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三月十三號晚上,到達大阪,休息一晚,第二天開始活動。
因為都是高二的學生,所以基本以學生自由活動為主,只是去哪需要跟老師提前報備一下,晚上十點前必須回到旅館,不得外宿。
三月十四號一早,春日三個人跟老師報備一聲,就出門了。
三個人拿着地圖,先去了大阪海游館,接着去了心齋橋,逛街順便吃飯;下午參觀大阪歷史博物館,逛完已經是下午四點,最後決定要去道頓堀。
三個人在街上邊吃邊逛,只是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深谷夜不見了。
兩個女生驚叫一聲,開始四處找人、打電話。
此時,深谷夜正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來來往往的人說說笑笑,只有她,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大街上。
看來是又走散了呢!又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深谷夜嘆了口氣,看了眼手機上的幾個未接來電,給深谷月和春日各發了一條短信。
随後沒入人群中,漸漸沒了蹤跡。
跟随着人流前進,游蕩了将近一個小時,深谷夜最後買了一張票,一個人上了附近的一艘觀光船,上船沒多久,觀光船就開走了。
深谷夜穿過人群,去了視線相對昏暗,人員相對較少的的船後側,站在船邊,雙手扶在欄杆上;深色的風衣幾乎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披散的黑色長發随着夜風在空中飛舞,沒有鏡片遮掩的石榴色眼瞳,望着岸邊五光十色的霓虹燈。
真自由啊!沒有束縛、沒有陰暗,自己曾經向往着的自由!
慢慢閉上眼睛,頭腦放空,全身心沉浸在,這清涼的夜風中,忘記那個世界黑暗的過去,也忘記這個世界上的紛紛擾擾。
突然,後背一暖,腰腹和肩膀一緊,自己被包裹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深谷夜猛然驚醒,剛要掙紮,就聽到耳畔傳來熟悉的聲音。
“終于找到你了,阿夜!”
宛若咒語一樣,在她最沒有防備的時候,“咔嚓”一聲,內心深處,鎖——打開了。
深谷夜身形一顫,靜靜地站着。
“真想就這樣一直抱着你,注視着你,”幸村聲音接着傳來,“也想讓你的眼底和心裏都有我的身影;盡管你從沒回應過我,但我就是無法這樣輕易放手;盡管你從未把目光停駐在我身上,但我依然不願把視線從你身上移開。
你曾說,你希望有一個人可以一直注視你,我或許無法完全做到,但是我想要成為那個對你來說,獨一無二的人,只要你轉過頭,我就一定會在你身邊,注視着你。無論你傷心難過、高興喜悅,還是受了傷卻感覺不到疼痛,我都會是第一個察覺到的人;只要你需要,我一定會陪在你身邊;就算你消失了,我也會一直找你,直到找到你為止!
所以,別再一個人了,讓我陪在你身邊吧,我已經再也不想看到,你一個人孤單的背影了!”幸村下意識的抱緊懷裏的人。
只有他自己知道,當他看到她上船的背影,有多麽高興;只有他自己知道,當他看見她一個人逆着人流,走向船的後方時,有多麽心疼;只有他自己知道,當他看見她站立在風中,幾乎要與黑暗融為一體時,有多麽驚慌;也只有他自己知道,當他把她抱在自己的懷裏時,有多麽的欣喜與滿足!
在幸村告白自己的心意的時候,他每說一句話,深谷夜心裏的悸動就增加一分,辛酸、激動、痛苦、喜悅……各種感情交織在一起。
那句話,她等了有多久呢?
從被生父幽禁在地下室的那天起,每一日,她都站在那個隐蔽的通風口處,向外看着,期待着,她期盼着,有那麽一個人,注意到她不正常的失蹤,能過來尋找她,并且在找到她時,對她說:“終于找到你了!”
