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烏合之衆
穆辭宿大致看了一眼, 發現這寫帖子的人還真的挺厲害。或者應該說,這個發帖子的人,十分擅長揣摩人心。知道如何用最直觀的手段, 讓人陷入他營造出來的氛圍當中。
否則就那智障主播對曲茗做的事兒,縱使是斷章取義都得被人唾罵。
可惜的是, 害人的賊喊抓賊先喊起了委屈, 衆目睽睽之下就颠倒了是非黑白。
這個死忠粉用的是那種軟文推廣廣告的模式來寫的長微博。重點是,這個人看似将整個事件的順序捋得很明白, 可實際上每一句都是深坑。
“上午九點, 飛機在燕京機場準時降落。在外拼搏多年的老華僑在屬下的攙扶下機, 看見熟悉的故土,他不禁老淚縱橫。”
三言兩語,一個渴望回家的老人性向栩栩如生。而接下來, 這個人又将這位華僑的身份進一步定義,是一位寧願舍棄國外優渥待遇也要帶着技術回國的愛國老人。
多年努力,就為了能夠為祖國做些貢獻。這樣的情懷不論真假, 都很容易令人動容。
而曲芳齋的桃酥,對于這位老人來說, 卻是最難以忘懷的同年味道。
“那時候窮啊!只有過年才能得到一塊。我們這些孩子全都攏在掌心裏小心翼翼的吃。一點渣子都不會留下。”
“離開這麽久, 也不知道味道變沒變。”
曲芳齋,老燕京人記憶裏獨一無二的味道, 更是在點心種類繁多的今天也依然屹立不倒的老店,甚至對于這位老人來說,曲芳齋的桃酥,就是可以代表家鄉的味道。
可如此在意, 最後卻險些被害了性命。
“老華僑歲數大了,長途旅行原本就疲憊, 一塊有毒的點心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曲芳齋的老板做了什麽?”
“對待家屬蠻橫無理,被警察當場抓捕,人贓俱獲還能放肆喊冤。”
“你們看看這些圖,裏面就是曲芳齋用的油!足足千斤的地溝油,做出來的點心恨不得夠曲芳齋所有老顧客一人一盒!”
“我們用相信和愛支持了曲芳齋百年,可曲芳齋還給我們的,卻是欺騙和謀害。”
“這是曲芳齋老板的女兒。”
他放出了曲茗的照片,“滿身名牌,都是用咱們的血和健康換來的!”
接着他又放出了一些關于地溝油的危害,“目前除了老華僑以外,還沒有人住進醫院,只能說是我們幸運,并非就是他們無罪。更何況,曲芳齋財大氣粗,之前出事的都金錢抹平了呢?”
因為地溝油出事的慘像歷歷在目,不少人看了都覺得渾身發涼。對曲芳齋的印象,更是壞道了極點!
而這時候,那人終于把被抓捕的主播大禹放了出來。
“就在今天,我見識到了他們更加驚悚的手段。”
“一位熱衷公益、一心為了消費者的主播大禹采訪了曲芳齋老板的女兒曲茗。”
“可曲茗卻連最基本的道歉都不願意。”
放出來的音頻裏,曲茗的聲音格外清楚,“我們沒有!我們不是黑店!”
“不是黑店卻能夠害人性命,曲茗男友還仗着家境不錯,明朝暗諷。大禹一時失控和他們發生沖突。”
卧槽!這麽不要臉的嗎?看到這裏不少人終于罵了出來。
可緊接着,就像是打臉爽文的發展一樣,正義的大禹一行人戰勝了反派曲茗,并且壓着她讓她給衆人道歉。
頓時看帖子的人都忍不住拍手叫好!可緊接着,警察的出現就讓他們心裏一突。
而這,才是這帖子裏真正的高潮。
“大禹被警察直接帶走了。原因無他,因為曲芳齋的老板本事太大了,直接請了燕京法律援助中心最厲害的青年律師為他辯護。”
“三句話就能把大禹和他的夥伴送進監獄,明天是不是三句話就能把罪魁禍首的曲愛國保釋出來?”
