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9章 人肉有罪

随着這樣的口號, 大禹所在的直播平臺上頓時多了四、五個名為尋找罪魁禍首的直播間。有路人好奇點進去,立刻就能看到這幫人聚在一起,興致勃勃的打算出去找人的模樣。

“這裏是大禹後援團1, 我們現在距離垂柳醫院只剩下不到一公裏。”這是其中一個直播間裏的情況。組織找人的頭頭歲數不大,不到二十歲的樣子, 他正咧着嘴, 一邊笑一邊拉着過來的人一起簽到。

“來!大家拍個合照。對,氣勢要起來!”

“是的!氣勢, 我們要有氣勢, 一定要挖出那個婊子, 為大禹洗白。”

“為了正義!”

“沒錯!為了正義!”

這幫人年齡有大有小,可每個人臉上的躍躍欲試,都寫滿了唯恐天下不亂。

這下, 整個網絡都爆了!

原本他們小圈子裏罵街并不算什麽,甚至在許多路人眼中,根本就是在看瘋狗咬人。可當這些網絡罵戰脫離網線, 涉及到現實的時候,這些路人也終于看不下去了。

“有病吧!網上罵罵街就當發洩不滿了, 線下人肉是想做什麽?”

“我這麽看着就覺得害怕, @燕京網警,快出來管一管, 這些人已經要上天了。”

“雖然我也認為曲芳齋用地溝油的嫌疑洗不幹淨,但現在可沒有證據證明曲芳齋老板的閨女就有問題。誰出的事兒誰道歉,哪怕真的殺人犯還或不及父母妻子呢!更何況曲芳齋這案子不是還沒有定論嗎?“

任何事都有個度,在不涉及人命之前, 不管是罵也好,吵鬧也好, 其實對于很多人來說并不算是大事兒。網絡上每天都有各種各樣的新樂子,這些小風波很快就會被陸續取代。可現在不一樣。

再漠不關己,也是人命關天!

一時間,不少人都開始艾特網警,還有直接就打110報警的。不管會不會出警,最起碼要先把這些“暴民”制住,別讓曲茗無辜丢了性命。

而此時穆辭宿他們這頭,傅昭華也趕緊聯系白天的片警。情況很危急。目前正在直播找人的就有留個團,可關鍵誰也不知道那些沒有直播,單純線下找人的睿智,還有多少。

這其中,但凡有一個找到了,曲茗的生命安全就得不到保障。

“110已經打爆了,我們這邊不停的接到轉接電話。幾個醫院所在轄區的片警都已經出動,我們這邊也派人去了曲茗的醫院。放心。”

“好,我和我的助理現在就過去。”穆辭宿趕緊帶着傅昭華往外走。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可穆辭宿之所以不說,是他隐約覺得事情不會善了。而傅昭華的沉默,卻像是應和了這種猜測。車裏的氛圍越發變得沉默起來。

果不其然,車剛一停在醫院,穆辭宿就見到醫院門口守着很多人。片警和保安正把人圍在裏面。

“穆律師!”那片警趕緊和穆辭宿打招呼,“您放心,這些人全都被我們控制住了,曲茗不會有事的。”

“嗯,我先進去看看。”穆辭宿這麽答應着,然後和傅昭華往裏面走。

就在和那些被制住的人而過的時候,突然身邊有人朝他吐了一口口水。

“呸!垃圾!”是那幫自诩為民除害的,那小青年盯着穆辭宿的眼神充滿了鄙夷,腰板挺直的樣子仿佛自己就是個英雄。

不,在他自己,他就是個英雄!

傅昭華頓時挺住腳步,似乎按捺不住想要做什麽。卻被穆辭宿按住了手腕。接下來,穆辭宿轉頭平靜的詢問那個小青年,“你是不是覺得自己挺厲害的?”

“你這種賤人不能明白我們的高尚。”仰着腦袋,那小青年根本不把穆辭宿放在眼裏。

他多牛逼一個人啊,全網絡的慫包都畏懼曲芳齋老板的權勢不敢言語,只有他,不管不顧,只想為了那些無辜受害人讨回公道。至于面前助纣為虐的穆辭宿,他無所謂的說出自己的看法,“我呸一口算什麽?我手裏要是有刀,就能立刻捅死你!”

“一命換一命,能用自己的命換走一個人渣,我就是死得其所。”

這種邏輯也是腦殘得感人,穆辭宿難得出口傷人,“可惜你不能把我怎麽樣,現在還馬上就要被抓走,并且深陷牢獄之災。”

“坐牢怎麽了?我是為了正義!”

