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別把我媽媽帶走
可花鳳姝卻搖了搖頭, “不可能的。”
“她知道那麽多事兒,真撂了,人也得跟着時景春進局子。能脫罪, 為什麽要說實話?是瘋了還是想不開。人命官司啊!”
“也是。”穆辭也明白她的意思,之前時景春被抓, 時景春的秘書也一樣接受了審問。沒一起被扣押反而放出來了, 就說明這個女人有自己的手腕。
既然這樣,尋常的問話是什麽都問不出來了。所以他還需要一個突破口。
案子仿佛又相住了。
可到底是有線索, 穆辭宿嘆了口氣, 告別花鳳姝, 離開了海上明月。
這個季節,尤其到了晚上,風一吹會非常冷。穆辭宿擡頭看了看, 天邊隐約發白,再看時間,竟是折騰了一夜。
算了算時間, 原本穆辭宿想等天在亮點就打電話給師兄。可琢磨了一會,還是轉道打了個車, 去了師兄家樓下等他。
早晨八點, 師兄帶着公文包準時從樓上下來。在樓梯轉角處,他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穆穆?”多半也是一宿沒有睡好, 師兄臉上也滿是疲憊。可在見到穆辭宿的瞬間,這些疲憊也轉變成了擔心。
“一宿沒睡嗎?臉色怎麽這麽難看?”他趕緊走到穆辭宿身邊,抓住他的胳膊,板着臉把人往樓上帶。
師嫂那頭還沒上班, 看師兄帶穆辭宿回來也吓了一跳,“穆穆怎麽了?吃飯了嗎?”
“沒事兒師嫂, 你先去上班吧!”穆辭宿趕緊安慰她兩句。
師兄也是拿他沒轍,順勢對妻子說道,“你先去吧,我和他說。”
“那好好說話,別在吵架了。”知道這師兄弟有私房話要談,師嫂幹脆拿起外套上班了。
“說吧!找我什麽事兒。”等妻子出門,師兄也坐在穆辭宿旁邊的沙發上。再看他笑得沒心沒肺的模樣,心裏就是有再大的火氣,也跟着消失了。
穆辭宿也看出師兄的軟化,開門見山的說了自己的事兒,“師兄幫我查個人吧。”
“誰?”
“穆芝彤,原本是時景春的心腹秘書加情人,時景春被捕後,被直接調到時望泉身邊。現在是時望泉的貼身秘書。”
“……”師兄沒有立刻答應,只是盯着穆辭宿看。
“師兄……”穆辭宿知道師兄想說什麽,他在擔心自己的安全。
這個案子到這裏其實已經不适合在繼續下去,時家能夠傳承百年,定然有自己的人脈。警察那邊沒有在繼續追查,要麽是沒有證據,要麽是心照不宣要放時家一馬。
但穆辭宿卻不能放過。
“穆穆,你和師兄說實話,你為什麽抓着時家不放?”
“師兄,”穆辭宿氣,“我不是因為時錦。”
師兄盯着他看了一會,搖搖頭,“是我關心則亂了,你不是那樣的人。”
這麽說着,他起身去書房拿了一疊資料遞給穆辭宿,“知道瞞不住你,你自己看吧。”
“謝謝師兄。”
“不用假客氣。不過給你看是看,但穆穆你得答應我,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放心吧。”穆辭宿點頭,然後就翻起了手裏的資料。師兄沒說話,只是坐在旁邊喝茶。
資料很厚,明顯不是臨時調查的,而是很早之前就被查過了。可即便如此,穆辭宿在看到某一頁的時候,卻突然皺起眉,停住了。
“你是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嗎?”師兄也很關注。這份資料他之前也看過,包括警察系統那邊也是篩查了好幾次。都覺得有疑點,但卻挖不出什麽。
可很顯然,穆辭宿注意的地方和他們慣有思維不同,還真找到了違和感的由來。
“孤兒院,你說為什麽時家在燕京資助的是這家孤兒院?”
“什麽?”
“時家的确有做慈善的習慣,畢竟要保持對外的光輝形象。可為什麽會是這家?”
