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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三月十四日 東大禮堂

深谷夜褪去往日的深色衣褲,身着七分袖小衫和藍紫色長裙,在晚會開始後不久,來到了大學禮堂。

禮堂裏,打扮正式的青年男女互相攀談、跳舞,俨然便是整個社會的一部分縮影。

剛到禮堂門口,經濟專業的幾個同學就注意到她了。

“夜桑,這邊、這邊!”一個女生叫道,引來她周圍人的側目。

深谷夜微微一笑,快步走過去,和他們一一打招呼。

看到幸村時,目光微閃,招呼道:“你也來啦!精市。”

“你都來了,我怎麽能不來呢!”幸村說着,遞給她一杯香槟,然後舉杯與她相碰。

同樣西裝革履的幸村,明明依舊是她印象中的那樣,溫文爾雅,只是又與記憶中有些許不同,還未來得及細細思量,就被女生們叫走了。

“夜桑,你怎麽來的這麽晚?”一個女生問。

“整理東西來着。”

“诶?這麽早!不是還有一周嗎?”

“我後天就離開日本了!”

“你還真的要去旅行啊?我們一直都以為你是開玩笑的!”

“就是,就是!”其他人也應和道。

“你什麽時候的飛機?我們去送你。”

“不必了,又不是以後見不到,況且,我對那種離別的場面也不太擅長,所以不打算讓任何人送!”深谷夜說着,抿了一口手中的香槟。

這邊女生們叽叽喳喳的詢問深谷夜的事,另一邊,和幸村關系不錯的男生,也好奇的問了起來。

“幸村,你和深谷桑這幾年到底怎麽回事啊?明明不是男女朋友,卻又都不交男女朋友,讓我們這一幹人等,看的着實着急啊!”一個男生把胳膊搭在他肩上,又一次說到了這個話題。

“是啊,你要是再不抓緊的話,她可都要走了!”班長也過來插話道。

“我早就知道了,這也沒有辦法,那是她的夢想啊!”幸村這樣說着,面帶無奈和寵溺。

男生們面面相觑,班長也只能無語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這種官方的晚會實在無趣,很快便有人提議,一起出去唱歌。

班長看大家興致高,索性就全班幾十人一起去了KTV,就當提前慶祝畢業了。

和禮堂裏的氣氛不同,KTV裏顯然更放松,很快,氣氛便熱起來了。

看着他們玩得熱鬧,深谷夜找了個借口去了趟洗手間,去沒想到,出來的時候正好碰上了,同樣從洗手間裏出來的幸村。

兩人都是一愣,但馬上又相視一笑,随即肩并肩,往包廂走。

“不知不覺就五年了!”幸村感慨萬千。

深谷夜思緒一轉,就想到他指的是什麽:“确實啊,五年原來這麽快就過去了!”

五年前的三月十四日,大阪的游船上,他們兩個正式确認關系,沒想到交往不到一年就分手了,即使他們的關系,看起來并不像分手後的男女。

驀地,手上一熱,深谷夜又一次感受到那熟悉的溫度,溫暖得讓她想要迫不及待的投入他的懷抱,努力克制着那種深埋心底的騷動,手指顫抖着,微微彎曲,扣在他的手指上。

幸村不動聲色,安靜地走着;深谷夜也不願打破這種平靜。

就在到達包廂門口時,兩個人默契的,同時松開交握的手,“進去吧!”說着,幸村率先推開門,走了進去。

深谷夜跟在他身後,手心微涼,心頭湧上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苦笑着,甩開從未消失的眷戀與不舍。

這兩個人之間的風起雲湧又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也沒有人特別在意,況且即使問了,也一定問不出答案。

重新回到包廂裏,幸村很快受到了男生們的圍攻,回想這四年,男生們受到的無數打擊,都是從他這裏來的,此時不報仇,更待何時;而且一想到,馬上畢業後,基本就見不到了,幸村就是想報複,也見不到人,便都撒開了歡,奇招百出的只為一個目的,給幸村灌酒。

偶有女生覺得好玩,也跑過去湊熱鬧,以報複自己告白被拒,還有幻想破滅。

這種時候,無論幸村多麽有能力、有心機,都架不住這麽多人的圍攻,很快就敗下陣來。

接下來受到相似待遇的就是深谷夜了,只是到底是因為她的人品好一些,雖然為人有些冷淡和疏離,但不至于在背後黑人,而且還是個漂亮的女孩子,所以比之幸村,程度還是輕一些。

一直玩鬧到半夜,男生們送女生回宿舍和公寓,早已醉得不省人事的幸村(真醉還是假醉,還有待商榷),也是被送回家的。

報地址的時候,男生們還驚了一下,“沒想到深谷桑的公寓和幸村的公寓離得這麽近!”

