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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初勝

(有一行字看不清)時的屋子裏已經站滿了人,男人居多,也有女人。

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說話,大廳裏發出嗡嗡的聲音。

顧十八娘一眼掃過,多是陌生的面孔。

聽得開門聲,大廳的衆人的視線也都投過來,待看到他們後,神色都帶着幾分肅靜,這些都是他們久仰的大藥師前輩,但待看到走在他們敬仰的前輩前面的是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時,神色都變得有些疑惑。

“齊老,什麽時候開始?”

從大家自動讓出來的一條路上走過,身旁不乏有人詢問。

走在顧十八娘身側的藥行會長齊老含笑道,“就要開始了,待大家去給藥王爺上了香……”

說這話一行人已經穿過喧鬧的大廳,繞過屏風向藥王殿而去。

待他們離開,大廳的喧嘩更盛。

“那人是誰?”

“竟然走在康老他們前邊!”

“怎麽沒見劉公?”

“啊,我知道了,她就是劉公的徒弟!”

很快消息就蔓延開,雖然已經知道劉公收了個女徒弟,但真見了還是出乎大家意料的年輕。

“原來那就是劉公的徒弟啊……”很多人面上陡然湧現不加掩藏的躍躍欲試。

縱然有劉公指導,但她的年紀畢竟太年輕了,炮制藥技就像酒,需要年份來醞釀。

“別想那美事了,人家那等地位,參不參賽還不一定呢。”自然有人冷笑。

“是哦,畢竟是個小姑娘,萬一輸了,豈不是丢了劉公他老人家的臉……”也有人陰陽怪氣。伴着一聲悠遠的鐘響,衆人的神情一振,大藥會開始了。

上香禮之後,所有人都集中到藥王殿外,在衆人的注視下,藥行會長以及幾位德高望重的藥師,因為劉公沒有來,顧十八娘便代替劉公,抽出了這次大藥競鬥的藥品名。

伴随着四張紙的抽出,現場也安靜的有些緊張。

經過一番謙讓,最終還是讓藥行會會長齊老宣讀。

“競藥,第一場,制斑蝥,巴戟天,沒藥,紫河車。”

在他宣讀完畢之後,已有人大字寫了在藥王廟內外醒目處高高的挂起。

這大藥會不設門檻,只要是藥師,都可以按照這抽出的藥品炮制呈交上來,以定品次。

顧十八娘随着十幾人站在臺階上看向衆人,面對各色的目光,她的神情并沒有任何變化,帶着恬靜的笑,側耳聽身旁藥師們的談話。

“……第一場制賽的是基本功,修,水,火……”永遠面帶笑容的齊會長說道,細細的給她講解比賽的規則,“所以簡單些……”

旁邊有人哼了聲,顯然對他的話不是很滿意。

“簡單?別小看這些簡單的基本功,這一場能淘出去一多半的藥師……”年長的藥師說道,目光看向顧十八娘,臉上浮現一絲笑,“顧娘子,可有興趣試試?”

對于劉公選定自已做弟子,很多藥師面上不說,但心裏實在是很不好受,別的尚且不說,單單這女子身份就足以讓衆人大失所望,雖然是世人眼裏的低賤行業,但在這些藥師眼裏,自已的手藝無比珍貴,堪比性命,因此在繼承人的選擇上也自然鄭重無比,就連自已家族中也是選男不選女,更別說外收徒了。

女子,不論從哪一方面講,怎可擔當傳承大任。

劉公雖然是選擇自已的繼承人,但鑒于他在藥師界至高無上的地位,此舉必然要引來諸多質疑。

顧十八娘擡起目光看了眼身邊的老人,跟劉公的年紀不相上下,皺紋遍布的臉上帶着笑意,看上去和藹可親,與一般老人無疑。

但從信朝陽告訴她的信息中,這個姓康的老者,只要他想,點一點頭就能讓大有生般規模的大藥行一夜垮掉,而且這樣的事他不止做過一次。

在如今幸存的藥師中,他地位排在前十。

随着他這句話,原本各自垂着視線看着場中人喧嚣忙亂散開的其他幾位老藥師,頓時都看了過來,目光一掃渾濁,皆是爍爍。

“好啊。”顧十八娘笑着點頭。

她答應的過于爽快,倒讓衆人怔了怔,還沒等再說什麽,顧十八娘已經邁步而出。

剛走下臺階又停下腳。

老藥師們的眼便一跳,看,要找借口了……

“齊先生,是去偏殿領藥是不是?”顧十八娘轉頭帶着少女明媚的笑問道。

齊會長差點吐一口氣來緩解,“是啊是啊”一面伸手喚人,“來人,帶顧娘子去……”

