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拖欠工資
然而見到本人之後穆辭宿卻愣住了。面前這人十分眼熟, 竟然是過年那天穆辭宿在工地遇見的抗磚師傅。
“您……您就是穆律師?”
“對,我就是穆辭宿。先和我進去吧!去辦公室聊。”穆辭宿和窗口接待的同事說了一聲,然後就把人往後面帶。
多半是第一次進公職部門, 男人十分緊張,手也不自覺的捏着衣角。
一直到了穆辭宿的辦公室裏, 門關上, 他坐在桌前了,才終于松了口氣。
“不着急說, 先喝口水緩緩。”穆辭宿給他倒了杯水, 等男人喝完也平靜許多之後, 才慢慢問他,“您找我什麽事兒?”
“就是工資的事兒,穆律師您有學問, 您幫着看看我這工資是不是不對?”
穆辭宿邊聽他說邊記錄,等男人說完了之後,他在草紙上大致算了一遍, 也皺起眉。
如果男人說的沒有問題,那這個工資數額的确是不對的。按理說春節期間有加班費, 可這上面全都沒有。不僅如此, 連基本的社會保險也沒有。
如果男人是普通的臨時合同工,社會保險這一塊其實是具體看合同的。但是男人并不是普通的臨時工, 而是這個建築公司正式工人。
這種情況下,沒有社保繳納,也沒有具體工資核算标準,本身就已經違反了《勞動合同法》。
“你确定你是你們建築公司的正式員工對嗎?”
“對, 招我們的時候就是這麽說的。”
“那你們公司本身就是有問題的。先不提拖欠的這件事,華國《勞動合同法》第三十八條第一款第三項、第四十六條第一款第(一)項規定, 用人單位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勞動者可以解除勞動合同:其中第三條是未依法為勞動者繳納社會保險費的。按照上述規定,用人單位在未依法為員工繳納社保的情況下,作為員工我們可以依法向勞動部門投訴,或是直接申請勞動仲裁,要求解除勞動合同,并要求用人單位支付經濟補償。”
“社保不社保的,也不是那麽重要。”男人語氣也越發焦急,“就算少,給了也行,我們已經四個月沒發工資了。他們說我們工頭也沒辦法,急的滿嘴燎泡。”
“這種事也好辦,你去燕京勞動監察部門投訴,或撥打熱線12333。或者直接去人力資源與社會保障局申請勞動仲裁。如果都不行,去當地人民法院打官司,申請支付令。”
“《勞動合同法》第三十條用人單位應當按照勞動合同約定和國家規定,向勞動者及時足額支付勞動報酬。用人單位拖欠或者未足額支付勞動報酬的,勞動者可以依法向當地人民法院申請支付令,人民法院應當依法發出支付令。不用擔心,按照流程來就可以。”
“就是你們其實不管這個是嗎?”
“不是我們不管。”穆辭宿仔細給他解釋,“是勞動仲裁比法院要快。而且這邊畢竟是燕京,皇城根下面,那些人多少忌諱一些。”
“不過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和工地負責任那邊協商。”
“可即便您去了,我們也不可能在一兩天內拿到錢是嗎?”
“對。畢竟都要有個走程序的過程。最起碼我們要先調查到底事情全過程是什麽樣的,還要拿上具體證據。”
“那……那最快要幾天?”
“至少也要一周了。您是着急用錢嗎?”因為男人反複詢問時間,穆辭宿多問了一句。
“沒事兒,我主要是來問問……沒別的事兒了,我還得趕緊回去找他們,謝謝您了。”男人說完就起身告辭,可眼神卻比之前還要憂心忡忡。
穆辭宿把人送走,然而等回到辦公室坐了一會之後又覺得不對勁兒。
男人的狀态太不對勁兒了。一般來說,遇見拖欠工資的事兒,凝重是正常的。可他卻有點太凝重,甚至凝重到了有些不真實,仿佛是什麽生離死別。
更重要的是,他分明反複問了能夠收到工資的時間,可臨了了,卻放棄了讓穆辭宿參與調解的最快方式,反而一個人回去了?
他那麽迫切的要得到錢,為什麽不雇傭穆辭宿?除非……這個人還有其他更快要到錢的方式。
可這種事還能有什麽更快的方式?穆辭宿左思右想還是覺得情況有點不對,下意識就拿起外套追了出去。
“哥哥?去哪?”穆辭宿剛開門,正好碰見外面回來的傅昭華。見他着急就想拉住他,結果卻沒攔住。
穆辭宿趕時間,只能安撫的揉了一把傅昭華的頭發,邊跑邊轉頭囑咐他,“剛碰見一個咨詢的,我覺得他狀态不對,現在去看看。你這頭沒事兒一會就自己下班吧!”