“害人的逍遙法外,追求正義的卻陷入牢獄之災。公理何在?正義何在?”
最後一張圖,就是大禹被抓走的時候,公屏彈幕的截圖。那裏面什麽都有,每一句都是對大禹的擔心和對穆辭宿的控訴。
真情實感到了看者落淚。
“這他媽這是什麽傻逼律師?”
“警察都是吃閑飯的嗎?該抓誰不抓誰心裏沒點逼數?”
“不行我太惡心了!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
大禹直播每次都有屏錄,不少人在看完了帖子之後,就自動自發的去看了大禹的屏錄。有着軟文做鋪墊,即便曲茗才是真正的受害者,衆人看到她和男朋友被圍着欺負卻只覺得是活該、先撩者賤。
也正是因此,他們對突然殺出來的穆辭宿更是厭惡到了極點。
而這種厭惡也成功的讓他們很快摸到了穆辭宿身上。
穆辭宿微博認證是法律援助中心官方。有這個在先,幾乎用不上一小時,更多關于穆辭宿的細節也陸續被巴拉出來。
總有一些人是管不住嘴的。而所謂的人言在牆倒衆人推的時候,就變得格外耐人尋味。
“愛出風頭,只管那些輿論度高的案子,個別的小案子根本找不到人。”
“非法政圈,但是聽說這人挺邪性的,和他不對付的後面都被送進監獄了。”
“真的假的?”
“就是真的啊!大家說話可千萬小心。最近一年裏好幾個轟動網絡的案子都和他有關。就包括毒貓的那個,我聽人說原本不能立案,就是他給支的注意,才讓那個網紅立案了。我朋友是那個小區的,她和我說,被抓走的哪一家,和這個律師好像關系很差。那鄰居原本不想下毒,都是被這個穆辭宿一步一步逼的!”
“現在那鄰居一家都沒法在小區裏待着,也是家破人亡了。”
“千萬別招惹,小心叫你妻離子散!”
這一下,還真的有人害怕了。可緊接着就是更大的反撲。
“這種垃圾律師就是告我也要罵他!有本事律師函發到我臉上啊!我在家裏等着!”
第一個大着膽子艾特穆辭宿的人,就這麽嘚瑟的問他要律師函。“牛逼你就告我,讓我傾家蕩産。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就看不慣你這種道貌岸然的狗幣!”
“右邊的大哥剛!不過我也忍不住轉發。國家還有王法吧?這樣的律師都能執證,怕不是大華國真的藥丸!”
緊接着越來越多的人跟着。
謾罵。詛咒,什麽難聽說什麽。最後這些人還組織出了口號,“垃圾律師滾!”
當然了,一開始還是有人抵制的。畢竟穆辭宿現在也有些名氣,也是真真正正幫助人的。尤其是常在他微博看科普的人更是不能忍受穆辭宿在這種情況下被污蔑成這樣。
“誰都不是傻子,那個大禹原本就是犯法!被警察帶走不是正常嗎?”
“疑罪從無,這是律政圈最基本的原則吧!法院都沒定罪你們怎麽可以這麽說人家?”
“穆律師不是你們說的那種人,一個咨詢打官司都不收錢的人,并不是你們說的那樣!”
可很快這幫人就被撕成了狗。
“傻逼舔狗滾!這群垃圾就是被你們這些智障給捧起來的!”
幾乎每一個為穆辭宿說話的,都被噴成了篩子。大禹自己的粉絲更是戰鬥力高到了極點。竟然已經開始組織說要給燕京法律援助中心打電話,發市長信箱,舉報并且投訴穆辭宿。
有組織有紀律,短短幾個小時,時态就擴大到了全民。這一下,那些其他想說話的路人,看見這個情況,也只能閉口不言。
法律援助中心那頭很快就有人給穆辭宿打了電話,“穆哥,這事兒怎麽辦?”
“我會處理好。”穆辭宿挂斷電話之後,先給老師打電話說了一下情況。
“對不起,我給單位添麻煩了。”
可老師并不在乎別的,而是先問了穆辭宿,“受傷沒有?我看他們都很激動,你和小傅都沒事吧!”
