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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沒有證據

穆辭宿停住腳步, 像是在細品他這句話的深意,可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就離開了。

可留在原地的負責人在他徹底離開之後,卻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像是要把胸口裏憋着的所有氣息都吐出來那樣,然後就疲憊的趴在了桌子上。

穆辭宿這個人太讓人難以捉摸。他從進來到走幾乎沒有說什麽。可越是這樣, 就越讓他覺得緊張。

他看過穆辭宿上庭, 尖銳且犀利,就像是一把奇詭的妖刀, 就連他的沉默也并非是避讓, 而是小心翼翼的謹慎等待。只等他出現纰漏, 就一擊必死。

他将方才這辦公室裏發生的所有場景細節在腦海裏反複回憶了好幾遍,确定沒有任何錯處後,才給一個人發了條信息, “人都走了,後面的事兒我們會配合片警同志們的調查。”

關上手機,負責人覺得自己功成身退。而此時派出所那邊的片警卻頭大如鬥。

沒有別的原因, 這案子太亂了。報案的證據确鑿,可被抓的嫌疑犯卻恨不得以死鳴冤。

看着已經快要崩潰的楊日昌, 提審他的片警自己都快崩潰了。

“兄弟, 我看得出來,你像是有委屈的。畢竟你真要是揣着不好的心思也不敢自己往穆律師那湊。”

“對對, 警察同志,您相信我!”楊日昌不是燕京人,一着急了就忍不住帶出鄉音來。

片警分辨了幾秒才聽懂他說的意思,頓時就更無奈了, “所以你現在說他們誣陷你,你得拿出證據來。”

“我……我真沒見過那些錢!”

然而他話還沒說完, 外面進來的另外一個片警就把報告放在了桌子上,“楊日昌,我不管你有什麽苦衷,你都必須要和我們說實話,你說你沒有見過那筆錢,但是鑒證科的同事剛剛檢查出來,這筆錢上,每一張都有你的指紋,并且部分錢幣上還殘留唾液。”

指紋、唾液,什麽時候才能沾染上這些東西?當然只有一張一張數錢的時候。如果說是別人陷害,那這個陷害的人未免也太過神話了一些,竟然能控制楊日昌這麽個活人,不知不覺就留下這樣的證據。

楊日昌頓時懵住了,他原本就不是一個擅長說話的人,尤其在如此多的驚天變故之後,他更是整個人都懵住了。

證據,歸根究底還是這兩個字。而片警後面的詢問更是讓他不知道要如何替自己辯解。

“你說工地那頭拖欠你工資請問你有什麽具體能夠證明的嗎?舉報你的證人表示,你一直反複強調被拖欠工資的不止你一個,那麽剩下的人是誰?叫什麽名字,你能不能和我們說一下?”

看得出來,楊日昌是個可憐人,而這個案子雖然證據确鑿,卻有點說不出道不明的蹊跷。還是調查期間,自然片警自然不會輕易給任何人定罪,他們還在耐心的引導,看看能不能給楊日昌一個絕地反擊的機會。

可結論是沒有。

沒錯,什麽都沒有!他回憶出來的人名根本就全是一些無所謂的代號。而這些代號做出來的畫像,也并不能證明楊日昌說的就是真的。

更令片警覺得無奈的是,工地那邊十分配合。孟家一向名聲不錯,從來不會幹什麽違法亂紀的事兒,之前接手這個工地說白了也是配合工作。畢竟時家倒了,真弄這麽大個鋪張在這晃着,還真沒法辦。

再加上裏面那些建築工人工資都是拖欠着,這些歷史遺留問題基本上都是孟家掏的腰包。有這些前例擺在這,還真的沒法懷疑到人家身上。

畢竟人家君子坦蕩蕩,之前那麽多漏洞都堵了,沒有道理現在非要硬欠一個小農民工的工資。

倒是很想楊日昌配合什麽人故意污蔑孟家,想要借這個印子給孟家弄點麻煩。

而後續查出來的證據也的确都可以印證這些事兒。

這些片警可以說是很負責了,他們根據楊日昌的說法做了畫像,合适了孟家工地所有的視頻,根本沒有找到相同的人。

這基本上就和胡說八道沒有區別了。而最神奇的是,楊日昌的确在工地幹了三個月,可他口中的同睡在一個工地的工友卻并不是他說的那些,反而是另外一批。

“楊日昌,你如果是真的冤屈,就一定要和我們說實話!”片警是真的心力憔悴。

孟家工地來的證人說的一套又一套,連楊日昌在工地的時候吃了什麽飯都能說的相當清楚,全都和視頻能對上,所以楊日昌只要不是胡說八道,那就只有一個白日做夢可以解釋了。

“這特麽案子沒法弄!”從審訊室出來,片警煩躁的攏了攏頭發。

“去連續穆律師,如果他那頭也沒有什麽有用的證據,就只能上報法院了。”

“可那個楊日昌不還是在喊冤?”