等待選藥的人排成了長龍,為了公平起見,所有的藥品都由大藥會提供,既然參賽就必須遵守規定,當然顧十八娘并不用自已去排隊,她寫好了需要的各種輔料都交給小厮,由他去逐一領取。

“顧娘子肯定獨占魁首!”信朝淩得意洋洋的說道。

“至少不會被淘下來。”顧十八娘笑眯眯的說道。

“顧娘子謙虛了。”信朝陽說道。

說着話,小厮阿四和鄧二抱着生藥回來了,同時還有分配到的制藥房號。

“那恭祝顧娘子旗開得勝。”信朝陽拉住還要喋喋不休的信朝淩,拱手笑道。

“要是敗了呢?”顧十八娘笑道,看了信朝陽一眼。

這普普通通的一眼,讓信朝陽心裏不由一跳,但他面上神情并無絲毫變化。

“顧娘子說笑了。”他笑了笑說道。

“勝有勝的好,敗有敗的好。”顧十八娘似乎自言自語的說了一句,然後沖信家兄弟微笑。

這四種藥規定的時間并不長,此時已經很多藥師開始炮制了,信家兄弟也知道這個道理,再次祝她旗開得勝,看着顧十八娘施施然帶着小厮走開了。

“哥,顧娘子是不是沒把握啊?”信朝淩這才問道。

“怎麽說?”信朝陽轉過身往外走。

這裏人多的很,滿是藥味,淡淡的藥香聞起來是香,近千人的藥香彙合在一起那味道可就算不上多麽悅人了。

這制藥時間長,對于他們這些藥商來說,也沒什麽可看的,只要安心呆在舒服的客房裏,等待評鑒藥品結果出來那一刻就可以了。

“這下賭場可沒有盼着輸的,我有時候感覺要輸了,才會說那些輸贏無所謂圖個樂交個朋友之類的狗屁話,你聽她剛才怎麽說的,說敗有敗的好,那豈不是也是自我安慰……”信朝淩跟上他說道。

信朝陽聞言一笑,“你倒聽得用心。”

信朝淩難得被誇獎一次,高興的咧嘴笑,“那是,那是,顧娘子輸贏可關系咱們大有生的臉面……”

信朝陽哈哈笑了,拍了拍他的肩頭,“錯了,輸贏關系的是劉公的臉面,跟咱們……”他輕輕搖了搖頭,也輕聲說了句,“勝有勝的好,敗有敗的好。”

“哎?”信朝淩這下更不明白了,怎麽哥哥也說這句話?這敗倒底有什麽好?

“小姐,咱們的號牌是三百九十八……”阿四抱着藥,一面在人群裏擠來擠去,一面踮着腳看着面前的一排排臨時搭建的小木屋。

說是屋,其實只是簡單的用木板搭了下,勉強可以遮日避雨,但要擋住隔壁其他人的探視,那是不可能的。

“好吉利,好吉利,跟小姐的名字一樣……”鄧二背着藥鍋,拎着刀鏟簸箕等物哈哈的答道。

四周滿是人,或者擠着找自已的位置,找到位置忙着安置各種工具,安置好工具的已經開始最初步的淨制,雖然劉公之徒參加這場制藥賽的消息已經被傳開了,但并沒有多少人注意到身邊這個穿行而過的女子。

“十八娘……”身後有熟悉的聲音低聲響,似乎怕被人聽見而刻意壓低,以至于在這嘈雜中被淹沒,一只手拍上了她的肩頭。

顧十八娘這才受驚回頭。

“王老先生……”她笑道,“你怎麽過來了?”

