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再卑劣,他是我的母親
那孩子也看到穆辭宿了, 但是他的第一反應竟然是直接繞開。仿佛穆辭宿這個人,門口這些鬧劇都并不存在一樣。
而孤兒院裏的那些孩子看見他之後,也全都緊張的把他拉進院裏, 生怕穆辭宿把人攔住。
“真的別再來了。”孤兒院的大門當着穆辭宿的面關上,院長最後一次警告穆辭宿。可這其中有多少是心虛, 多少是慌張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師兄原本在外面等他, 看見這一幕也趕緊跑了過來。
“怎麽個情況?”穆辭宿一向容易讨小孩的喜歡,被一群孩子往外攆還是頭一次。也不禁十分擔心。
穆辭宿簡單說了說。
“要不要叫警察那邊……”師兄的想法很簡單, 穆辭宿作為律師有些時候不能強行審問。但是他撬開一個口後, 這裏面的事兒就變得順理成章了。
明顯這孤兒院有問題, 而那個和穆芝彤神似的孩子就是證據。
可穆辭宿卻拒絕了,“不用再給我點時間,我自己去找穆子彤。”
“為什麽?”師兄沒明白。
可穆辭宿卻指了指剛走的校車, “到底是孩子呢!疑罪從無,這是你說過的。的确,院長也好, 穆芝彤也好,全都逃不脫幹洗, 可那些孩子如果并不知道呢?”
“走吧!今天先回去。”穆辭宿說完, 就帶着師兄往外走。而孤兒院大門處,之前那個眉眼和穆芝彤很像的小孩卻扒着門縫偷聽完了穆辭宿所有的對話, 久久沒有離開。
疑罪從無,他琢磨着穆辭宿說的這四個字,聽着就知道是對他們的保護。可實際上,他, 不,應該說他們這個孤兒院分明都是有罪的!
默默的回到院子裏, 小男孩看着其他孩子們臉上的笑容,只覺得諷刺至極。
然而他的心情穆辭宿并不知道,他現在正在想法子怎麽見穆芝彤一面。
還真的挺不容易。
時望泉現在已經驚了。穆芝彤現在雖然還行動自由,可實際上幾乎是被完全保護,或者說是被控制下的。
穆辭宿試了幾次,都根本接近不了。最後找到機會的時候,卻已經是一周後孤兒院開放日。
作為孤兒院最大的救助者,穆子彤在這一天會代表時家來主持開放日全部主持。穆辭宿托人想了辦法,得到了一個參加的名額。不過用的是別人的名字。
開放日當天,穆辭宿是趕着人最多的時候到了孤兒院。在簽名的時候,他大致掃了一眼發現上面有些還挺熟悉,頓時明白了這個開放日的具體目的。
說是資助孤兒,其實不過是給別人一個向時家賣好的機會。這秘書是心腹,讨好了她,自然就有和時望泉或者時景春聯系的契機。
不過那都是過去,現在時家出事兒,哪怕是為了劃清界限,這次開放日來的人也相當少了。
穆辭宿環顧四周,不過只有寥寥十幾個人。而這十幾個人裏,還有四五個是常年在這幫忙的義工。
穆辭宿原本是混進來的,所以進門之後就找了個不怎麽顯眼的角落站下,倒是沒被別人發現。
九點的時候,穆芝彤終于姍姍來遲。身邊依然守着四個保镖。
她臉色不太好看,像是非常憂慮,随便說了兩句作為開場白,然後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了。
院長走近,和她小聲說了會話。倒是孤兒院的小朋友們在得到允許後,全都一窩蜂的沖上去抱住她。
“彤彤媽媽!”他們喊得親密,言語間滿是感恩。而穆芝彤看見他們之後臉色也好看了許多,挨個把這些孩子抱在懷裏親了親。
好一出母慈子孝,溫馨的畫面只一眼就讓人從頭暖到心裏。可如果不考慮這些足以支撐她們溫馨的錢到底是怎麽來的話。
穆辭宿心情十分複雜。時望泉兄弟有罪,穆芝彤是從犯,而她得到的利益卻用來供給這些孤兒們優渥的生活。
乍一聽像是在贖罪,可實際上卻是在造下另外一重罪孽。
眼下,這些孩子們還小,并不明白他們吃的穿的用的到底來自于哪裏。可一旦等他們再大一些,大到足夠明白什麽是三觀什麽是有罪的時候,又該如何自處?
而穆芝彤被抓後,這個孤兒院又該承受什麽樣的眼光?