“你只是為了自己出風頭!”穆辭宿忍無可忍,直接撂了他的底。早在過來的路上穆辭宿就收到了師兄那邊傳過來的資料。就面前帶頭鬧事的這幾個,什麽經歷,什麽出身,他早就一清二楚。所以更知道這幫人人皮下面都是些什麽令人作嘔的惡心德行。

“你根本就是仇富罷了。你女朋友是主播,因為錢和你分手。之後你就看每一個有錢人不順眼。就只今年半個月,你匿名謾罵了多少有錢人?不管人家是炫富還是沒炫富,都能變成你嘲諷的對象。至于你對曲茗的看法,還用我說嗎?”

“你臨走的時候發的朋友圈。我一定要把那個賤貨扒光當街艹了,讓她知道有錢是沒有用的!”

“不管有罪沒罪,我就想打她,看這個賤女人不順眼。”

“男朋友也有錢?呵呵噠,這些有錢人就全都該死!”

穆辭宿一字一句的念出來,周圍圍觀的全都露出詫異的表情。就連那些警察都蒙住了。

“還有你!”穆辭宿指向第二個人,“你口口聲聲說着要為民除害,可我問你,曲芳齋的老板叫什麽?歸國華僑是哪天出事的?”

“這……”

“不知道是吧!”穆辭宿冷笑,“你臨走的時候也一樣發了朋友圈,可你連曲茗的名字都打不對。說白了,你根本就不知道這裏具體發生了什麽,只是想跟過來看場大戲,對嗎?”

“至于,你就是跟攪屎棍。沒有任何一次網絡掐架沒有你不在的時候。人家好,你罵人家虛僞,人家落魄,你罵人家賣慘。好的壞的都被你說完了。”

“而這就是你們所謂的正義!”

“……”一時間,醫院門前鴉雀無聲,幾乎落針可聞。

那些來找曲茗的是因為驚訝于自己被扒得如此幹淨,不敢說話。而其他人則是震驚這幫人的膽子和惡意竟然會這般嚣張令人畏懼。

“最後,算是給你們科普一下,人肉違法,《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利用信息網絡侵害人身權益民事糾紛案件适用法律若幹問題的規定》第十二條,網絡用戶或者網絡服務提供者利用網絡公開自然人基因信息、病歷資料、健康檢查資料、犯罪記錄、家庭住址、私人活動等個人隐私和其他個人信息,造成他人損害,被侵權人請求其承擔侵權責任的,人民法院應予支持。”

“你們過去那些謾罵并非就合情合理,屬于言論自由。而是因為那些被你們網絡暴力的人并不知道如何保護自己權益。”

“不過那都是後話,你們現在,必須要為你們做過的事兒付出代價!你們的正義,就留給法院留個警察來審判好了。”

說完,穆辭宿帶着傅昭華轉身就走。至于那些帶頭人肉的也終于從狂歡的興奮中清醒過來,漸漸開始覺得害怕。

然而他們在害怕,也不會比醫院裏曲茗的男朋友害怕。就在人肉行動進行得最轟轟烈烈的時候,曲茗突然從醫院裏消失了。

不知道他是自己跑的,還是被什麽人帶走,曲茗的男朋友和醫院護士找了好久,甚至調了監控都沒有沒有什麽。

“怎麽辦,穆律師,現在怎麽辦?”曲茗男友熬得眼圈發紅,幾乎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我去聯系警察,你試試看有沒有能聯系上曲茗的方式。”

“我都試了,電話、短信、微博……”他正數着,突然手機閃過提示。曲茗男友拿起來看了一眼,發現是微博推送。一分鐘前曲茗發布了一條微博。

我爸爸的手藝天下第一:我是曲茗,我會給你們證明曲芳齋的清白。

“是茗茗的微博,這是她的賬號。”看見曲茗出現,曲茗的男朋友頓時松一口氣。汗也終于下來了。

天知道這一個小時他是怎麽過來的,幾乎魂都被吓掉了半個。現在看見曲茗的消息,雖然不能百分之百放心,但是最起碼能夠踏實一些了。

可穆辭宿卻一直沒言語,傅昭華在想了一會之後,也突然變了臉色。

“哥哥你是不是覺得……”

“嗯。”穆辭宿點頭,“你說曲茗要怎麽證明曲芳齋無罪?”