“我們都沒事兒,一會我就和昭華回去,您放心吧。”
“嗯。”
穆辭宿放下手機,然後和傅昭華都換好了衣服才回去單位。
曲芳齋的案子在網絡的過度曝光下已經變得麻煩至極。而穆辭宿也要回去和老師聊聊,看看有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不過并不是針對平息輿論,而是如何治理這種網絡法庭的妖風邪氣。
至于那些罵他的,穆辭宿還真不介意。上輩子更厲害的網絡暴力他都經歷過,那時候沒死,現在自然也不會放在心上。
“哥哥是不是也覺得不對勁?”回去的路上,傅昭華一直小心翼翼,直到下了車,站在法律援助中心的大門口,他才開口詢問穆辭宿。
“嗯。”穆辭宿點頭。他是覺得十分奇怪,但奇怪的點并不在于案子本身,而在于網絡上幾乎口徑一致的網友反映。
曲芳齋的确是老店,但主要受衆都在燕京這頭。而且不少老燕京人就是吃他們家的桃酥長大的,即便憤怒、不滿,也不至于一面倒的攻擊。
而且吃了東西,有沒有吃壞自己是肯定知道的。統共只爆出一例,怎麽就能到了全民草木皆兵?這太不正常了。
“我已經給師兄發信息看看他那邊有沒有辦法快速查查這些人的底。你回去之後,先配合他那邊整理資料。”
穆辭宿想到他重生前娛樂圈裏司空見慣的一個手段——炒作輿論。
人都有從衆心理,尤其很多網絡上的“憤青”,他們并不是真的為了正義,只是為了發洩心裏的壓力和不滿罷了。可即便如此,這個世界的正常人還是遠遠高于網絡噴子的。哪怕有一部分被帶了節奏,勿聽勿信,可也不至于如此狂歡。
不管是對于曲家的,還是對于他的,這些惡意都未免太過誇張了一些。
所以穆辭宿懷疑,這裏面很有可能有水軍在裏面。為的就是強行把曲芳齋的名聲搞爛了。這樣即便穆辭宿後面有法子證明曲芳齋的确冤屈,可也沒有任何用處。
這是要入口的食物,一次有錯,終身不用。曲芳齋只要有這麽個影兒,後面就再也沒有翻身的餘地了。
所以,不管從哪個角度,穆辭宿覺得這件事太過蹊跷。
回到法律援助中心之後,穆辭宿讓傅昭華去聯系師兄配合查這幫網民的底。自己去了老師的辦公室,和老師說了他的猜測。
“你說的有道理,但還得看證據。單位這邊不用怕,放手去做你想做的。”頓了頓,老師又補了一句,“千萬注意安全。”
“嗯,謝謝您。”這一句話,讓穆辭宿心裏頓時泛起說不出的酸澀。他活了兩世,老師對他卻永遠都如此支持甚至縱容。
“老師……”穆辭宿還想再說句什麽,可卻被敲門聲打斷。
“穆律師!”在外人面前,傅昭華很少直接叫穆辭宿哥哥,而他這次過來,話也說的很急,“出事兒了,曲茗男朋友控制不住脾氣在網上回應。現在主播死忠粉好像打算帶着那幫人把曲茗和曲茗男朋友的位置找出來。”
“找出來?”穆辭宿和老師對視一眼,都覺得弄不明白他們的思路。
這幫人是真瘋了還是腦子有病?犯法的事兒都能這麽肆無忌憚嗎?
可當他把傅昭華的手機接過來之後,頓時也是臉色一變。
這些人是瘋了,而且他們眼下做的,遠比傅昭華說的還要可怕。
這幫人,在大禹那個死忠粉的帶領下,有組織,有紀律的,想要一家一家醫院,一間一間病房的去翻,必須立刻把曲茗找出來。
大禹死忠粉:以暴制暴是我們最後的反抗。一起找出這個黑心店家讓她去警察局給大禹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