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61章 那是她的命

這女人的态度不對!穆辭宿和傅昭華對視一眼, 同時看到了對方的疑惑。

按照常理,視如家人的寵物丢失,或是情緒崩潰或是嚎啕大哭都是情理之中。可這個女人的表現卻太過了。悲戚得讓人覺得不真實, 甚至看起來有種在演苦情戲的荒誕感。

然而可時态并不容他們倆過多懷疑,那邊已經開始說話了。

“光陽路三十八號, 你們認識吧, 咱們在哪見面。”變聲器處理過的機械音格外冷漠且無情。“快點把這個小畜生接走,總是叫喚很煩人。”

“好, 好的, 沒問題, 我現在就往那邊去。”電話裏那人的态度惡劣的要命,可女人卻像是卑微到了塵埃裏,甚至還一個勁兒的懇求, “您這次一定要去啊,千萬要去!別傷到他,多少錢我都給你, 一定給你,哪怕賣了房子也給你, 求求你千萬別傷了他。”

她邊說着, 邊拿着電話往外走。整個人的精神狀态都詭異得要命。

“王姨你等等我。”米雅歉意的和穆辭宿點點頭,然後就趕緊往外跑。

穆辭宿覺得這事兒是實在太奇怪, 幹脆也跟在了後面。

不知道為什麽,那女人整個人都已經麻木了。除了知道盯着手機以外,就沒有別的反應。連穆辭宿他們跟着上車了都不發表言論,仿佛他們不存在, 只是一個勁兒的催着司機快點走。

“這是怎麽了?兒子丢了?”那司機随口開了個玩笑。

不料女人卻一下子豎起眼睛,幾乎下一秒就要上去掐住司機的脖子, “沒丢!梨梨怎麽會丢?”

“你為什麽胡說八道?梨梨不會丢的!不會的!他不會丢的!”

“卧槽!他媽是瘋了吧!”司機趕緊往前面躲,避開了女人伸過來的手。

坐在後面的傅昭華連忙和米雅一起,把女人控制住。

“下車!我不拉神經病。”司機脾氣也上來了。

可這會是晚高峰,在重新打車不知道要浪費多少時間。米雅一邊安撫女人,一邊和司機解釋,“師傅,我們情況特殊,我姐姐已經急瘋了,您體諒一回,我們真的有急事,麻煩您了。”米雅一邊把王姨抱在懷裏,一邊不斷地和司機道歉。

穆辭宿也及時開口,在司機耳邊小聲說道,“她的貓丢了,撿到貓的又三番五次的耍她。所以情緒有些緊張,麻煩您多包涵了。”

“哎,也是我嘴欠。得!我緊着給您開吧!”這師傅多半也是個家裏有寵物的,倒是能感同身受,就也沒堅持叫他們下車,而踩下油門往那邊去了。

女人看到車開了,也立刻安靜下來,低着頭不停地念叨着什麽。只看緊張的神色,就讓人覺得揪心。米雅紅着眼,想說又不敢說。

而穆辭宿在她們安靜下來之後卻發現傅昭華的神情有點不對,他若有所思仿佛在琢磨什麽。

“怎麽了?”說話不方便,穆辭宿用手機發了條信息。

傅昭華回複的很快,“梨梨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仿佛在哪裏見過。”

的确是很熟,而且不只是這個名字,包括光陽路這個地點都好像似成相識。

傅昭華這麽一提,穆辭宿也察覺出來了。不過一時間卻也想不到具體是什麽事兒。

而這時車後座的女人還在一個勁兒的念叨着“梨梨”,穆辭宿聽着聽着就有點走神。

突然之前,一個急剎車,穆辭宿下意識看了司機一眼,不知怎麽就想起司機之前開玩笑那句“兒子丢了”,接着,穆辭宿陡然想到自己到底在什麽時候看見過梨梨這個名字,以及光陽路三十八號這個地點。

三年前的一起綁架案。

嚴格來說是一起懸案,甚至到上一世穆辭宿重生前這個案子都沒有破。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當時被綁架的男孩就叫梨梨,三歲半,而光陽路三十八號這個地點,是綁匪索要現金時說過的十五個地點之一。

三個半月的奶貓,三歲半的男孩……

穆辭宿轉頭看了女人一眼,頓時覺得一切都有了聯系。而與此同時昭華那頭也心有靈犀的轉給穆辭宿一封郵件。

是穆辭宿筆記裏的一頁。上面說的正是這個案子的細節。當時案發的時候,穆辭宿還跟在老師身邊實習。

綁架案鬧得滿城風雨,穆辭宿出于好奇,就将當時能夠收集到的資料收集了起來。當然了,其中裏面比較具體的細節是從師兄哪裏問來的。

而昭華在整理穆辭宿筆記的時候看過,所以他也覺得熟悉。

還真和當初的綁架案有關。穆辭宿仔細翻看筆記裏寫的細節,果不其然,那個被綁架的男孩的母親就是姓王。

如果是這樣,女人詭異的态度就能完全連上了。

三年前丢了兒子,現在又丢了貓,還是一樣的手法,換成誰恐怕都會完全崩潰。只是這個以貓作為威脅,反複折騰他的人卻不知道是出于什麽目的。

穆辭宿嘆了口氣,覺得心裏發酸。

車很快到了,女人踉跄着下車往地點去。

一個老式小區的大門口,除了一個垃圾桶之外,就沒有別的東西了。

女人站在這裏四處看着,根本什麽都沒有。

等待的時間總是格外漫長,女人從期待焦急,到最後的麻木和絕望,這中間只需要短短半個小時。

而下一通電話也很快就打來了。“你來的太晚了,下次再見吧!”