從第一天到第三百天,從希望到絕望,從期盼到麻木,看不見藍天,也感受不到風的吹拂,猶如一潭死水,黑暗沉寂;那時的她,沒有瘋掉的原因是,她有小提琴,感覺撐不下去了,就拉一拉小提琴,那是她唯一的精神寄托。
後來她終于離開了那個牢籠,卻進入了另一個牢籠,被迫學習打架、被迫與人争鬥,弱肉強食,擔驚受怕,她唯一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那是她在第二個牢籠裏學到的東西,不變強,只會被人踩在腳下;終于,她靠着自己的努力,贏得了地位,卻也忘記了原來會笑、會哭,會感覺到溫暖的自己;或許在那一世,最後的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
在來到這個世界後,盡管很少有大的情緒變動,但也中就可以看出些許沒變之前的影子,她是真的想忘記過去,重新開始的,但父母的死再次讓她認清了這個世界的冷酷,她只有自己可以依靠。
所以她隐藏了自己,遮掩了一切。
但現在,一切的遮掩都被身後的這個人打破了,就像她之前預感的那樣,他用那把鑰匙打開了她內心的鎖。
對她來說,無論是“喜歡”,還是“愛”,都比不上那一句“終于找到你”和“一直注視你”來得重要,那是她內心深處最想要的承諾!
承認吧,你早就開始接受他、喜歡他了!
深谷夜這樣想着,一滴淚水從眼角溢出,劃過臉頰,最後滴落在,環在自己肩頸處的手臂上。
幸村一直關注着她的反應,感覺到手臂上的水滴,他連忙松開手臂,握着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轉過來面向自己。
看到她微紅的眼眶,幸村擡起手,捧着她的臉頰,溫柔的抹去她眼角的淚水,“所以呢?你的答案呢?”
深谷夜看到他眼裏的憐惜,唇角揚起,明亮的紅眸毫不躲避的看進他的眼裏,“雖然未來有無限可能性,但現在,我不想錯過你,所以,我們試着交往吧!”
幸村先是一愣,接着臉上滿是欣喜地笑容,看着她嬌豔的笑容,他情不自禁的低頭,做了自己一直想做的事,吻她。
幸村的薄唇溫柔的落在她紅潤的嘴唇上,深谷夜瞪大眼睛看進他猶帶笑意紫色眸子裏,最終眼睛漸漸合上,默許了他所有的行為。
得到她的默許,幸村按在她肩膀上的左手,滑落到她的腰間,手臂一緊,拉近兩人的距離,左手依舊捧着她的臉頰,只是位置微微移動到她的下颚和耳後處,手上使力讓她的臉頰擡得更高一點;
交疊在一起的雙唇也不再是單純的交疊,幸村先是一下接一下的輕吻着,然後才溫柔的頂開她微阖的唇瓣,舔舐吮吻着她柔軟的下唇,最後探進早已為他開啓齒關;即使是真正意義上的初吻,幸村也不曾失态的急躁狂亂,反而極有耐心的挑逗着她的神經,即使那當中夾雜着,顯而易見的青澀。
深谷夜同樣是第一次,有些羞怯的,不太習慣這種極度親密的舉動,只能憑感覺的接受他;
原本只是想普通的吻一下就好,結果卻感覺到他越來越得寸進尺,于是就佯裝投入的反手環抱他的腰,趁他不備,倏地睜開眼睛,不客氣的咬了下去。
“嘶~”幸村倒抽一口涼氣,擡起頭,因為早在她睜開眼睛時,就察覺到不對勁,所以舌頭幸免于難,但嘴唇卻是磕破了。
幸村舔了舔唇角,眼帶哀怨的說:“阿夜,你還真狠啊!都破皮了!”但是語氣裏卻沒有一絲哀怨,反而帶着得意和興奮。
深谷夜涼涼的瞥了一眼流血的地方,別開臉低聲道:“誰讓你第一次就要吻的那麽深,還是在這裏!”
