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詭異的巧合
“穆律師, 我給您看一樣東西,這個是我爸爸留下來的。”在說明一切之前,女孩給穆辭宿一個煙盒。
“這裏面有什麽寓意?”穆辭宿打量了一會, 就是最普通的煙盒,只是牌子有點小衆, 穆辭宿記得這家煙廠在前年就倒閉了。倒閉第一年還有幾個小賣鋪賣個存貨, 這兩年存貨都清空了,這種煙盒也變得少見起來。
“這煙勁兒大了點, 不過醒神兒挺好。”司機順口說了一句, “我們開車的和上夜工的不少人都抽這個。畢竟也便宜。”
“所以你們想告訴我什麽?”
“這個煙盒是我爸爸藏起來的。”回憶起過去的事兒, 女孩的眼神也變得有點迷離。
“我記得很清楚,那天晚上下着大雨,我爸爸從工地那頭趕回來, 進屋之後第一件事就是站在水槽前連喝了好幾杯涼水。”
記憶閘門打開,而記憶裏的那個人也變得清晰許多。
老街區的老房子,脆弱的窗戶因為大風而不斷發出支離破碎的聲響, 吵得女孩睡不着。而父親的突然回來也引起了她的注意。
原本她是想直接開門和父親打聲招呼,可當時父親難看的臉色最終還是讓她放棄了選擇偷看。
“我當時覺得他是外面發生了什麽難事兒, 所以沒有多想。可後來我看他悄悄地把一樣東西藏在了飯桌後面的櫥櫃裏。”
“我爸媽感情很好, 當初他們家結婚的時候,我爸爸為了哄我媽媽高興, 在櫥櫃處做了個手腳,哪裏有一個類似于魯班鎖樣式的暗格。”
“外人看,可能就覺得那裏是個裝飾,可不是的, 裏面有很大的一塊空間可以放東西。我爸爸曾經總在裏面放要送給我媽媽的禮物。”
“然後那天,我親眼看見他把煙盒藏在裏面。之後第二天, 他就因為意外死在了工地上。”
“你說他藏起來這個東西,然後就出事兒了?”
“對。一開始我沒有往這方面想,可後來他們強行說我父親根本不在哪裏做工,是偷跑進去的。沒有做安全措施,還給他們工地帶來了巨大的損失。”
“後面的事兒,您做這一行,想必我們不說您也查過了。我們想變了所有辦法,都沒能找到我父親在工地工作過的證據,最後我們家倒賠了二十萬。這事兒也徹底被壓下去了。”女孩咬了咬牙,擡頭看穆辭宿,“我和我媽雖然知道的都不多,但也明白很多事兒不是空xue來風。”
“我爸爸到底是為什麽死的?他們又是怎麽做到的天衣無縫?還有那工地從最開始就不是時家的,而是孟家的!”
“你怎麽知道的?”
司機咬了咬牙,給穆辭宿放了一段錄音,“穆律師,您聽這個。”
是一個喝的醉醺醺的男的。
“什麽接手時家爛攤子,時家就是個擋箭牌,這地本來就是我們小孟總的!”
“我小舅子剛出事兒那會,我也是個愣的,覺得這事兒比窦娥還冤枉,就差沒六月飄雪了。正好我也是個開出租的,我那陣子就總在工地那邊轉悠,假裝拉活,實際上就是想打聽。”
“皇天不負有心人,最後還是被我抓到把柄了。這哥們是工地一個小頭,那天喝大了斷片,說露餡了。”
“那後來呢?”穆辭宿本能覺得這後面的情節恐怕不會很美好。
果不其然,司機的眼裏閃過一絲恐懼,“我錄了他說的話,當然想順着查下去,結果後面連續倆月我都沒在碰見那個人。”
“也是下雨的晚上,我在工地門口接了一個穿着雨衣的男的。也是喝了酒了。我就故技重施,想套幾句話。結果他說的第一句是,之前坐我車的那個人,死了。”
“怎麽死的?”
“糖尿病并發症引發的急性腎衰竭。搶救無效就死了。”司機看着穆辭宿,眼裏的恐懼也越發加深,“穆律師,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穆辭宿無法回答,因為他按照司機的說法托人查了一下。
五分鐘之後,對面傳來信息,那個工地的小主管的确是因病走的。醫生的檢查報告寫的極其清楚。而且那位不是說得了病就立刻走了,是搶救了好幾天,什麽辦法都用了,什麽都不行,這才走了。
“穆律師,我知道這事兒聽起來挺蹊跷,但我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我聽說那哥們的死信兒之後一直不敢再深問。直到那天遇見您。”
“東西我們交給您了。剩下的,我們也不知道了。但是我能保證,那個剛進去的兄弟一定是被冤枉的!”
“你怎麽這麽肯定?”