“不,不行!您說您在什麽地方,我現在就去找您可以嗎?”

“別,別挂斷電話,梨梨還好吧!求求您了,想要什麽都可以,別傷害他,讓我見到他吧……”

電話挂斷了。女人癱倒在地上,仿佛渾身都沒有了力氣。

不少路過的都下意識看了她一眼,女人就坐在那裏,仿佛什麽都什麽感知不到。

“王姨,王姨,你還好吧!”米雅擔心得要命。

可女人卻已經完全失去控制了,随着米雅的動作,她的視線不經意的落在了旁邊的垃圾桶上,接着就突然起身,把米雅推開,自己沖了過去。

“您慢着點。”穆辭宿第一時間想要把人攔住。可她的力量卻大得可怕,穆辭宿根本抓不住人。

緊接着,衆目睽睽之下,女人竟然把整個垃圾桶推翻了,接着就蹲在一堆垃圾裏面拼命的翻找。

“你幹什麽呢?”小區的保安連忙過來。

“滾開!”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讓周圍的人心都跟着顫抖了一下。

可緊接着,她終于找到了她想找的東西。是一個髒兮兮的棉質項圈,上面的鈴铛是啞的,只是單純的裝飾。而鈴铛背後則是刻着主人名字和電話。

王秋棠,電話:133 xxxx xxxx

“是梨梨的項圈!他不會……”米雅也吓壞了,滿腦子都是會不會有事。

可女人卻抱着項圈抖了抖,直接暈了過去。

“王姨!”

——

最後是穆辭宿和傅昭華幫着米雅把女人送去醫院的。

“說說具體情況把。”女人正在急救,穆辭宿和米雅守在急救室外面,問她具體情況。

似乎不知道要怎麽說,米雅一直沉默。

穆辭宿嘆氣,“你得把所有事情都告訴我,我才有法子幫你。”

米雅還是猶豫,直到半晌她才把沒說的話說出來。

“主要是王姨的家事,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說,可現在事情都這樣了,我也……”

“穆律師,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其實對于王姨來說,梨梨不僅僅是貓,更是她丢了的兒子的慰藉。”

果然是這樣。穆辭宿和傅昭華對視一眼,都有種了然的感覺。而米雅也慢慢的把之前沒說的話說完。

“王姨其實條件很好,現在只是家道中落。因為三年前,她的獨生子被綁架了。歹徒要了七百萬的贖金,可最後錢給出去了,孩子卻沒有找到。”

“從那以後她就徹底頹廢了,生意也不管,就天天守在老城區他們住過的房子裏。”

“她說,萬一梨梨回來了,不會找不到媽媽。”

“我遇見她的時候,她一開始并不想領養奶貓,是那只奶貓先選擇了她。”

“怎麽說?”

“當時我在喂貓,她湊巧經過,那只奶貓是一窩子膽子最小,也是年齡最小的。一向不和我以外的人親近。我男朋友也是天天喂它們,可它連他都不靠近。”

“就偏偏是王姨,梨梨幾乎看見她的第一眼,就蹦跶着撲了上去,挂在她的褲子上一個勁兒的喵喵喵,要抱抱。”

想到那天的畫面,米雅的眼裏也終于有了點笑意。

原本冷漠麻木的女人,在被奶貓纏住的時候,也終于露出了些許不知所措的情緒。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強行把奶貓踢走,或者做什麽過激的動作。而是看着米雅,仿佛在向她求助。

“對不起,它平時膽子很小,是真的很喜歡您才會這麽做。我這就把它抱下來,弄壞了您的褲子,對不起。”米雅趕緊把惹禍的小家夥摘下來。

“咪咪咪咪!”剛兩個月的奶貓子還不太會喵喵叫,只能用這種奶聲奶氣的咪來表達自己的不滿。小爪子還一個勁兒的往女人那邊伸。

“很可愛。”女人忍不住摸了摸奶貓的頭,接着整個手就都被兩個軟綿綿的小肉墊抱住了。

“他是真的很喜歡您。”米雅看着驚訝,見女人不讨厭又多說了兩句,“這孩子是九月十日出生的,正好是教師節。貓媽一窩生了六只,它是最小的。說起來也挺巧的,正好是十二點二十生的,其他的哥哥姐姐們都是九月九號。”

“你說它是哪天生的?”女人的眼睛頓時就紅了。

“九月十號。”米雅原本只是見她喜歡才多介紹,可萬萬沒想到,女人竟然哭了。

“我能不能領養它?”小心翼翼的把纏着自己不放的奶貓抱在懷裏,女人的眼淚成串的掉了下來。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她之所以帶走梨梨,是因為梨梨和他的兒子,是同一天生日。”米雅說到這,自己也熬不住了,她拿出紙巾擦了擦眼睛,然後對穆辭宿鞠了一躬。

“穆律師,求您幫幫我們吧!”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