的說,“昨天前田奶奶說的話,你們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言盡于此,你們随意吧。”說完,便回教室了。

春日拉拉伊晴的衣袖,“阿夜是不是生氣了?”

伊晴摸摸下巴,搖了搖頭,肯定的說,“應該沒生氣,如果生氣,她就不會面無表情了。”接着話鋒一轉,開始吐槽,“哦,天殺的,那副黑框眼鏡,真是怎麽看怎麽礙眼,好想把它摘下來啊。”

接下來的半個多月,深谷夜天天中午和春日、伊晴以及那些網球部成員一起吃飯。連園藝社的幾個部員,都在部活時,八卦一些正選們的事,而深谷夜一向有問必答,從不隐瞞,完全贏得了園藝部部員的好感,甚至有些不是園藝社的成員,也過來問一些無關緊要的問題。

某天晚上放學時,春日問她,“阿夜,柳說,最近網球部的某些私人資料外洩,是不是你說出去的?”

“那是他們應該付出的代價,我還不想得罪後援團,況且也不是什麽特別隐私的事,随便打聽一下就能知道,我又有什麽不能說的。”深谷夜平靜的說。

春日表情一噎。

第二天,春日把原話複述給立海大的網球部正選聽,衆人反映不一,但相同的想法是:好記仇啊!

幸村微笑着,“原來,阿夜對我們很了解嘛!”

衆人同時無語的看向幸村,默默在心裏吐槽:重點不是這個吧!

好像聽到大家的心聲一樣,幸村笑容燦爛的掃視衆人一眼,所有人默默轉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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