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這時,急診室的門被推開,一位護士快步走出來,不等他們詢問情況,直接問道:“患者大量失血,血庫存量不足,急需輸血,哪位是病人家屬?”
深谷月連忙迎上去,說“我是她的雙胞胎妹妹,我來輸血!”
她身旁的跡部拉住她,“小月,有我們一群大男生在這裏,還不需要你來輸血,”這樣說完,其他人也圍上來,主動要求獻血。
“那還是我來吧,”一個聲音傳了過來。
深谷月轉頭一看,驚訝道:“直木表哥?你怎麽來了?”
“景吾聯系我的,”水森直木對護士說:“我是病人的表哥,和她的血型一樣,輸我的血吧。”
“那好吧,你跟我來,”護士帶着水森直木進了無菌室。
看着他們進入無菌室,幸村再次頹廢的,倚在牆邊,柳站在他身邊,無從安慰,只能沉默着拍拍他的肩膀;病房外再次恢複平靜。
看到神情頹廢的幸村和哭泣不止的春日,深谷月同樣擔心,但她還是裝作鎮定的寬慰他們:“陽子,幸村,你們不要太擔心,也不要太自責了,阿夜也不願意看到你們這樣,而且,我和阿夜是雙胞胎,我們有心電感應的,她如果有生命危險,我一定會感覺到的,你們看我現在活蹦亂跳的,那她也一定會沒事的。”她的語氣異常篤定。
春日聽了她的話,輕“嗯”了一聲,擡手抹掉的臉上的淚水,不再哭了。
深谷月看到她的動作,稍稍安心,而幸村沒動,她也不好再說什麽。
盡管她現在看起來十分鎮定,內心卻也是擔心的,但她就是莫名的,從心底深處認為,她不會有事,不只因為她們是雙胞胎姐妹,更因為她們同樣是從另一個世界來的、已經死過一次的人了。
深谷月不自覺的神情緊繃的,看着緊閉的急救室大門。
跡部看到她的樣子,當然猜到了心裏的擔心,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給她力量。
深谷月沒有看他,默默接受了他的支持。
随後不久,水森凪藍也來到了病房外,深谷月想要緩解一下緊繃的神經,便把她知道的大概情況,告訴了他。
水森凪藍沒有在病房外等太久,了解情況後,“沒有人可以傷害水森家的人,希望深谷家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說完,就去了深谷美奈所在的病房。
又過了幾個小時,急救室的紅燈滅了,一位主治醫生走了出來,外面的人再次圍了上去,“醫生,她怎麽樣了?”
“不用擔心,刀口已經縫合,只是傷口太深,而且還有二次劃傷的跡象,應該是在刀子□□的時候,使傷口擴大了一些,還有些感染,總之先進重症病房觀察一晚,等燒退了,确認沒有其他并發症的話,就就可以轉進普通病房了。”
“我們知道了,謝謝您了!”深谷月徹底放下了心,身子微軟的靠在跡部身上。
“沒事,這是我應該做的。”醫生離開後,深谷夜就被護士們推進了病房。
病房外的人商量過後,春日、仁王、柳、谷山以及跡部先離開了,幸村執意不走,深谷月沒有辦法,只好等晚一點兒再讓他回去。
水森凪藍處理深谷美奈的事,還沒有結束;深谷月就和水森直木一起去辦住院手續了。
最後,只剩下幸村一個人站在病房的玻璃外,護士們安頓好深谷夜,從病房裏出來後,幸村便進去了。
“不要待太久哦,”臨走前,護士提醒他。
幸村微微點頭。
病房恢複了平靜,只剩下監測儀表的運轉聲。
幸村十分熟悉這種環境,他也曾經經歷過,從手術室裏出來,被推進這樣的病房裏,除了儀表的運轉聲,再沒有其他。
即使康複了,但只要一進入醫院,那種空曠寂寥、恐懼驚慌的感覺就會從心底蔓延出來;但是現在,注視着那個沉睡着的蒼白的少女,他只覺得陣陣無法克制的心痛與自責,仿佛又看到了她之前奄奄一息的,倒在自己懷裏的情景,那時的恐懼,比三年前,聽說自己再也打不了網球時,更加強烈。
現在,坐在這裏,更多的是失而複得的慶幸,即使恐懼并未消失。
看到她小臂上沒消退的淤青,幸村顫抖着擡起手,用早已冰涼的指間,小心翼翼的輕觸在她淤青的肌膚上,一觸即離,像是怕碰碎了什麽一樣。
收回手,遮在自己眼前,淚水從臉頰上滑落,無言的訴說着他的自責。
晚上
幸村回到家裏,幸村母親怒氣沖沖的跑出來,沖他大喊道,“臭小子,晚回來也不打電話說一聲,你……”正看到他身上沾着的血跡。
“精市,你怎麽了?受傷了嗎?怎麽沾着血?”幸村母親焦急的檢查着他的身上。
幸村拉下她的手,低聲說:“那不是我的血,我先回房了。”說完,就繞過她,上了樓。
客廳裏,看到他的樣子,幸村父親和妹妹同樣是一臉疑惑。
“哥哥怎麽了?”幸村悠問道。
“不知道,一回來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好像是受了什麽刺激一樣,比當年知道不能打網球時,還要沮喪呢!”幸村母親說。
