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A級
陶悅從沒有問過鄒喻為什麽喜歡自己,或是問他喜歡自己什麽。她不是不想知道,只是有時想想,知道了來也沒什麽意思。而且她也有想過,如果這個人來問自己喜歡他什麽,那她也不曉得要怎麽回答才是最全面、最符合實情。不過她覺得,如果非有人問她:你到底喜歡他些什麽?她會回答:他有錢啊。因為她覺得不管自己講的是不是這個答案,別人都是會做這種設想,那就不如照他們的想法去回答,這樣別人聽了也只會付之一笑。不然的話,別人倒要講她假,不僅認為她貪財,還要講她假。
她還有想過,如果鄒喻真來問她:你喜歡我什麽?她是絕對不會回答的,只會把問題再丢給他:你覺得呢?你還要來問我?
她從來沒有開口問過鄒喻為什麽會喜歡自己,可是鄒喻确實有想過這個問題,他曾認真想過很久。他記得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是在大學外面的一家街邊檔,她正在吃一碗面,眼睛紅紅的,鼻頭也紅紅的,他看着她的樣子,以為她快要哭了,可是莫名其妙又覺得那副樣子相當搞笑。他不曉得自己在什麽心理的驅使下,也坐了下來,就坐在她對面。街邊檔只有四張臺子,那時三張坐滿,就她對面是空着的,倒不會讓人懷疑他的舉動。
那時,她擡頭看了他一眼,就又低頭繼續吃面,眉頭能夾死蒼蠅。等鄒喻的面也上了後,鄒喻吃了起來,一邊開始跟她搭話:“你剛失戀嗎?怎麽一臉哭相?”她吸了吸鼻子,咽下嘴裏的食物,才說:“我忘了跟老板說不要辣了。”他問:“你不能吃辣嗎?”她又吸了吸鼻子:“你不知道這家的不辣都帶辣,小辣是別人家的大辣,中辣是別人家的極辣。不事先說都做成是他們的‘小辣’”他說:“嗯?沒聽說過。”
這是他和她的第一面,他只覺得她滑稽。之後漸漸發展成了情侶,那半年的戀愛時光,他過得也比較模糊,對她的印象也只是籠統的,好像從沒有過什麽特別鮮明的記憶。直到和她分開,很不可思議的就是在他獨處的那兩年中,對她的印象竟然慢慢具體了起來,和她相處時的記憶竟然自行在他腦中慢慢變鮮活了起來。
他知道她是那種人,一旦什麽東西屬于了她,她就會非常寶貝,并且越看着越自覺得滿意,心裏面認定這樣東西一定是世上最最好的。給她一只中華田園犬,她能把它寶貝成一只“風騷”的薩路基獵犬一樣。給她一間陋室,她會認為它能遮風擋雨,是一處給她溫暖的地方,繼而給它買最好的漆,認真粉刷,再買上鮮花三、兩朵,好好裝點。等等諸如此類,就是她會幹的事兒。
那兩年中,很多記憶鮮活了起來,他才感受到自己曾經被她寶貝過。而失去了這種被寶貝的感覺,真地不太好。
再在一起,要珍惜。被她寶貝得再“風騷”,都不能再做會叫自己後悔的事情。
最近,陶悅家裏的米都很高檔。這裏所謂的“陶悅家”是特指十八層上鄒喻租住的那間C戶。她家的米現在都是特A級的,有特A級的泰國長香米、紅長米,有特A級的日本越光米、夢之米。都是鄒喻買回來的,好在買的都是兩公斤或是五公斤的袋子,放在家裏倒還算不顯得積壓,否則這麽多品種真不知道要吃到哪一天去。
周二這一天中午,他們兩個人在家裏吃飯,陶悅吃着,就說:“咦,這種米飯好像特別好吃。昨天剩下的,今天吃還是這麽好吃。”鄒喻跟她說:“看來你舌頭還沒有鈍到我想像中的那麽離譜。”她隔了幾秒,消化掉他那句話,再問:“這米好在哪裏?你那麽懂,那你說好了。”他說:“這是珍珠米中的特A級,比越光米還上乘。你知道多少錢一公斤嗎?”她說:“不知道。”他說:“兩公斤的袋子,我記得是兩百八十多。”
跟着,她也不接話了,只是盯着她那一碗飯,她就在那裏算,這一小碗就是四十多塊錢吃下去了,還好她那盤菜是蠶豆苗,加了油和調料也只要幾毛錢。這一頓吃得好心疼啊,在罪惡感驅使下,她擡頭問他:“我們不是定了從雙臨鎮那裏訂一年陳米過來嗎?現在不用到處試米了吧。以後還是我來買米吧。”鄒喻跟她說:“你就吃你的飯吧,最近都用這些好米煮,別忘了。哦,對了,我訂的那個大號的電動石磨運到了,下午的時候我讓送貨的人安裝到你東邊那裏的空地上。”說完了挾了一塊自己面前盤子裏的咖喱牛腱到這女人的碗裏,這個女人的那些寒酸心思他太了解了,一知道她吃着的那碗米飯值多少錢之後,她就只挾她面前那盤蠶豆苗來下飯,而一筷子這個她炖了半天的“高成本”咖喱牛腱都再沒碰過。就像當年在那家路邊檔,誤叫了一碗才九塊五的辣死人的面,還是慢慢一口一口地吃下去。
傍晚的時候,陶悅煮飯時站在廚房裏猶豫了半天,到底要不要摻點米進那些好米裏一起煮。但又想着鄒喻肯定吃得出來,她就将那只中等米的米袋子一直舉在電飯煲內膽上,倒也不是,不倒也不是地躊躇着。正想着,鄒喻就進來了,瞄了那個電飯鍋內膽一眼,就貼在她身後:“你如果摻這種米進去,後果自負。”說完了,一只閑手在他才知道的一處腰側地方不重不輕地捏了一把。
只怪他對自己太熟悉了,陶悅吞了口口水,背上泌了點涼汗,因為她剛剛被那一下捏得竟還有些心旌搖曳。可憐她還因此手一抖,不小心抖了幾粒米到鍋裏去。完了。
他眯起眼,盯着那口鍋,過了幾秒,說:“看來,你這是明知故犯啊。明明知道我什麽意思,還這麽迫不急待地違逆我的話。說吧,你不好好地當你的煮婦,這天還沒黑呢,腦袋裏正在想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
陶悅又克制不住地吞了口口水,說:“我不是故意的。”鄒喻見她窘到極點,順了順她腦袋:“逗你玩呢,把這種米放起來吧。這段時間我們只吃我買的那些。”陶悅趕緊回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