“非國營,私人,從某種角度來說,并不是那麽符合他們做公關的需要。可即便如此,那個秘書還是選中了這家,甚至還自己親自去過幾次。”
“孩子……”穆辭宿呢喃着這兩個字。他總覺得這個案子,歸根究底都離不開家庭。包括這個秘書。
穆辭宿一向行動很快,想到了就會立刻過去查看。現在已經九點了,孤兒院肯定開門。可這一次,他剛站起來,就被師兄按在了沙發上。
“不許去!先吃東西然後睡覺。臉色難看的和鬼一樣。”師兄也是氣得夠嗆,穆辭宿哪裏都好,就是生活上不會照顧自己。前兩天剛進的醫院,還不說好好的。
也是拿他沒辦法。
左右上班不跟趟了,師兄幹脆請了假。脫了外套,轉頭進了廚房。他打算煮碗面給穆辭宿。
煮面算是最基本的居家技能了,師兄站在竈臺前,也是駕輕就熟。穆辭宿靠在門口看着裏面煮面的人,眼神格外懷念。
他大一一入學就跟着師兄了。大學生嘛,不管食堂味道好不好,都喜歡在宿舍裏偷吃一口。那時候宿舍裏師兄幾個總說他瘦得和麻杆一樣,下了晚自習掏出小電飯鍋給穆辭宿煮面。和親哥一樣喂了他兩個學期。
要不是後來時錦湊了進來。
穆辭宿閉了閉眼,覺得肚子有點餓了,人也疲憊得夠嗆。
師兄看他這幅模樣也不免探口氣。不管多大都跟不會照顧自己的幼崽一樣,分明平時帶孩子帶的挺溜。
這麽想着,怕穆辭宿沒吃上飯就睡着,師兄找了個話題和他聊,“你那助理配上了嗎?總一個人跑可不行。”
“嗯。昨天就開始上班了。”穆辭宿眯着眼,有點昏昏欲睡。
“不會還沒見面吧!”
“這不是沒時間嗎?”眼見的看見師兄往鍋裏打荷包蛋,穆辭宿趕緊加了一句,“半熟的!”
“不行,吃全熟的,胃不好不要吃半生不熟的東西。”
“哎。”穆辭宿嘆氣,可卻莫名想起小助理叫自己早點睡的事兒,忍不住又笑了。
“瞎琢磨什麽呢?”
“琢磨我那助理挺可愛。”
“那叫什麽啊?”
“……”穆辭宿頓時垭口,他忘了問了。
“你可真行!”師兄無奈搖頭,“攤上你這麽上司也夠苦的。”
邊說着,面也好了。師兄盯着穆辭宿吃完,又把人按到客房的床上。
“甭管想到什麽都睡夠了下午再去。”
“知道了。”
其實不用師兄說,穆辭宿也已經很累了。幾乎沾枕頭的瞬間就睡着了。
倒是師兄轉頭去了書房給認識的人打了個電話,他想問問穆辭宿那個小助理什麽來歷。
一般情況,律師這一行願意做法律援助的并不多,像穆辭宿這樣各路都吃得開,膽子也大敢硬剛的就更少。所以守着這麽個寶貝蛋,就算不看老師的面子,只看穆辭宿的能力,那邊也不會随便給他弄個助理。
可真看見結果後,師兄也愣住了。
傅昭華……怎麽會是他?傅家的情況師兄心裏門清,所以就更摸不準,為什麽傅家的小少爺會跑到法律援助中心來。
而且他怎麽聽說,這個傅昭華是山上道觀下來的?
越琢磨越心驚,師兄趕緊給老師打了個電話。
“老師,您到底怎麽想的?”
然而他火急火燎,老師那頭卻一點都不擔心。“昭華那孩子不錯,性格雖然冷了點,但辭宿會和他合得來。”
“不是合不合得來的事兒,分明……”
“我知道你要說什麽,但穆穆沒有的,傅家小少爺都有。有什麽不合适的?”
“和這些都沒關系。您不是不知道穆穆那個體質。他又心軟,這個傅昭華萬一和時錦一個心思……”
“傅昭華是自己考進法律援助中心的。面試是我面試的。他沒藏過心思,就是沖着辭宿來的。他說辭宿救過他。”
“啊?”