“……”是啊,怎麽證明?曲愛國現在還在拘留中,眼看着就要開庭宣判,但是他們卻找不到真正證明無罪的辦法。曲茗要是真有證據,她為什麽要在網上說?直接交給警察不好嗎?

不,或許有一種方法也能證明。雖然法律不認可,但是卻能暫時堵住悠悠之口。

“靠命。”曲茗男朋友喃喃自語,臉色陡然變得慘白,他拼命給曲茗打電話,可并沒有人接。

而穆辭宿那邊也正在給自己一個在網監口的師兄打電話。

“穆兒?怎麽想起找我了?”

“你在班上嗎?有沒有權限?幫我查一個人的具體位置。”

“怎麽了這是?”

“人肉,當事人有自殺傾向。報警在走程序來不及了。你先幫我找找,時候我把相關申請補上。”

“什麽名字?最後一條留言記錄在哪?”

“微博,我爸爸的手藝天下第一。女孩真實姓名曲茗,是曲芳齋老板曲愛國的女兒。現在那幫人在人肉她。”

“艹!這他媽是一群什麽睿智!”穆辭宿這個師兄顯然利害關系。第一時間就開始查找。

然而三分鐘後,他卻忍不住暴躁起來。“穆兒,不行找不到。”

“找不到是什麽意思?”

“ip在國外,這姑娘可能用了什麽改ip的代理,我的權限不夠,現在就去申請,你別着急。”

“我知道,我這頭也聯系警察了,我們現在也出發去找。師兄拜托了。”

“穆律師,怎麽樣?”看穆辭宿挂斷電話,曲茗的男友趕緊詢問。

穆辭宿搖搖頭。可另外一邊同樣剛放下電話的傅昭華也說了個壞消息,“不在家裏,片警已經去了。”

所以人到底去了哪啊!曲茗的男朋友已經快要崩潰了。他又急又氣,心裏窩了一把火,只想沖出去和那幫傻逼同歸于盡。

穆辭宿也是沒有什麽好辦法,眼看着時間就這麽流逝,可他們卻什麽都做不了。

“不行先去找找。”

“去哪裏找?能找的都沒有啊!”曲茗男朋友已經瘋了。曲茗現在是人人喊打,家不回,醫院不再,他還能在哪裏啊!

就在這時,傅昭華突然說了一句話,“你說個字我聽聽。”

“什麽?”

“說個字。”

“你有病吧!什麽時候了!”

可傅昭華卻直直的盯着他,冰涼如水的視線瞬間就讓曲茗男友冷靜了下來。

“土堆的堆吧!”終究擰不過傅昭華,他還是說了。

傅昭華閉了閉眼,然後開口道,“大兇。堆字左邊是個土,右邊是土上土,中間一人斜插土中。”

“什麽意思?”

“半截入土,性命垂危。”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

“你先冷靜。”穆辭宿轉頭看昭華,“話別說一半,你有法子知道她有可能出現在哪裏嗎?”穆辭宿想起來小孩是個半仙,那時候還給時錦看過面相。現在他們沒有辦法,不如信他一回。

而傅昭華這次也沒有辜負穆辭宿的信任,“堆字左邊土上移,土上加土便是山。山下有佳就是崔。崔家有妻,曲茗的母親是不是姓崔?”

“對。她母親去世多年,但的确姓崔。等等,難不成是在那?”傅昭華說的很準,而這個姓氏也讓曲茗男朋友頓時想起來一個細節。當初曲茗母親給曲茗留下一處一居室,據說是曲茗父親和她母親求婚的地方。曲茗不能回曲芳齋的話,的确有可能在哪裏。

“地點告訴我!”穆辭宿趕緊給警察電話,叫那邊的片警立刻往那邊去。而他也傅昭華還有曲茗男朋友也趕緊往那邊趕。

一路緊急,懸着人命每一個人的心裏都焦急到了崩潰的地步。

而此時曲茗母親的老房子那頭,片警也在接到穆辭宿他們電話後的五分鐘後趕到了。

“有沒有人?”他們先大聲的敲門。然而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撞門!”為首的老片警當機立斷。

幾個年輕的雖然有點猶豫,但是也很快把門踹開。可大門打開的瞬間,撲鼻的血腥味也直接迎面而來。在看到對面的牆上,有新入門的小警察更是控制不住的捂住了嘴。

正對着大門的牆上,腥紅一片全是用血寫下的冤枉……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