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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意思

他們說話時,顧十八娘臉上始終帶着笑,在一旁人看來二人是相談甚歡。

“其實這話不該這麽早說,不過我實在忍不住了,我等不到三年後,我覺得這時候說更有意思……"她低聲笑道,不待信朝陽說話,将視線轉向席中,此時酒宴正酣歡聲笑語,"諸位……"

她提高聲音喚道,引得大家都看過來。

"今日可是大少爺的好日子,大家都來賀大少爺一杯酒……"顧十八娘笑道,手一伸,一旁的靈寶立刻遞上酒杯,她再次看向信朝陽,"我先敬大少爺一杯……"

說罷不待信朝陽答話,自己仰頭飲盡。

"來,看看誰沒面子,大少爺不肯喝……"她笑道。

要面子的人頓時都舉着酒杯湧過來,将信朝陽團團圍住。

顧十八娘再一次看了眼淹沒在舉着酒杯的手臂中的信朝陽,笑意散去,吐了口氣,轉身向外而去。

夜色沉沉,信家大宅裏已經恢複了安寧,仆從們收拾桌椅,打掃略有些淩亂的庭院。

"少爺?"幾個侍女輕輕的站在書房外,低聲喚道。

黑漆漆的書房裏并無人聲。

侍女們對視一眼。

"少爺喝了不少……咱們還是進去看看……"一個侍女低聲說道。

"可是少爺說不許打擾……"另一個有些遲疑。

侍女們一臉為難,信朝陽的脾氣她們自然是再請楚不過。

"可是,少爺從來沒有這樣喝醉過……"一個年長些的侍女終亍下定決心,伸手推門口。

門卻在這時猛的被打開了,吓得侍女們不由低呼一聲。

裹着一身酒氣的信朝陽走了出來口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他口中說道,忽的大笑起來。

一旁的侍女們面面相觑,只當少爺依舊醉酒中,還沒來得及說話,信朝陽長袖一揮。

"來人,備車,回建康。"

聲音未落,人已經大步而去。

"她是這麽說的?"東宮內,文郡王放下手裏的文卷,在聽完黃內侍一通絮叨後,終亍開口說了一句話。

說的口幹舌燥的黃內侍終于覺得有了回報,精神大振。

"可不是,老奴雖然沒親見,但聽起來也能想象出顧娘子那似笑非笑的模樣……"他小心的剪燭花,一面笑眯眯的說道,"想來就有點膽顫……殿下,你說,顧娘子多柔順的一個人,可見這次是被氣壞了……"

文郡王端過一旁的茶慢慢吃了口,忽的笑了。

"她柔順?"他緩緩說道,書攤前倔強買下本不需要買的書,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來哄騙自己這個郡王,自損八百只為傷敵一千……

她是一只披着柔順外衣的小獸!

黃內侍看着他的笑,越發高興,幫他斟茶,"這麽看來,顧娘子就是在咱們面前不一樣,可見咱們情份跟那些人是不一樣……"

文郡王端過茶杯沒有說話,而是将視線再一次放在文卷上。

黃內侍見他面上并無不喜,知道這話并沒有招他煩,便接着說道,"…顧娘子也真不容易,那人家也太可恨了,竟然還嫌棄顧娘子的身份低,到時候,可有他們傻眼的……"

"到什麽時候?"文郡王看着文卷似是漫不經心的問道,一面拿起筆勾勒幾筆。

黃內侍嘻嘻笑了,輕手輕腳的轉到另一邊磨墨。

"什麽時候,不是殿下您一句話嘛……"他笑嘻嘻的說道。

文郡王依日低着頭,漫不經心的哦了聲。

黃內侍看到這裏,心裏已經有底了,他八歲入宮,在皇宮混了幾十年,對于這些貴人的心思,不敢說滿打滿,也敢說八九不離十能猜對。

像他們這等做伺候人的,就得想貴人之想想不敢想,說貴人之想做不能做之事。

"顧娘子這個人終歸是個女孩子家,雖然這次出了口氣,這心裏到底是難過得很,也說不定心灰意冷胡亂嫁人了事……"他嘆了口氣,說着還擡袖子抹了抹眼淚,"咱是覺得怪可憐的……"

"行了!"文郡王打斷他,将手裏的一卷文書一抛,"不就是要這個……"

黃內侍接過,打開一看,見上面赫然寫着選皇太子諸王妃敕。

"哎呀,恭喜殿下!"黃內侍立刻跪地喊道。

說是選太子妃,其實對大家來說就是說明太子殿下可以成親了,太子妃早就選好了,就差這麽個儀式了,這個定了,別的自然也可以順利進行了,太子妃自然由皇上定,餘下的良梯良媛豐儀等自然就可以由太子殿下做主一二。

當然這件事不可能太子親自出面,由知曉心意的貼身人去辦就可以了。

"那……"黃內侍站起身來,遲疑半日,低聲問道,"……顧娘子身份低了些……可是要是豐儀也太……殿下,老奴鬥膽替顧娘子說句話……"

文郡王微微擡眼,看向他。淡淡道:"你都鬥膽說了好些話了……"

