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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未知

“我可不想被我爺爺訓斥!”信朝陽笑道,一步步走近。

他這句話對應的是顧十八娘那句“我什麽都知道,就是不知道自己有錯”那句話。

“只怕信老太爺找這個機會不容易。”顧十八娘笑道。

二人相對一笑。

“什麽時候進京的?”顧十八娘問道,一面伸手做請,“我定了醉鄉亭,大少爺來坐坐?”

“不方便吧?”信朝陽問道。

“方便的很,且省了我一頓飯錢呢。”顧十八娘笑道,側身讓請。

信朝陽不再推辭,先她一步前行,一面問道:“此話怎講?”

顧十八娘叉手相随,一面答道:“我請了保和堂王一章老先生,謝他傾力相助,請了宿安藥行會諸家,謝他們貼心安排衣食住行,大少爺如果不來,我還要回健康相請,謝大少爺解我後顧之憂。”

信朝陽聞言一笑。

醉鄉亭是這裏最大的包間,衆多小厮守在門外,見他們來了立刻殷勤的拉開紙門。

二人分主賓安坐,上了香茶時令鮮果,小厮侍女退下。

“顧娘子能這樣想,我就安心了。”信朝陽淺飲茶,接着方才的話說道。

“這話怎麽說難道我在大少爺眼裏是那種不知恩的人嗎?”顧十八娘整容說道。

“顧娘子見冷臉反喜,或許因關切而生誤。”信朝陽轉着茶杯亦淡淡回道。

“冷臉不一定心惡,關切不一定情真。”顧十八娘舉着茶杯亦淡淡回道。

室內一陣沉默,只聞其他屋子傳來的絲竹歌弦笑語炎炎。

“顧娘子透徹。”信朝陽展顏一笑,将手中茶杯一舉,“我道歉。”

“這透徹來之不易。”顧十八娘舉杯回敬,微微一笑,“我謝大少爺其中真情。”

二人将茶一飲而盡,相視一笑,那關于信春芳婚約的事便算是被二人說開了。

門外此時一陣熱鬧,伴着老者寬醇的笑聲,紙門被拉開。

“顧娘子,恭喜恭喜。”

宿安藥行界的一衆人走了進來,紛紛拱手帶笑說道。

顧十八娘在門外笑聲響起時就站起身來,面帶微笑還禮,伴着一聲開席,酒水美肴魚貫而上,歌姬舞娘盛裝而入,歡聲笑語盈盈滿室。

酒過三巡,跟顧十八娘便熟絡起來。

“顧娘子的藥鋪開張了,怎麽不見售藥?”有人問道。

“因與大有生有約,所以暫不外售。”顧十八娘答道,一面伸手将信朝陽介紹給衆人。

這些藥行多數在各地有分號,對于健康大有生倒不陌生,尤其是去年一年時間,大有生迅猛發展,名震健康,諸人皆有所聞。

信朝陽端着酒樽,嘴角含笑,跟在座人一一打招呼,對諸人姓氏稱呼準确無誤。

看來這大有生是準備在京城立足了,諸人對視一眼,如果是別人要在京城打碼頭不是容易的事,但這大有生竟然有顧娘子制藥專售,事情就容易多了。

這等大藥師很難與人簽約,大有生真是好運氣,就憑這一點,将來也少不了打交道。諸人按下心中嫉妒,有心與其交好,而信朝陽自來是個很容易讓人心有好感的人,雖是初次見面,雙方交談甚歡。

唯一例外的是王一章,他端着酒杯,坐在一旁冷眼相看。

“王老似乎對這大有生有些芥蒂?”有人在旁低聲笑道。

保和堂敗走健康,累及祖業,元氣大傷,這是人盡皆知的事,想必健康這個兩個字已是保和堂王家的噩夢,更何況就是這大有生收購了健康保和堂所有産業,雖然商場如戰場,願賭服輸,但敗者見了勝者,心裏總是不會那麽舒服的。

王一章淡淡一笑,沒有回答,這也就是沒有否認。

“王老,你這就小肚雞腸了,你家鋪子賣了還不許人買不成……”旁人低聲笑道。

“要看出誰是你的敵人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你敗了誰得利最多就是誰……這世上沒有聰明人苯人之分,不過是一個早知道一個晚知道而已。”

王一章說道,目光看着正與顧十八娘低語的信朝陽,不知道說了什麽,二人都露出笑顏,青年俊秀,妙齡如花,很是賞心悅目。

那人便丢開王一章與健康的恩怨,用胳膊捅了捅他,低笑道:“方才這顧娘子說與這大有生還有一年制藥契約,我瞧許是這輩子都約了……”

“那未必。”王一章語氣淡漠的說道。“明日事皆是未知。”