到那時,怕不是連活着都覺得惡心吧。
穆辭宿嘆了口氣,這時突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衣角。穆辭宿低頭,是之前見過的那個小男孩。
“怎麽了?”穆辭宿心裏一突,這孩子見過他,怕是認出來了。穆辭宿并不想節外生枝,然而這男孩卻先做了自我介紹。
“我叫穆淵,我在新聞裏見過你,我也知道你來這裏做什麽。”頓了頓,他看向那頭被孩子們包圍住的穆芝彤,“她是我媽媽,她是不是犯罪了。”
“你怎麽這麽說?”穆辭宿被他的直白問得心驚。他原本以為穆芝彤把孩子留在孤兒院,肯定是隐瞞了一切。可萬萬沒想到,這孩子心裏竟然全都清楚。
他知道自己的親生母親是誰,可咫尺天涯竟然好幾年都不能相認。至于現在,他站在穆辭宿面前,詢問自己母親是否有罪的模樣,更是可憐到了極點。
穆辭宿一時間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他。可穆淵卻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那天為什麽阻止你的朋友?你明知道,只要把我抓走威脅或者直接送去給警察,那樣她或許什麽都會說。”
“那你呢?你為什麽希望我把你的母親帶走?”
“我覺得惡心。”穆淵脫下外套遞給穆辭宿。
穆辭宿順着他的暗示看,是外套的标簽。是一個很有名的童裝品牌,算不上奢侈品那個行列,但也是價值不菲。
“不止我,整個孤兒院都是這樣的。別的孤兒去上學,都會擔心會不會被人瞧不起。可我們去上學,卻是被羨慕的對象。”
像是洩憤一般,他從口袋裏掏出一把糖扔在地上,“就連零食,我們吃的都是國外進口的。是不是很諷刺?”
“這哪裏像是無依無靠的孤兒?就是家裏有點錢的都沒我們過得滋潤。”
“別這樣說,你母親是愛我的。”
“算了吧。我不是一無所知。”穆淵拿回外套問穆辭宿,“你相信她愛我嗎?”
“……”穆辭宿不知道該怎麽說。可穆淵卻繼續說道。
“真的愛我,就不會因為覺得養不活,就把我托付給孤兒院。真的愛我,就不會靠那種方式掙錢,導致現在連光明正大的相認都不敢。真的愛我,就不會讓我像現在這樣,連沒吃一口飯都會懷疑是不是從別人嘴裏搶來的。”
說到這,穆淵真的忍不住哭了。
“你還太小了,那些不是你的錯。”穆辭宿拍了拍他的頭,“別瞎想。”
穆淵抹了一把臉,突然拉住穆辭宿的手,“你和我來。”
他帶着穆辭宿去了後面,是他們的寝室。
小心翼翼的把門反鎖上,他從自己的床下面拉出一個小箱子,從最底下拿出一張紙遞給穆辭宿。
是撕碎了又拼好的。穆辭宿接過來看了一眼,眼裏頓時閃過一絲驚詫。
是親子鑒定最後一頁,上面明明白白的寫着時景春前妻的孩子,竟然是時望泉的!
瞬間一切都連上了。
時景春的妻子為什麽會莫名其妙的流産,找不到的懷孕産檢記錄,還有時景春那段時間對時望泉的嫉妒,以及時景春的妻子被活生生逼瘋。
是啊,一個女人,從一而終的愛着自己的丈夫,甚至為了這份愛,可以忍耐那種堪稱酷刑的虐待。一隐忍就是好幾年。
甚至到了最後,她都對她的丈夫存有幻想,相信這個男人是愛自己的。結果卻在流産的當天就瘋了。
當然要瘋,換誰都會世界崩塌。她的孩子,竟然是丈夫兄長的!不管這孩子來的過程怎樣,對于時景春前妻來說,都是一項巨大的沖擊。更是根本接受不了的現實。
穆辭宿低頭看向穆淵,十分嚴肅的問他,“你怎麽得到的?”
“我翻了她扔紙的垃圾箱。”
只能說是造化使然,時景春前妻瘋了的那天是孤兒院的開放日。只有這一天,穆芝彤才能光明正大的和自己的兒子見面。
所以一向謹慎的她,在拿到鑒定報告之後,只是匆忙的撕碎扔在垃圾桶裏,并沒有燒掉或者怎麽樣。
而穆淵看見她偷偷摸摸的動作,等她走後,主動過去撿走了這些碎片。
“更多的沒法拼好,只有這張是完整的。”穆淵給穆辭宿看了其他的碎片。
“那你知道我拿走了會怎麽樣嗎?”
“我知道,她會被抓走。但……”穆淵紅了眼,擡頭問穆辭宿,“但她還會出來的對嗎?不會死刑的對嗎?”
“從犯不會死刑,如果願意自首,可以考慮從輕。”
“我和你做個交換可以嗎?我來勸她自首,可你要答應我,一定要幫她。我知道你是律師,能打很多官司,所以可不可以……”穆淵說着說着,又低下了頭。他其實很清楚,自己沒有資格和穆辭宿談條件。畢竟他們是罪人,是罪魁禍首。
作者有話要說:
穆淵: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