“你跟我來”王一章低聲說道,示意她出來下。

顧十八娘看到已經站到寫着自已號牌前的阿四,“不如這邊談吧。”

王一章看了看兩邊,已經坐進去的兩個藥師也都看向他們。

“還是出來說……”王一章低聲道。

“怎麽了?”顧十八娘看他一臉鄭重,笑問道,卻并沒有跟随他向外走,反而進了自已的木屋。

王一章無法,只得跟了進去。

“這種競賽,你無需參加的……”他将聲音壓到最低,“你畢竟是劉公的唯一弟子,可以直接進第二場競賽的。”

這群老家夥耍我……顧十八娘心裏不由(倆字看不清)但面上卻是淡然一笑。

看她的臉色淡然,王一章心裏才松了口氣,看來這是顧娘子自已決定的,想必是特意要震一震那些人。

“那就好那就好,只是辱沒了顧娘子身份了……”他笑道,顧十八娘笑着客氣兩句,王一章不敢再打擾她起身告辭了。

看着王一章離開,顧十八娘臉上的笑猛的垮了下來,這第一場競賽,她不僅要過關而且還要争得頭名,否則,也太丢人了!

這群老家夥,想看自已的笑話,沒那麽容易!

“你們都退下吧。”她揮揮手。

阿四和鄧二已将藥材工具擺放好,聽見她的話都有些遲疑。

“小姐,我們雖然不懂這個,但是給你打打下手,端茶倒水……”阿四說道,“何況,這要用一天一夜,你一個人……”

顧十八娘搖頭拒絕了,“我一個人正好靜心,你們下去吧,明日按時過來替我送藥便可”

見她神情顯然不容拒絕,阿四和鄧二便只好應聲退了下去。

見到顧十八娘只是一個人坐在木屋裏,兩邊皆帶着兩個下手的藥師,不由投來愕然的目光,不到一天一夜的時間,要做出四種藥,那可是很不容易的。

“師傅,撿好了。”下手刻意壓低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兩個藥師的探視,忙将視線集中到自已所要炮制的藥上。

這四種藥,大家第一個的選擇都是制斑蝥,去頭足翅米炒晾幹即可。

去頭足翅的活沒什麽要求,交給下手做便可以,兩個藥師點點頭,試了試藥鍋的溫度,撈出泡溫潤的米平貼鍋底,他們的動作流暢娴熟,在做的時候還能分神往四周瞧。

雖然是制斑蝥,但各家有各家的動作,目光掃過,步驟皆差不多。

“師傅,師傅……”一個下手忽的低聲喚道。

藥師炮制藥材最忌旁人打擾,聞聲不由瞪了下手一眼。

“師傅,那個那個……”二十多歲的下手一臉神情古怪,手在袖子底下往一旁指了指。

方向正是顧十八娘。

“做什麽,她要看自讓她看去,又不是炮制丸藥,無需太過保密”藥師一臉淡然說道。

“不是……”下手低聲說道,“她竟然沒有給斑蝥去頭足翅……”

藥師聞言忍不住看去,見那姑娘已在鍋中翻炒斑蝥,因為煙霧彌散,并看不到其中斑蝥是何形狀,但想來下手也不會亂說,面上便忍不住嘲諷一笑。

看來是個誰家半瓶水的孩子出來晃蕩了。

“別瞎操心,快将巴戟天泡了……”他不理會那旁,看鍋中冒出白煙,便将斑蝥倒入其中,專心炒制。

多少年以後,這個藥師想起那一日一夜,都還因為沒有多看兩眼而後悔的吐血,早知道身邊的是顧十八娘,他寧願放棄比賽,也要全程不放過顧娘子的一舉一動。

黑暗漸漸吞噬了落日的餘晖,四周點亮的燈火與天上的星輝,共同凝望着忙碌而又緊張的藥王廟後殿大廣場,等待新的一天的到來。

當日光再一次籠罩大地時,位于藥王殿旁的側殿裏,已經坐了十人,包括康老漢以及古淩雲,他們微微眯着眼,似乎是閉目養神,其中個別的手指輕敲扶手。

“有多少成藥交上來了?”康老漢忽的問道。

垂手站在一旁的一個男人立即恭敬的答道,“已經有一百人的交上來了……”

“才這麽點……”一個老人聞言睜開眼,面上有些遺憾,“上次大藥會的這個時候已經交上來一半多了……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慢工出細活,這中藥炮制比的是藥效又不是速度……”康老淡淡說道。