隐在陰影裏的臉頰,微微染紅。
幸村輕笑一聲,“這可不是第一次哦!”接着就看到她惱火的目光,察覺到她的不滿,只好把她的頭按在自己的肩頸處,改口道“是交往後的第一次,還有,不想讓我看見的話,就藏在這裏吧!只有在這裏,我才看不見。”幸村把右手放在她的後背上,左手輕撫着她順滑的頭發。
深谷夜原本要松開的手,重新環在他的腰上。
幸村無聲的笑容加深。
明亮的月光下,色彩斑斓河岸邊,觀光船的船尾,姿容出色男女,安靜的依偎在一起。
晚上9:30,深谷夜和幸村一回到他們住宿的賓館,就看到坐在大廳裏等他們的幾個人。
“阿夜,你終于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我們發現你不見了的時候,有多着急!”深谷月和春日看到他們兩個,連忙迎了上去。
“就是、就是!”春日應和着說,“打你的電話也沒人接,又不知道你會跑到哪裏去,對這裏也不熟悉,我們不敢分開找,所以只能在街上走一步算一步,幸好碰到了丸井他們!”
“我們正要分頭找你的時候,你就發來郵件了!我們還是不放心,所以幸村去找你的時候,我們就回這裏等消息了!”深谷月接着說,“幸好你們兩個一起回來了,要不然我們都要去找老師求助了!”
“那我去和老師說一聲,你們回來了。”丸井看自家部長平安回來了,就和桑原一起去向老師報到了。
“不好意思,我們上了觀光船,所以稍微回來的晚了些!”幸村解釋了一下。
兩個放下心的女生這才把注意力轉向他。
深谷月雖然有些遲鈍,但也只是對自己的事罷了,對別人的事還是有一些敏銳度的,畢竟她也不是白活了二十幾年,因此,最先注意到兩人關系改變的就是深谷月了。
深谷月看到他們兩個沒有分開的手,還有深谷夜有些紅腫的嘴唇,以及幸村破了皮的唇角,一下子就明白了怎麽回事。于是便暧昧的笑了,同時還向幸村眨了眨眼睛。
幸村只是笑而不語,但任誰都能看出來他的笑容是發自真心的愉悅。
反倒是春日神經大條的,沒有馬上就反應過來,還傻愣愣的問幸村:“诶?幸村,你的嘴唇怎麽破皮了?”
深谷夜聽了,腳下微微後移,正好踩到身旁某個人的腳上。
深谷月則是無奈扶額,然後趁幸村沒回答之前,就捂上她的嘴,“那個,你們聊,我先帶她回去了!”
然後,深谷月拽着春日迅速跑走了!
深谷夜嘆了口氣,轉身面對他,舉起右手在兩人面前晃了晃,“幸村,你都牽了一晚上了,可以放手了吧!我也要回房間了!”
幸村沒有立刻松手,反而哀怨地說:“今晚我們已經正式交往了,阿夜難道不應該給我個晚安吻嗎?”說完,,還微微俯下身子。
深谷夜看他一副無恥的樣子,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做了個錯誤的決定,但心思一轉又想到了什麽,終究擡頭看向他。
她擡起左手,輕輕覆在他的臉頰上,語氣堅定地說:“幸村,你不需要通過這種方式來試探,我今晚确實答應了和你交往,不是一時的感動,而是慎重考慮後的結果,你知道的吧!”
幸村先是一愣,繼而微笑,覆上她的手,“啊,是我多慮了,不過,”他拿下她的手,在唇邊輕吻一下,“剛才提到的晚安吻,我是真的想要,但等你主動,是有些不現實了,那麽,就我主動給你晚安吻吧!”說完,在她的額頭上眷戀的親了一下,“晚安!阿夜。”然後在直起身子的同時,松開她的兩只手。
深谷夜擡手扶額,沉默半響,最後放下手,臉上揚起明亮的微笑,“晚安!幸村。”
幸村獨自站在大廳裏,腦海裏只剩下,她離開前的笑容,不自覺地喜形于色,目含笑意,明媚而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