“他是為了辭宿考的政法,一畢業就來法律援助中心了。我查了一下,具體什麽事兒沒查到。但是之前于美倩的案子,于家人不敢私下對辭宿動手腳,後來還把時錦關起來,就是傅昭華發的話。”
“而且傅家也和別的不同,根上是好的。辭宿手裏這個案子你也明白,有傅家人盯着,時望泉真狗急跳牆也得掂量掂量。”
“就算是以後碰上別的,咱們總有走眼的時候,讓他多交個圈子裏的朋友也是好事。”
“您看人準,說沒事我就不摻和了。”師兄放下電話,算是接受了這個說法。可心裏還是打算有機會定要會會傅昭華,看看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說實在的,那個圈子裏公子哥兒們的手段他是真的害怕。一個時錦差點折騰進去穆辭宿半條命。灰姑娘的童話有的是,可他們這樣的卻跟着玩不起。
然而此時穆辭宿并不知道這邊師兄和老師的擔憂和安排。他睡醒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打算去孤兒院看看。
這次師兄沒攔着,反而和他一起去了。
“不用陪着我。”穆辭宿還以為師兄擔心他的安全問題。
師兄搖頭,“正好我今天請假休息。”
就這樣,兩人到孤兒院的時候,正好是下午四點。孤兒院開放參觀的時間還沒過,不過今天是工作日,來看的人還是少數。
在門衛處登記後,穆辭宿走了進去。
和以前見過的孤兒院不同,這裏孩子并不多,與其說像是福利機構,不如說是一個十分溫馨且夢幻的家。
“大一點的都去上學了,要再過一會才能回來。穆律師請問您今天過來想做什麽呢?”院長陪着穆辭宿到辦公室。
“是有點事兒調查。請問穆芝彤這個人您熟悉嗎?”穆辭宿一向不喜歡繞圈子。
“挺熟悉的。”院長倒也沒太為難,大大方方的說了一些自己知道的事兒,“穆小姐是我們孤兒院的恩人。因為時家的資助,我們才能順利經營。”
“只是這樣嗎?”穆辭宿不置可否。
“那您還想從我口中聽到什麽呢?恕我多嘴一句,您只是律師,就算是警察來了,我也是一樣的話。”
“是這樣,但我今天只是過來和您談談的。”院長的态度并沒有讓穆辭宿沮喪,反而讓他覺得找到了突破口。
“據我所知,院長您在年輕的時候就在福利機構任職。後來結婚以後,在丈夫的支持下,開了這間孤兒院。然而六年前,您丈夫的公司因為經營不善倒閉,但是孤兒院因為得到了時家資助所以沒事兒對嗎?”
“你到底想說什麽?”
穆辭宿看向一旁孤兒院孩子的合照,院長突然就變得緊張起來。
穆辭宿指了指其中一個小男孩,“這個孩子,和穆芝彤很像。”
“對不起,我不懂你在說什麽,人有相似很正常。沒什麽事兒的話你可以走了,我們也要關院休息!”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辭宿看着院長,“如果一個人,幫着另外一幫壞人害了很多人,那麽她造的孽是能說靠着她救了另外一些人就能夠得到豁免嗎?”
“……”
“穆子彤做了什麽,我想您比我清楚。最近時家的案子如何,您也能看見新聞。”
“為了不過度引起民衆的恐慌新聞上的報道總是會比現實要美化許多。可實際上,您知道這起案子真正的受害人有多少嗎?被害者又有多少?”
“這些都和我們孤兒院沒關系。”
“的确沒關系,可您真的不清楚您這裏賴以為生的錢是哪裏來的嗎?”
“請你離開!”這一句話就像是戳到了院長心裏最痛的地方,她直接站起來,竟是要叫人把穆辭宿趕出去。
可穆辭宿卻沒有繼續逼問的意思,而是起身轉頭就走。
可就在這時,院長辦公室的大門突然開了。門外竟然站滿了偷聽的小孩。
孤兒早慧,這一陣子,警察也沒少來過這裏調查,她們自然明白其中緣由。可之前院長都很淡定,只有穆辭宿來的這一次讓她失态了。所以這些孩子都難免覺得害怕。
“你們來這幹什麽?先回去,一會就吃飯了。”院長試圖勸說。
可其中一個小女孩卻突然推了穆辭宿一把,然後尖叫道,“你是壞人!為什麽一直想要把彤彤媽媽抓走?”
而随着她的爆發,剩餘的孩子也全都朝着穆辭宿沖了過來。
“你走!你快點離開。”
“彤彤媽媽是好人,就是她來了,我們才有飯吃,院長媽媽才不用買房子,我們也能一直生活在一起。”
“你都是大人了,怎麽可以不講理?彤彤媽媽是最最好的人了,你不能把她抓走。”
誰說孤兒院裏的孩子不多,可加起來也有二三十。全都朝着穆辭宿沖上來,這種沖擊也是不小。
院長遠遠的看着,心裏也跟着發酸,最後只能勉強對穆辭宿說一句,”別再來了。我們什麽都不知道。”然後趕緊讓院裏的其他老師把孩子們帶走。
可孩子們的心情都很激動,非要親手把穆辭宿攆出去才肯罷休。
就這樣,衆人推推搡搡的到了大門口。
說來也巧,晚上六點,有一輛校車在孤兒院門口停下,上面下來幾個穿着小學校服的學生。正是之前院長口中的稍大去上學的孩子。
站在孤兒院門口,穆辭宿轉頭,正對上一個七歲左右男孩的臉。
那個孩子比照片上看着還要更像穆芝彤,眉眼幾乎一模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
穆辭宿:殺了十個人,又救了十個人,并不代表她無罪。因為死了的和活下來的并不是同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