“問問真田吧,今天她們不是一起出去的嗎?”幸村父親提醒道。
“對哦,我怎麽就沒想到呢!”這麽說着,幸村母親去打電話了。
卧室的衛浴間裏,幸村站在水霧中,飛濺的水花砸在他身上,從白皙緊實的胸膛上滑下,頭頂的燈光因為低下頭,在臉上投下一片暗影。
擡手關上開關,水聲漸漸變小,最後消失。
一會兒,幸村穿好睡衣,走出浴室,頭上蓋着毛巾,坐在床沿上,手肘支在膝蓋上,修長的手,手心朝上,攤開在眼前。
明明已經洗掉了,卻仿佛依然看得到、感覺得到,那種鮮紅的顏色、濡濕的感覺……
驀地收緊手心,緊繃的,手臂和手背上青筋暴起,仿佛在無聲訴說着,內心的不甘與憤怒……不甘于自己沒能信守當初的承諾,憤怒于自己的疏忽……
阿夜,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第二天醫院病房裏
“醫生,阿夜真的沒事了嗎?”深谷月問道。
“燒已經退了,也沒有其他并發症,麻醉藥的藥效也退了,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了,”醫生簡單的檢查完,這樣說道。
“那她到底什麽時候才能醒過來?”春日接着追問道。
“如果今晚之前還沒醒過來的話,就再做一次徹底的檢查,檢查結果出來後再做其他準備。”醫生回答她。
“那好吧,拜托您了!”深谷月鞠躬道。
“哪裏,”說完,醫生就離開了病房。
就在衆人擔憂着,不知所措的時候,陷入沉睡的深谷夜,毫不知情。
在自己的夢境中,看到了前世的自己。
從出生到十七歲,母親離世,再到被生父帶到一處宅子的地下室。
在被關進地下室那一年,時間似乎也變得漫長,深谷夜的靈魂懸在半空中,看着地下室的自己,也看到了那個地下室外面的事。
同學好友多次去自己原來的家拜訪、打電話,鄰居家青梅竹馬的哥哥同樣到處尋找着不知何時消失掉的少女,也曾有人找到了那處宅子,只是沒有人發現自己。
“原來,他們找過自己啊!”站在半空中的深谷夜恍然道。
随即,幽禁結束,重見天日的那天,卻是要将她賣給黑道的人,借機上位,也是在那天,偶然到來的黑幫老大,看中了她。
不是因為要作為情婦,而是養女,只因她的長相與他意外夭折的女兒相似。
但那是另一段噩夢的開始,一段自己從不想要的人生的開始。
每天沒日沒夜的學習管理、學習金融,學習防身術,只因那個人說:“這個世界本就弱肉強食,不想被人操控,就成為操控別人的人吧!”
為了那個目标,她努力成為了一個優秀的黑幫繼承人,在得到幫裏大部分人承認時,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生父送進精神病院,用金錢和權勢,讓他剩餘的時間,在致幻劑的作用下,永遠時而清醒、時而狂亂的活在孤獨中。
時間軸快速轉動,眨眼間就到了自己死去的那天。
那天從一早就是大晴天,明媚的陽光仿佛可以驅散世間的一切黑暗,盡管她依然活在黑暗中。
那輛車原本并不是為她準備的,但她還是坐上去了,當車子開到橋上時,車子爆胎、剎車失控,連人帶車撞開護欄,掉落在水裏,就那樣,車裏充滿流水,在漸漸失去意識的時候,透過車窗和江水,看到的是明亮的天空和耀眼的陽光。
“終于要解脫了啊!”在這樣的想法中,失去意識。
半空中的深谷夜表情平靜,“那時,陽光應該是照亮了黑暗的吧!”
眼前光影一閃即逝,轉過神的時候,深谷夜再睜眼,已經是另一個世界。
看清眼前的景象,深谷夜感慨道:“這回是穿越之後的時間嗎?”
早在十八歲生日的時候,就已經通過另一種方式,和父母、過去告別過了,不同于上次在深谷家的那一晚,這次,心情異常平靜,沒有悲傷和壓抑,只有輕松。
“這次是真的放下了啊!”這麽低喃了一句。
或許是心境的變化,眼前的畫面不再清晰而緩慢,反而開始快速閃過,眨眼即逝,在此之中,只有那個少年的神情容貌清晰可見,當所有畫面快速閃過後,最終停在了自己暈倒的那一刻。
看到自己無聲滑落在地,深谷夜的心髒一陣緊縮。
“原來,真正的疼痛,是來自靈魂的疼痛啊!我還以為,自己早已感覺不到痛了呢!”飄浮在半空中,看到驚慌的跑向自己的幸村,焦急的抱着自己越來越冰冷的身體的幸村,在急救室不斷自責懊悔的幸村,深谷夜苦笑着。
“看來,真的到了,做出決定的時刻了!”
随着回憶的結束,深谷夜的身形,如風一般,消散在靜止的時空中。
重新睜開眼睛,已經是正常的世界,白色的牆壁,白色的窗簾,以及窗外的白雪。
“阿夜,你醒過來了啊!”例行探望的春日驚叫道。
深谷夜偏過頭,唇角微勾,眉眼彎彎,微笑道:“好久不見了,陽子,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