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詭異的公司
“先起來, 咱們找個地方說。”注意到超市裏有人在看他們,穆辭宿趕緊把人拉出來,打算找個合适的地方和他具體好好聊。
然而看了一圈, 附近都沒有合适的店家。
“要不咱們先回去,到我辦公室在說。”不管男人答不答應, 穆辭宿果斷把人帶回去。
他看得出來, 這男人情緒已經緊繃到一定程度了。家庭和經濟上的壓力已經壓得他潰不成軍。而激情犯罪,往往就是從情緒失控開始。
說來也巧, 京郊別墅這頭原本是最不好打車的, 偏穆辭宿他們一出去, 就看見之前來的那輛出租車竟然還停在這裏。重點是,那開車的師傅人也正好站在超市門口,正探頭探腦的往裏面看。
“師傅也來買東西?”穆辭宿見他樣子就猜到八成是跟來看熱鬧的, 倒是沒點破。
倒是那男人有點害怕,往後縮了縮。
“啊!我剛才想下來買包煙,結果想起來身上就有。嘿嘿, 穆律師別介意啊!這人還不是都好看個熱鬧。”那師傅不怎麽好意思,也鬧了個大紅臉。
“熱鬧看的時候是熱鬧, 真發生在自己身上可就不是了。您這會回市區嗎?”
“回回回。哎, 您看我這個嘴,就是不會說話。哥們別介意啊!”師傅順手給男人遞了根煙, 然後帶着穆辭宿兩人往車裏走。
一路氣氛沉悶。穆辭宿不說話,男人也不言不語。那開車的師傅是個話痨,可憋得不行。
“我說哥們兒,出什麽事兒了, 怎麽瞧着你這麽消沉啊!”
“……”男人不知所措的看了穆辭宿一眼。
穆辭宿攔了一下,“不是大事兒, 師傅您知道老城區後面那塊工地嗎?”
穆辭宿原本是順口轉移話題,結果那司機原本的笑臉頓時就冷下來了,“知道啊,那孫子還沒進閻王殿呢!害死那麽多人。”
“什麽意思?”穆辭宿和男人對視一眼,都覺得有點稀奇。工地不同于別的,穆辭宿自己就住在老城區那頭,的确是知道那工地陸陸續續蓋了十幾年,可卻沒有聽說過人命官司。
這樓還沒建好,真有了人命官司,以後蓋好了想賣房可就困難了。
“我小舅子原來就是那個工地的!哥們你也不用說了,我知道你啥情況,拖欠工資是不是?”
“對。”
“果然,多少年都是那副狗吃屎的德行。跟他媽傳銷似的,進了工地就給你灌輸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思想,給發三月工資連帶着嘉獎就把人穩住了,人穩住之後,就再也沒給開過支是不是?”
“……是。”
“呵,一模一樣!”
“稍等,您說您小舅子也在哪工地?那當初拖欠工資沒有找勞動仲裁嗎?”
“勞動仲裁?您可別逗了,他連自己在哪個工地幹過活都證明不了!”
“為什麽?”
“沒有勞動合同,沒有錄像攝影。一旦有人鬧事兒,他們那個建築工地洗腦的厲害,裏面人抱團,一屋睡了大半年的工友沒有給作證的。您說這官司怎麽打?立案還得要個證據呢,他是啥啥沒有啊!”
“可全體拖欠工資,有人願意告,不是應該團結起來嗎?”
“不是這樣的,我們屋子裏只有我和另外一個是沒有的。”男人低聲補充。
“那幫人就是油子,弄那工地擺在那不定是做什麽的,也不着急蓋樓,日常對外招工。接着新人進去了之後,就直接插到老人的宿舍裏,就是幹了好幾年的都被洗腦成自己人的宿舍。然後就開始不停地給新人灌輸雞湯。”
“新人開始做夢了,就是拖欠工資開始。”
“那些老人難道瘋了?”
“可不是瘋了,穆律師,您可能不知道,那工地裏面幹活的,基本手裏都沒有拿到過合同。”
“……”穆辭宿只覺得啼笑皆非。真是如此,這公司怎麽活下來這麽久?畢竟這可是大燕京城。光是那司機現在說的,如果不誇張的話,立刻報警這公司是要被徹查的。
可那師傅的下一句,就讓穆辭宿的心裏陡然懸了一下,“那塊地,據說是原來時家的。後來時家倒了,就換到了孟家人手裏。”
“哪個孟家?”
“您這是和我逗咳嗽了吧!大燕京城裏說一不二的孟家還能有幾個?”
“得了,地兒到了,我知道的也說完了。這是我電話,我給您留一個。今兒車錢我一分不收,如果您真贏了這官司,我帶着我媳婦給您送錦旗來。”
“等等,您是什麽意思?”