“喊有什麽用?他拿不出證據啊!”

那片警被噎得夠嗆,照實聯系穆辭宿。穆辭宿那頭意外沒有什麽波動,只是很平靜的回複了一句,“知道了。”

所以這是放棄了這個案子?

幾個負責案子的片警總覺得很怪異,因為這些不像是穆辭宿的作風。可想想那個話都說不明白的楊日昌,他們又能夠理解,畢竟穆辭宿又不是神仙,板上釘釘的案子還能怎麽翻案?

可實際上,此時的穆辭宿還真和他們想的不同。穆辭宿根本沒有放棄。不僅沒有放棄,他還實實在在的去找了證據。

當天出事之後,穆辭宿想到的第一個疑點就是工地留宿的問題。

按照楊日昌的說法,他在孟家工地足足幹了六個多月。這六個多月裏,他除了給家裏打錢,就很少出去。

老城區附近的監控還沒有那麽齊全,真想調查行蹤,範圍也會太遠,很難真的調出全部。

可即便如此,穆辭宿也找出了一個比較另類的角度,是公交汽車。

早在去年各路公交車就都安裝了行車記錄,這個和具體行車路線無關,是整個公交系統統一标配。所以穆辭宿直接給師兄打電話,說了自己的想法。

“可你找這個也沒有用啊!你要怎麽證明楊日昌的确是一直在工地?”師兄覺得穆辭宿這個方向有點太虛了,多半是要白費力氣。

可穆辭宿卻覺得這或許是一個突破點,“我觀察過楊日昌,這個人很節儉,出門的幾次不是給家裏彙錢就是為了給妻子和女兒買什麽東西。老城區這邊能夠通往商業街的就只有411路。只要看楊日昌每次都在哪裏上車就可以了。”

“即便不能證明他後四個月一定在工地,可最起碼可以證明,他沒有離開這片區域。”

“還有楊日昌說的那些人,這地兒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大活人怎麽會憑空消失?”

“你沒找人調取老城區附近的監控嗎?”

“調了,沒有什麽用,範圍太大都是大海撈針。”

“所以你想到公交車?”

“對。除非打車和步行,剩下不僅是楊日昌,所有那個工地想要離開老城區都必須坐411路,所以我才覺得這裏有戲。”

“先這麽查着吧!這案子的确很蹊跷。一切都像是安排好了的,怪的不行。”師兄也嘆了口氣,接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麽的問了穆辭宿一句,“你和傅昭華是怎麽回事?”

“啊?”穆辭宿這兩天一直在忙着案子的事兒,光是交警大隊就那頭就跑了好幾趟。還真忘了傅昭華這一茬。

這會子師兄一提起來,穆辭宿心裏頓時就是一緊,莫名覺得空落落的。

師兄聽他半天沒言語,也猜了個大半,沒說什麽,只囑咐他好好照顧自己然後就挂斷了電話。

而穆辭宿發了會呆之後,也趕緊把沒有用的情緒都抛棄掉,轉而拉回到正經事兒上來。

他晚上約了人,就是之前巧遇的那個出租車司機。

很多時候,在難以取證的情況下,最後的辦法就是從以前入手。

誣陷,這個手段極其相似,穆辭宿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那個出租司機告訴他的案子。

他當時雖然沒有說出太多的細節,但只是一個框架就足以和眼前楊日昌的案子重合。更何況,他還提到了孟家。

所有人,包括警察在內,都認為孟家是在時家倒臺之後才接管的工地。可那個司機卻親口說的一開始這塊地就是孟家的!

再加上那個姓陸的暴發戶手裏的皮包公司,這些事兒怎麽想怎麽覺得不對。

晚上五點整,穆辭宿準時到了約定的地點。是個非常常見的小飯館。

穆辭宿随便找了個靠窗顯眼的座位坐下,慢慢的将腦子裏亂成一團的線索整理到一起,最後發現一切的交叉點,其實還是那個工地。

“穆律師!”身後傳來的聲音打斷了穆辭宿的思路。他轉頭看,正是之前的司機。

不過那司機不是一個人來的,和他一起的還有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她見到穆辭宿後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爸爸就是姓孟的一家害死的!”

穆辭宿擡頭和她對視,那女孩似乎有點害怕,可還是大着膽子對穆辭宿說,“我爸爸不是意外,是他們害死的!”

“……”穆辭宿擡頭看了司機一眼,發現那司機滿臉嚴肅,沒有反駁的意思,似乎是百分之百認同這女孩說的話。

很好,這案子是越來越複雜了。穆辭宿示意這兩人先坐下,然後才問起了具體原因。

只能說,如果這一切案件的真相背後沒有孟家作為推手,那只能說巧合二字的能量太大了,大到足以讓所有窩藏壞心的惡人都自食惡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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