鐘老便笑了笑,咽下那句也不知道顧娘子的送上來沒有,其實就算問也白問,呈上的藥都如學子們科考一般将名字糊住,不到最後評定結果出來,沒人知道誰是誰。

室內又安靜下來,只聞得滴漏單調的聲音回蕩。

當日光正中的時候,屋門便被人推開了。

“諸位,藥品已呈交過半,請開始品鑒吧。”藥行會長齊老面帶笑意說道。

“既然如此,那大家請吧。”古淩雲站起來說道。

于是大家起身向藥王正殿走去,雖然面前擺着百人多的四種藥看上去頗愁人,但對這些閉着眼也能分辯出**質的老藥師來說,那是小菜一碟,藥如流水般在十人面前而過,各自附着一個等次,分為一到十,每人評價一等,最後相加,由高到低而排。

随着時間的推移,呈交上來的藥送來的越來越多,品鑒的速度也随之變快,一切顯得有條不紊流暢至極。

“咦?”一個老者忽的皺了皺眉,看看窗外的日影,忍不住問道“怎麽顧娘子的藥還沒送來”

雖然糊住了名字,但這并不妨礙這些老藥師認出某些有名制藥流派的手藝,劉公的藥自然更為人知。

他們已經看了将近八百多份藥,其中并沒有劉公的手藝,這麽說顧娘子還沒交上藥。

“急什麽,這才叫大師風範。”那位姓鐘的老者笑道。

這大師風範果然非同一般,一直到了九百九十八份藥呈上,還是沒有見到彰顯劉公手藝的制藥,包括康老在內,面色都有些異樣。

這次藥賽一共一千人參加,其中中途放棄一個,也就是說,只剩最後一個了,如果最後一個也不是的話。

“如今最高分數是多少?”古淩雲開口問道。

另一邊負責譽記分數的人翻開密密麻麻的紙張,看了一刻,答道,“九十”

這也就是說這份藥相當于得到了每個人九分的評定。

就算再慢工出細活,也不至于慢到這個地步,更何況她還是劉公的徒弟。

“這要是劉公在的話……”一個老者忍不住說道,他的面色有些古怪,想到劉公的脾氣。

肯定已經破口大罵了,大家同時想到。

神情淡淡的古淩雲,直到此時眸子深處,湧出一股冷笑地譏諷。

這個時候,所有人的視線都放在殿門外,等待着最後一份藥的送來,滴滴答答的聲音似乎變得快了很多,再不來,哪怕炮制出再好的藥也只能出局了。

這些已經經歷過千錘百煉,神經已經如同枯木的死水的老藥師們,不知不覺竟然身軀繃緊,而稍微年輕幾歲的兩個,幾乎有點喘不過氣來。

“來了!”康老忽的說,聲音微微拔高。

一個男人托着盤子急忙忙的進來,似乎對廳內驟然迎上的熱情目光有些意外。

“這是最後一份藥。”他有些不明所以的将藥放在第一位老者面前。

該你了……十個人心裏同時響起這句話,第一次同時将視線對準那份藥。

第一個老者在這視線的注視下,手竟不自覺微微抖了下,掀開蓋在上面的黑布,認真的看起來。

雖然他看的時間不長,但大家都覺得時間過了很久,就在後邊的老者都忍不住要催促他時,這老者終于擡起頭,慢慢的提筆寫了一個分數,塞入信封中遞給等待譽寫分數的人。

好幾個人強忍着沒有問出那句多少分,藥慢慢的傳下來,經歷了一次又一次難熬的等待,終于傳到了古淩雲手裏。

只看了眼,他的臉色微變,然後他閉上眼,再睜開時沒有再看而是提筆寫下分數。

十人終于打完了分數,大廳裏反而更寧靜起來。

“多少?”似乎過了很久,齊會長問出這句話。

“一百分”一個顫抖的聲音在大廳裏響起。

雖然明知是這個結果,但真聽到時,衆人還是忍不住呼出一口氣。

身形微微靠在椅背上的康老,心裏忍不住冒出一個念頭,這丫頭是不是故意拖到最後的,故意吊他們一口氣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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