“我小舅子,前年就死在那工地裏,一分錢沒賠給我們不說,還他媽反告我們訛人,讓我們受害者生賠了二十萬。”司機說着紅了眼,“家裏兩孩子都小,我小舅子他媳婦一個女人家沒辦法,只能賣了房子還債。是賠完之後還剩幾個錢,不至于走投無路,可到底家沒了。”
“我知道您和這哥們兒還有事兒,我不耽誤您,等您閑了,您給我打個電話,我随叫随到。”
“好。我先問問情況。”穆辭宿點頭,也把自己的名片留給司機,然後帶着男人往辦公室走。
已經到了下班的點,衆人都往外跑,只有穆辭宿往裏進。
可偏偏走到辦公室的時候卻發現傅昭華還等在那沒下班。
“回來了?”看見穆辭宿進屋,傅昭華趕緊把地方收拾了讓穆辭宿和那男人談話,自己則是打開筆記本打算記錄。
穆辭宿知道他是在等自己,也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示意男人先坐下來詳談。
結果這一深談,就談出不少漏洞。那家建築公司不是有問題,恐怕是有很大的問題。
“您說您進了單位之後就一直沒有合同?那最早簽的合同還在嗎?”
“不在了。我閨女和我說過,這個是最重要的,一定要收好。不行就先給她寄回到家裏去。”
“可我們簽完沒幾天,又給統一收回去了。”
“那工資呢?有具體轉賬記錄嗎?”
“沒有,我們都是現金結賬,每個月去財務那頭自己領。”
“但是我就已經四個月沒有領到工資了。每次去,財務都說賬目有問題。叫我回去等消息。一等就等到現在。”
“那你能證明你在工地幹過嗎?”
“這……”
“你被趕出來了?”
“嗯。”男人點頭。他因為工資的事兒去鬧了一場,結果直接被攆了出來。
“你們沒有王法了你們!我要去告你們!”工地裏,男人只是憨厚不是真傻,自然要反抗。
結果那幫人卻嘻嘻哈哈笑了,“就知道有你這樣的叛徒,放心吧!你去告,誰也證明不了你在工地幹過!”
“我最後警告你一句,別想着拉我們下水,之前告公司的,全都到賠錢了,你怎麽的?打算到時候買閨女抵債嗎?”
“!”聽到閨女,男人頓時氣瘋了,可雙拳難敵四手,還是被攆了出來。
“我是聽我閨女提起過您,之前說工頭着急也是沒說實話。主要我那會琢磨着,要是您也沒辦法,我就……”
“你就找建築工地的老板拼了?”
“……”
“冷靜點,且不說你能不能找到,進不進得去那個別墅區都是問題。你既然是為閨女,就更要冷靜。今天晚了,明天我和你去工地具體查查。先別着急。”
穆辭宿又問了些具體情況才把人送走。男人在這頭也有認識的朋友,晚上又落腳地。穆辭宿就沒有再多做詢問。
至于他自己,也并不立刻下班,而是先給師兄那頭打電話,打算查一下老城區那塊地具體是個什麽情況。
之前還以為是什麽爛尾房,現在聽起來倒像是有些蹊跷。
“那地兒挺……”師兄顯然也知道這個地方。只是不怎麽好形容,“總之我一會把資料發給你,你看了就懂了。”
“行!”穆辭宿答應着挂斷了電話。
傅昭華看他忙完了給他倒了杯水,再一看表,俨然到了晚上快九點,穆辭宿還沒吃晚飯。
“要是能休假就好了。”傅昭華皺眉,說了這麽一句。
穆辭宿忍不住笑了,“才上班半年就想着休假?”
“哥哥太累了呀!”傅昭華也嘆氣,他廢了半天的勁兒把穆辭宿養得氣色好了些,轉頭案子一下來,就又得重頭再來。不怎麽滿意的捏了捏穆辭宿的胳膊,傅昭華搖頭,“太瘦了!”
“……”所以這是在嫌棄自己?穆辭宿很想說他也不怎麽胖,可偏傅昭華竟然比自己還高出小半頭,到嘴邊的話也只能換了一句,“我不接案子怎麽養你?”
傅昭華是穆辭宿的助理,補助全都靠着穆辭宿打案子跟着分成。穆辭宿要是真休假什麽都不管,傅昭華恐怕就要拿一輩子的死工資了,除非他立刻升職。
“所以你不想換房子啦?”穆辭宿邊喝水邊逗逗自己崽子。
然而傅昭華卻格外理直氣壯,“那我就搬着行李住到哥哥家去!”
這種理所當然頓時讓穆辭宿心裏有些微妙,也讓他一下子想起很多細節來。
傅昭華對他似乎有些太親密了,而這種親密顯然超過了普通朋友甚至親兄弟的界限,更像是……比暧昧更親近一些的戀人?
穆辭宿頓時覺得自己似乎要和傅昭華聊聊,傅昭華撩人卻不自知,早晚都要出事兒。
示意他坐在自己的對面,穆辭宿第一次用格外嚴肅的語氣問他,“傅昭華,你知道我喜歡男人嗎?”
“知道。”
“那你明白你要和我住是什麽意思嗎?”穆辭宿原本想問的更直接,可對上他認真的眼,到底換了一種委婉的說辭。
可令穆辭宿詫異的是,傅昭華竟然再次點頭,回答了一句“知道。”
“……”穆辭宿啞口無言。屋裏的氛圍頓時變得古怪且尴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