那人訝異與他的直白,再看這老頭兒一掃遲暮之氣,渾濁的雙眼灼灼有神,眼底閃着已經很多年都沒有見過的鬥氣。

旁人低低笑了,伸手拍着王一章的肩頭。

“真是可惜,劉公怎麽偏偏收了個女弟子,一女不可二夫,也不可納小養寵,真是愁殺人……”他笑道。

王一章一臉不以為然,“攻城為下,攻心為上,兒女情事何足挂齒。”

“我瞧你是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那幾個孫輩沒合适的人吧。”旁人哈哈笑道。

話到此為止,顧十八娘款走了過來,王一章等人忙揮退身旁的歌伎,請她坐下說話。

宴散時不管內心如何想,但面子上賓主盡歡,衆人道別走出醉鄉亭。

忽見對面走來一行人,為首的是一個幹瘦中年人,一雙細眼,面無表情之中帶着一種孤傲之氣,對于身旁衆人流露在外的刻意讨好以及恭維絲毫不在意。

看到他,正與顧十八娘告別的衆人頓時面露驚喜。

“古先生!”

“古先生什麽時候來了?”

大家紛紛上前含笑問好。

被稱為古先生的男人神情依舊,倒是他身旁站出兩三個男人,陰陽怪氣的掃了湧過來的衆人一眼。

“諸位都忙着見劉公的徒弟,古先生怎麽好勞你們費神。”他們說道。在劉公的徒弟上加重語氣,帶着滿滿的嘲諷。

這話讓衆人有些讪讪,打着哈哈的揭過去。

“這是孟州藥師古淩雲,同尊師劉公一般,亦是制藥世家……”信朝陽在顧十八娘身邊低聲說道。

顧十八娘點點頭,放眼整個大周朝制藥高手如雲,而這京城裏自然更是高手倍出,既然是同行,她又是晚輩,自然要過去問個好。還沒舉步,那古先生就走到了她面前。

“你就是劉公的弟子?”他問道,目光由下而上打量一眼,眉頭微微皺了皺,“莫非天賦其高?怎麽收個女徒弟?”

這話擺足了前輩的款,且語氣極為不客氣。

“都是家師擡愛。”顧十八娘只得答道。

“劉公呢?可也來了?”古先生接着問道。

要說顧十八娘如今最怕問的就是劉公,每回答一次,她的內心就被煎熬一次。

劉公可能已經不在人世,她這個唯一的徒弟卻不能供奉香火,反而還要笑着說道:“家師游歷在外,未曾來。”

這是不孝!不孝!顧十八娘袖子下的雙手攥成拳。

“他老人家還是這個脾氣。”古先生說道,再一次看着顧十八娘,“你這個做徒弟的怎麽不跟着?聽這些人說恭維的話就能技藝有成了嗎?”

這話讓在場的藥商們也極為難堪。

這是顧十八娘第一次見識到所謂的大藥師怎麽樣的壞脾氣,果真是毫無避諱暢所欲言。

“是,先生教訓的是。”顧十八娘低頭說道。

古先生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越過她向內而去。

“哦,對了,”古先生停了下來,轉過頭又說道,“既然你來了京城,九月有個藥師會,你來參加。”

藥師會是什麽,顧十八娘有些遲疑,下意識的看向信朝陽。

信朝陽才要說話,跟在古先生身後的一個男人就搶先說了。

“就是咱們這些做藥師的聚在一起比比手藝,切磋切磋。”他帶着一絲奇怪的笑說道,“顧小娘子,可敢來不?”

也就是說這也是一個打響名頭的機會?顧十八娘了然,如今她既然挂着劉公弟子的名頭,享受了別的制藥師幾十年苦修也不一定能得到的地位,也必然要面臨無數質疑以及挑戰。

“既然如此,我自然不可錯過這等盛事。”她含笑答道。

“那就恭候顧小娘子了。”男人說道。

說罷,轉過身,追上古先生。

“師父,她同意來。”他低聲說道。

古先生點點頭,沒有絲毫意外。

“師父。”一直在人後低着頭的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忽的走過來,低聲說道,“讓我跟她比。”

他擡起頭,竟是有段日子不見的董老爺,如今的他更顯老态。

自從那一次觊觎顧十八娘的藥書後,因劉公授意,健康藥界沒有了他立足之地,幾十年蹉跎才成就的名聲就一掃而空,換做誰也不會甘心。

他被劉公毀了,那麽就讓他踩着劉公的徒弟再一次站起來吧。

古先生腳下未停,手卻在身前不着痕跡的一揮,用只有他們兩人能察覺的聲音說道:“有機會,幹掉她。”

董老爺面上閃過一絲震驚,“那……那劉公……”

古先生眯起眼睛,面上閃過一絲冷笑,并沒有回答他的話,邁進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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