傅昭華想說等會,可穆辭宿擺擺手,轉頭就消失在走廊那頭。傅昭華閉上眼,掐了手指似乎在算什麽,之後也跟着臉色一變,把手裏東西放下就跑了出去。
“哎!傅律師,您等會。”
“不行,你有事兒發我郵件,我趕時間。”傅昭華草草應付了叫他的人,也一陣風的走了出去。可等他走到法律援助中心大門口的時候,穆辭宿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這可怎麽辦?”傅昭華皺起眉,接着趕緊回到前臺,他打算問問前臺方才來找穆辭宿的究竟是誰。
與此同時,先走一步的穆辭宿卻已經追出去好遠。
之前那男人走的時間并不久,穆辭宿考慮了他的具體情況,覺得她多半是坐公交車回去。
這麽想着,他往公交站牌那邊走,同時給窗口打了個電話,詢問男人預約時留的電話。
“正好傅律師也問我呢!但是那位男同志沒有留。”
“昭華也問了?他還在前臺那嗎?”
“在的。”
“你在哪?”傅昭華很快接電話。
“我在外面,具體今天幾點回來不知道,你別等我。”之前走的太急,穆辭宿也沒多囑咐他。傅昭華一向是個小尾巴,穆辭宿怕他一直在單位等自己。趕緊趁機多說一句,然後就挂斷電話,繼續尋找男人的蹤跡。
他加快腳步,終于趕到路口,遠遠看到男人上了一輛公交。
這是要去哪?穆辭宿盯着公交看了一眼,然後拿出手機查詢路線。
不對,這輛車不到工地。穆辭宿越發覺得蹊跷,趕緊招手叫了一輛車跟上去。
“怎麽的?女朋友吵架要追啊!”燕京的出租車師傅都一套脾氣,碰見健談的難免貧上兩句。“要我說你也不用太擔心,長得這麽好,肯定是個會哄人的,追上好好說就行了!”
“不是這麽回事。”穆辭宿也是哭笑不得,可偏偏又沒法解釋,最後也只能由着那師傅和他瞎逗咳嗽。
一路上還挺順利,就是這公交越開越奔着燕京近郊的方向。
近郊那頭可都是別墅區,這個男人到底來着做什麽?找建築工地的負責人面談?
穆辭宿皺眉,司機卻來了一句,“可以的啊!你這小對象是個有錢人?”
“您在這停下,我要下車了。”公交終于到了終點站,穆辭宿看見男人下車,他也趕緊結賬跟着下車。
那司機好事兒還多看了一眼,頓時就懵住了。心說話,這小青年長得和小明星似的好看,怎麽追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跑啊!
這麽想着,他也覺得好奇,還順口在司機群裏說了一聲。
“你在哪頭接的人啊!”
“哦!就東邊四環邊上。”
“是不是法律援助中心那個律師啊!”
“啊?”
“我之前在哪拉過他,就網上傳的挺厲害的,專門幫着窮人打官司的那個,叫穆……穆辭宿!”
“卧槽!那這是有案子啊!哥兒幾個等等我,我瞧一眼。嘿嘿嘿。”這司機年輕時候有個警察夢,後來當然是沒成功。
頭一次這麽近距離的碰見辦案子的,自然是要跟上看看。
然而此時的穆辭宿卻已經跟着男人走進了別墅區旁邊的一個小超市裏。
說是小超市,其實也很大了。裏外各一個屋子,得有小一百平米。東西挺齊全,按照分類放在不同的區域。
穆辭宿看着男人沉着臉走過食物區,最後停留在生活用品那頭。
他似乎很緊張,站在販賣廚具的地方半晌都挪不動地方。
直到過了很久,他才抖着手伸向距離他最近的菜刀,打算握住那把他挑選半天,确定是最為鋒利的那一把。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握住了手腕。
“燕京最近新頒布的規定,購買刀具需要身份證登記,請問您帶了嗎?”
那人被吓得一個激靈,再一回頭,正對上穆辭宿帶着笑意的臉。
“我覺得咱們之前談的不夠透徹,願意和我在好好聊聊嗎?”
“……”男人掙紮了一下想要逃跑,卻意外沒有掙脫開穆辭宿的握住的手。
“我,我不用了……”他模糊解釋。
可穆辭宿的下一句,卻讓原本如坐針氈的男人頓時變得臉色慘白,“如果親生父親有刑事犯罪記錄,子女的未來會受到很大限制。想想你的女兒,還有你的妻子,咱們在談談吧!”
“好嗎?”
穆辭宿原本是想勸男人冷靜,然而這句話剛說完,男人就突然捂住臉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來。
“您到底怎麽了?有什麽困難你和我說。”
“我,我對不住我閨女,下班學期的學費,我實在拿不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