所以最後安排完,就是同班的兩個男生送幸村和深谷夜,然後再回學校。

下車的地方離幸村家比較近,所以深谷夜就和兩個男生,一起先把幸村送到了家。

一進幸村的公寓,打開燈,深谷夜站在客廳裏,震驚的發現,透過窗戶,看到的正好是對面公寓自己的家,兩棟公寓樓離得不遠,如果對面也開燈的話,正好可以看到是否有人。

忽然聽到卧室裏的動靜,她走進屋子裏,問道:“怎麽了?”

“大概是灌得太多了,剛才又坐車,現在在衛生間吐了!”一個男生說。

深谷夜看到他的情況,對那兩個男生說:“你們先回去吧,把他交給我就好,我家離這不遠,一會兒他沒事了,我再回去。”

兩個人點點頭,離開了公寓。

深谷夜送走他們後,倒了杯水給幸村,接着又拿了一塊濕毛巾,給他細細的擦臉,西裝外套早在一進屋子就脫掉了,只是襯衫依舊緊扣。

她幫他把最上面的兩顆扣子解開,給他擦了擦脖頸,最後扯過被子蓋在他身上。

做完這些,她靜靜坐在他的床邊,無聲注視着他。

卧室裏,窗簾拉好,只亮着一盞床頭燈,昏黃的燈光下,幸村的面容清晰地映入她的眼睛裏。

此刻有時間細細觀察,她才有機會發現,他和之前的不同。

之前略顯稚嫩的臉龐變得成熟,早已沒了當年的柔弱,反而顯得愈發硬挺,若是再過個幾年,就更加吸引人,清俊沉穩的成功人士,大概會使所有女性趨之若鹜的。

好像很久都沒有這樣近距離看着他了,深谷夜雙手握着他搭在身側的大手,肆意汲取着溫暖。

“你還會等我多久呢?連我自己都不知道,何時才會回到日本,又怎麽能自私的讓你等我呢?所以,如果真遇到了比我更适合的人,就徹底放下好了,精市。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了吧?能這樣靠近你。真是不舍啊!可是,我真的要走了,要去這個世界走一走,看一看,享受我期望已久的自由。”

“但說是自由,其實,這顆心早就無法自由了,只要看到你,就會興奮喜悅;有的時候,忙碌起來,甚至我自己都覺得我已經忘了,但只要看到你,才發現那是我的錯覺,從來沒有忘掉,一直在心裏。”

只有此時,她才會把自己的愛戀和思念傾訴出來吧!

安靜的卧室裏,深谷夜低聲訴說着,卻沒有注意到他手指的微動。

不知過了多久,深谷夜伸出手,想要觸摸他的臉頰,但終究還是在不到1厘米的距離處停了下來,苦笑一下,站起身,一手按着頭發,彎腰俯身,緩緩向他的臉靠近,最後,輕吻在他的唇上。

正在她準備離開時,後腦一股力量,再次壓低了她的頭。

突如其來的力量,讓她沒掌握好平衡,身子一斜,倒在他身上,還沒反應過來,馬上身子一翻,眼前一花,等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已經仰躺在床上,而那個本該睡着的人,正懸在的她上方,雙手支在她的頭側。

深谷夜沒有驚慌,直接看進他的眼底,那雙鳶紫色的眸子仿佛有聚焦,又好像沒有聚焦,深邃的讓人看不清神色,偶有精光閃過,也像是錯覺,沒有完全消散的酒的味道,彌漫在兩人之間。

“精市,你醉了!”她說。

“阿夜,我沒醉。”他答。

她笑了,他也跟着笑了。

幸村低頭吻她,溫柔而狂熱,唇齒交纏,暧昧得讓人臉紅;火熱的長舌勾挑着嫩滑的小舌,掠奪着她口中的甜蜜。

再這樣火熱的深吻下,本就沒有揮發殆盡的酒精,重新彌漫在她的身體裏,讓她忍不住眼神迷離,熱切的回應他的吻。

這個吻,和以前不同。

……

兩個人互相親吻着對方,急切的交纏、索取着,直到最後的頂點……

次日淩晨,天還沒亮,卧室裏滿是暧昧的味道。

深谷夜從他的懷裏爬起,輕手輕腳的穿好衣服;雖然感覺不到疼痛,但腿軟的差點站不穩。

整理完畢,深谷夜走到卧室門口,沒有回頭,低聲道:“保重,精市!”

話落,她纖細的身影伴随着鎖門的聲音,消失在這間公寓裏。

在她走出卧室的那一刻,床上的幸村睜開眼睛,眼中帶着堅定的笑意。

她是屬于他的。

沒有回公寓,而是直接回了神奈川的深谷家,因為重要的東西都已經搬回來了,所以沒有必要回去。

站在自己房間的浴室裏,深谷夜滿腦子都是之前發生在公寓裏的情景,她無奈一笑:“真沒想到酒後亂性這種事,還會發生在我們兩個身上!”

但,那個人肯定是清醒的。

他們兩個都知道,如果是在清醒的情況下,不會繼續下去,所以,心照不宣的,默許了這種“醉酒後”的狀态。

這是她的選擇,無論結果如何,她都不會後悔。

休整一天後,三月十六日一早,她在沒有一人送機的情況下,獨自踏上了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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