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匆匆跑到小巷裏,衆人看到周圍明顯的打鬥過的痕跡,還有暈倒在地上身上染血的小遙,以及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裏,同樣倒在一旁的深谷美奈。
幸村一進入,就看到完好無損的站在牆邊的深谷夜,迅速沖過去。
深谷夜看到過來的人,連忙打起精神,即使,因為失血過多,已經開始産生暈眩感,但依然振作精神。
幸村緊張的查看一下,但不知是太緊張,還是因為慌亂,他沒注意到,早已被血液沾濕的黑色風衣,只是見她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這才稍稍放心。
而深谷夜則是怕他注意到背後的血,只是讓他大略的看一下,就不再轉身,正面對着他,因此幸村沒有發現她後背依然在淌血的傷口。
“還好你沒事,”幸村慶幸的說,心裏的大石頭也放下了一半。
深谷夜知道與其等他發現自己的傷,讓他擔心,不如主動說明白,讓他安心些,“不要太擔心,精市,我沒有什麽大礙,”深谷夜微笑着說。
“臉色這麽蒼白,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幸村關心地問,雙手抓在她的肩膀上。
“沒發生什麽事,我都已經解決了,不過,接下來我要說另一件事,你不要……”太擔心。就在深谷夜還在斟酌,到底該怎麽描述自己背後的傷,才能不讓他擔心的時候,話被打斷了。
“你沒事就好,那件事若是與現在無關,等一會兒沒事的時候再說吧,我有些擔心小遙,先去看看她,你在這裏等我一下,确認她沒事後,我在回頭聽你說話。”幸村以為她要說的事與現在無關,目光愛憐的看着她,白皙的手掌擡起,輕輕地摸了摸她的頭。
但他忘了,深谷夜怎麽可能在這種時候,說與此無關的話題。
接着肩膀上的力量消失,深谷夜原本就有些脫力的身子,随着他的松手,支撐不住的癱倚在後面的牆上。
幸村是第一個沖過去檢查深谷夜的狀況的,其他人便都去檢查小遙的傷,順便看一下深谷美奈。
春日本來也想去看一下深谷夜的情況,但想到,現在最擔心的應該是幸村,便體貼的沒有過去打擾他們兩個;而且以幸村的觀察力,若是她真的受了傷,不會發現不了的。
其實,在他們一群人進入小巷的時候,深谷夜和幸村一樣,一眼就看到對方,當然也知道,幸村第一個先關心的是自己,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自己,而不是他多年的青梅竹馬。
深谷夜很高興,因為她知道,在他心裏,和青梅竹馬比,自己是重要的,也知道自己沒有信錯人。
從見到谷山遙的第一面起,深谷夜就知道她也喜歡幸村,在這時候回日本,不只是因為夢想,還有幸村;在那無法陪他一起的暑假裏,她也曾擔心過,擔心幸村和谷山的感情加深,并且在重新開學時,聽到那個傳言,也曾在心底害怕過,只是她不想把自己心底的不安表現出來,也不想讓流言繼續,才讓她們親自向幸村證實,而幸村也确實沒讓她失望。
就如她一開始感覺的那樣,谷山遙是個好孩子,沒有自私的想要插足于他們兩個之間,甚至隐藏了自己真正的心意,這讓她更加安心。
雖然依舊不願依賴他,但早已從心底信任和愛戀着他。
看到他過來,毫不猶豫的選擇先确認自己的情況的時候,除了喜悅還有溫暖,打心底的高興着,所以想要回應他,想要試着依賴他,不想讓他在知道自己的情況後,認為自己的隐瞞是一種試探和不信任,想要把自己的情況告訴他,用一種平和的、不讓他太擔心的方式。
只是他沒有聽下去,他打斷了她的話,沒有聽她說那件關乎生命的重要的事,他以為他用那種輕描淡寫的話說,大概不是特別重要,不知為何,他偏偏在那時忽略了她想要傳達的心情。
看着他轉身向谷山走去的背影,深谷夜的心跌落谷底。
她從一開始就說了,在這方面,她是自私的,除了家人,她不希望他注視自己以外的人,盡管不安,但依然相信着他,即使上次在自己最需要他的時候,他沒在自己身邊,她也不怪他,因為總是會出現身不由己的意外狀況,只是從那以後,在放下重擔的同時,也更加依賴他、離不開他,甚至對自己的夢想産生了猶疑,只是沒到那個時候,所以她選擇了避而不談。
他明明說過,會一直注視着自己,會一直陪在自己身邊,她不怪他沒有發現自己的傷口,盡管她稍微有些失落,但他為什麽不聽她認真把話說完呢?
暈眩感又一次傳來,深谷夜的眼睛漸漸變得模糊,恍惚間,在狹窄的小巷裏,明明同處一個地方,卻仿佛被分割成了兩個世界,牆的那邊,衆人環繞,為谷山包紮傷口、檢查傷勢,明亮又溫暖;自己這邊,從幸村跨過她劃下的那條分界線的一刻起,驟然變得黑暗又陰冷,原本已經忘記的傷口,變得重新明顯起來。
感覺得到,依然在流動的血液,從傷口溢出,濡濕的衣服,失去力氣的身體……
越來越朦胧的雙眼,注視着對面。
只注視我一個人啊,精市!
不要把視線移開啊,精市!
聽我把話說完,發現我的傷口啊,精市!
明明說過的,你為什麽沒有做到呢?精市!