黃內侍嘻嘻笑了,再一次貼着文郡王的腿跪下,拉着他的衣角。

"老奴覺得顧娘子絕對配得上良梯這個身份……"他笑着說道。

良梯,正三品,地位僅在太子妃之下。

說完話,擡頭瞧見文郡王面上似乎笑了笑,旋即低下頭,專注的再一次看桌案上堆積的文卷。

室內恢複安靜,黃內侍心裏松了口氣,低聲說了聲老奴告退,便垂頭躬身退了出去。

三天之後,繼冊定皇太子之後,大周朝又官布一件喜事,便是皇帝親自下旨官奉制納平陽侯之女白玉郡主為皇太子妃,命卿等行納采問名禮。

伴着這個昭命得宣布,充盈東宮的工作也同時進行,頒召采選良家女入東宮,不止京城近水樓臺的人家,整個大周有适齡女的世家大族都被攪得熱鬧起來,一時間進京的馬車充盈各路官道。

此時建康,信家也即将因為一件事被攪熱。

信家大宅的小客廳,坐着信家父子二人。

"你說什麽?"信家老爺幾乎以為自己年老耳不聰了,瞪眼看着眼前的最得意的兒子,"退親?"

也不知道是因為連日趕路勞頓,還是因為什麽而顯得懶洋洋的信朝陽,換了只手撐着頭懶洋洋的嗯了聲。

"你沒事吧?"信大老爺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他原本要脫口而出的是你在開玩笑吧?但想到兒子從小到大什麽都開過,還真沒開過玩笑。

"沒事,我現在好的很從來沒這麽好過……"信朝陽笑道。

信大老爺臉色沉下來,"朝陽,為什麽?難道就因為顧娘子那一句話?"他頗有些動容伸手扶着桌角,"你不會真的信那句荒唐之言了吧?"

兒子一定有事。信大老爺心內确定,說起來所有事都壓在兒子身上,大家都已經習慣了唯他馬首是瞻,也許兒子是累了,積攢之下的壓力爆發。所以才會突然做出荒唐事。

這不稀奇。幾天前隆裕興家的大掌櫃,不知道發什麽瘋,非要擡一個風塵女子進門,越勸越鬧,胡子一大把了,鬧得如同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據大家說就是因為丢了一筆大生意受了刺激的緣故。

"那趙家怎麽會敗?朝陽你好好想想……"大老爺接着說,其實這此事他們已經分析的再透徹不過,當初還是信朝陽勸自己呢,原本他更傾向與建康本地的曲家。

"不,不……"信朝陽搖搖手打斷父親,"不是因為這個……"

"那是因為什麽?"信大老爺問道。

信朝陽沒有直接回到,而是又換個姿勢,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敲着扶,。發出悶悶有節奏的聲響,只敲得信大老爺心煩。

不管因為什麽,他可以肯定,兒子既然說了這話,那這件事就是板上釘釘了。

退親?信大老爺只覺得頭大。

"我以前覺得這女人嘛,也沒什麽意思……"信朝陽繼續敲着扶手,含笑說道,"成不成親也沒什麽意思……"

信大老爺聽得頗有些內傷,這個孩子自小到大都太優秀了,做什麽都好,說什麽都對,時間久了,大家全都聽他的,從來沒人想過要對他下過命令,這其中就包括婚事,連信家老太爺都認為,信朝陽不議親便是有不議親的理由。而且這個理由不容質疑。

"你是覺得沒意思才不成親的?"信大老爺嗓音幹澀的問道。

信朝陽點點頭,"對呀,爹你不覺得……比如家裏這些姨娘很沒意思嗎?"

"你個臭小子!"信大老爺拉下臉喝道,"我沒覺得!"

信朝陽笑了,沖爹拱手賠罪。

"所以,你到底什麽意思吧?"信大老爺整容問道,"是因為覺得趙家不合心意了?"

"我從來都覺沒得誰合心意。何來不合心意一說……"信朝陽站起身來,自己取過茶斟了一杯,一面接着說道,"不過我現在有覺得合心意的人了……"

有兒子如此,信大老爺也自然心思透明,一句話便明白了。

"顧娘子?"他略帶驚訝道。

信朝陽沖他點點頭一笑,轉着手裏的茶杯。

"你…你早幹嗎呢?你這不是……你……"信大老爺覺得自己有些發暈,關于顧娘子的事,他們自然也交流過,遠在将信春芳介紹給顧家時就說過,"不是也是你說不合适……"

"爹,你不覺得顧娘子這樣的人很有意思嗎?"朝陽笑道,眼光閃閃,将茶杯放下,抱臂笑道,"原來女人也這麽有意思,爹,你不覺得跟這樣的人過一輩子很有意思麽?"

"我不覺得!"信大老爺抓起茶杯砸過來,幾欲抓狂,"滾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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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說顧漁要說顧家要說靈元等等…突然發現還有這麽事,那這個月結不了文。熬着一口氣等着這個月結尾的童鞋們,可以退散了等下個月再過來瞄一眼結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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