我想要依賴你啊,想要把我感覺不到的傷痛告訴給你啊,精市!
……
伴随着一句句來自心底的吶喊,胸口傳來陣陣悶痛。
那不是來自身體上的疼痛,而是來自靈魂和內心的疼痛;雖然她的身體是病态的,但心靈确實與常人無異,她也感覺到失望、痛苦、孤獨……
真糟糕啊,許久沒有沒有回想起的孤寂感,又重新湧上心頭了,精市,你對我的影響已經這麽大了啊……
再也支撐不住,苦笑着失去意識,順着倚靠的牆壁,滑坐在地。
就在幸村去查看谷山的狀況時,谷山慢慢清醒過來了,看到周圍的人,茫然地問:“咦?你們怎麽在這裏?”
春日看到她醒了,驚喜地說,“你醒了啊,小遙,有哪裏不舒服嗎?”說着,扶她做起來。
“不舒服?”谷山有些不清醒的反問,想擡手揉一下頭,卻感覺手臂一陣刺痛,“嘶~”倒抽一口涼氣,谷山看到自己已經被包紮止血的手臂,突然回想起自己為什麽受傷。
“你怎麽樣?小遙,”幸村蹲下身子,關心的詢問,“能站起來嗎?應該先去醫院好好檢查一下,順便重新上藥包紮吧!”
谷山反應過來,急忙問:“那些不良少年呢?深谷桑呢?她怎麽樣了?她好像也受傷了啊!”
幸村聽到這句話,心髒一陣緊縮,猛然起身回頭,其他人也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只看到,原本一直好好站在對面牆邊的黑發少女,不知何時,已經滑坐在地上,血液浸透後背的衣服,沾在了她依靠的牆壁上,随着她的滑落,在牆上拖出一道道血紅色的痕跡,即使是在光線昏暗的小巷,也顯的十分清晰,而觸目驚心;而那個本來應該面帶微笑,告訴他們不要擔心的少女,早已面色蒼白、昏迷不醒。
“阿夜~”“夜桑~”衆人驚叫着,跑向她。
幸村從牆邊,扶起她的身子,觸手所及的地方,是一片濡濕的感覺,擡手一看,滿手血紅,“阿夜~阿夜~”幸村驚慌的叫着她的名字,只是他懷裏的人,卻沒有任何的回應。
與此同時,巷口也終于傳來了救護車的聲音。
救護人員拿着擔架,匆匆跑過來,“我們接到電話,說這裏有傷者,請讓開一下!”幾個醫護人員看到深谷夜,幹淨利落的把她從幸村的懷裏擡起,放在擔架上。
“快,病人失血過多,已經出現休克,”這麽說着,深谷夜被擡上救護車,深谷美奈同樣被擡上救護車,谷山也随着她們一起,去了醫院。
柳看着春日和幸村也上了救護車,自言自語道:“果然應該是夜桑打的急救電話嗎!”
随後,其他無關的人都先回家了,仁王和柳打了車,一起去了醫院。
醫院急救室外
“阿夜怎麽樣了?到底出什麽事了?”聞訊趕來的深谷月,見到他們,焦急地問。
春日看到她,頂着哭紅的雙眼,哽咽地說:“小月,醫生說,說,刀口太深,需要,需要縫合,她已經進急救室一個多小時了,還沒有出來,怎麽辦啊?”她斷斷續續的把話說完,繼續把臉埋在手裏,低聲哭泣。
她身旁的仁王,走上前,默默把她抱在懷裏,平時的玩世不恭的表情早已消失。
深谷月也知道,從她嘴裏是問不出來了,正要找個人接着問,坐在一旁等候的谷山,主動開口把自己看到的事告訴了她。
深谷月重複了一下,“黑發女生?那是誰?”
“深谷美奈,”柳出聲解惑,“她也還在昏迷中,現在正在病房裏接受檢查。”
“竟然是她?!”深谷月一向不管深谷家的事,想着把她交給水森家處理就好。
這時,從剛才就一言不發的幸村,突然出聲道:“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
“什麽?”所有人都看向他。
“明明我就在她身邊,明明我是第一個過去檢查他的情況的人,明明知道她沒有痛感,明明看到她慘白的臉色,卻依然沒注意到她受傷了,”幸村自責道。
“不,我也有錯,我也應該馬上去檢查一下的,可是我沒這樣做,我真的不配當她的朋友,沒注意到她受傷,”春日邊哭邊說。
“安心吧,陽子,阿夜不會怪你的啦,畢竟如果她是有心不讓你們發現,你們也确實發現不了,不過,一般來說,她應該不會完全隐瞞才是,沒有痛感,她就無法确定傷口大小,一定會盡量用輕松的口吻描述傷口,并且盡全力讓你們認為傷口不嚴重,不讓你們太擔心的吧,”深谷月猜測道。
幸村聞言,身形一顫,黯然地說:“确實是我的錯。”
“所以我說了,那不是……”深谷月無奈的繼續開解他們。
“是我的錯,”幸村不容拒絕的打斷她的話,“阿夜想告訴我的,她準備說自己有傷的事時,我以為她要說其它無關的事,所以打斷了她的話,然後,就走開了……所以,确實是我的錯,我不僅沒注意到她的傷,而且放棄了傾聽,她想要傳達的事,她本來要說的,只是我沒有聽……”
聽着他自責的話,連深谷月也不知該如何開解他,走廊只剩一片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