“因為當初我家被冤枉碰瓷的時候也發生了類似的事兒。我家床底下多了六萬塊錢,每一張都沾着我媽的唾液和指紋,和這事兒一模一樣。”女孩的臉上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譏諷,“都不用說我媽,只說我,就恨不得生吃了那幫混蛋!怎麽可能收錢?您知道為什麽後來官司敗了我們能那麽快賣掉房子嗎?”
“因為早在那事兒開始之前,我媽就做好了要和對方死磕到底的準備。我們問過律師的價格,當時律師開價四萬,我們身上沒有那麽多錢,所以我母親從那個時候起,就已經着手賣房了!”
“我們一共買了六十七萬,賠了二十萬,剩下四十幾萬夠我們生活。給我們一個天大的教訓,卻不讓我們死透了和他拼命,而且還要因為我小姑一家投鼠忌器。穆律師,您覺得這姓孟的一家是不是很聰明?”
穆辭宿沉默了半晌,最終也沒能給出答案。
而那小姑娘卻慢慢紅了眼睛。
“如果,如果沒有那幫人,我和我媽媽,一定會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您不知道,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細枝末節的描述總是很難讓人真正刻畫出一個男人完整的形象。可女兒充滿懷念的眼神卻能立刻讓人明白,這位父親在閨女的眼中是多麽重要,多麽完美又強大。
“很多個晚上我都看見我媽抱着我爸爸的照片哭,我家裏也沒有我爸的遺像,大多都是他活着時候的照片。我媽說,他怕黑白的遺像看多了,就忘了我爸活着時候的模樣。”
“其實我也很怕的。我怕我太怨恨孟家人,恨到最後,連和我爸僅剩的那麽幾年回憶都變得模糊不清了。”
“穆律師,我知道我是在強人所難,但是一切拜托了。”女孩站起來和出租車司機一起向穆辭宿鞠躬,在這樣的小飯館裏未免太過顯眼。
穆辭宿心裏本能閃過一絲不妥,然後就趕緊讓兩人坐下。
而這一幕也不過是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很快就被人遺忘了。後面,穆辭宿和女孩還有司機又聊了些關于案子細節上的內容。之後就各自散了。
這一片也算是老街區,晚上八點之後就會變得安靜許多。穆辭宿走在路上,忍不住拿出女孩給他的煙盒翻看了一遍。
實在是最普通的東西,根本沒有任何疑點。穆辭宿甚至還把條形碼都背下來按着坐标琢磨了好幾遍。
可根本哪裏都不挨着哪裏。
所以當初女孩的父親為什麽要冒雨回來藏這個煙盒?如果真的是孟家人出手,他們又為什麽這麽做?
穆辭宿清楚那個圈子裏的游戲規則。一旦見血必定是要斬草除根,可孟家人對司機一家卻并沒有這麽做,甚至有點貓抓耗子的意味。
不,或者應該說,是想放長線釣大魚,從司機一家手裏得到什麽能夠要他們命的東西!
那麽說到底,還是這個煙盒。穆辭宿思來想去,總覺得這些案子都是能夠串聯起來的,可偏偏少了一根把他們連起來的線。
然而就在這時,穆辭宿的手機響了,是師兄。
“怎麽了?”
“411路的監控我調出來了,壞消息,你可能找不到關于孟家工地的疑點了。”
什麽意思?穆辭宿今天接收了太多的信息,導致他一時間思維有些遲鈍,不能根上師兄的思路。
“你現在打開那些視頻看看。”
穆辭宿照做,都是同樣的上車地點。
“這個位置是距離工地最近的公交站?”穆辭宿自己就住在老城區,大概可以判斷出來。
然而師兄接下來的話卻讓他渾身發冷,“可這個公交站範圍內不僅有工地,還有一個民工旅館。穆穆,之前楊日昌說的那些人都找到了。的确和他住在同一個房間。”
“只是這同一個房間并不是工地的同一個房間,而是民工旅館的同一個房間。”
“有證據?”
“有!楊日昌的行李,還有他妻女的照片,都在那邊。片警去看過了,絕對不是臨時布置,是真的有人在哪裏常住過。或者說,楊日昌本人就在哪裏常住過。”
“穆穆有沒有可能是這個楊日昌在胡說?”
“不。”穆辭宿搖頭,雖然一切證據都表明楊日昌就是誣陷,可穆辭宿卻還記得他在便利店買刀,想要和工地老總同歸于盡的那一幕。如果不是真的走投無路,這樣的老實人即便是演戲也做不到那麽精準的情緒表達。所以這裏面一定有問題。
“師兄,你把具體旅館位置給我。我要過去在看一遍。”
“好,我這就發給你。”
穆辭宿打開手機打算叫車,立刻往那邊趕去。
可說來也奇怪,不知道是不是位置太偏僻的緣故,穆辭宿叫車叫的很慢。
風很大,穆辭宿下意識往牆根處靠了靠。
頭頂的廣告牌被風吹得呼啦呼啦的響,穆辭宿心裏藏着事,就沒放在心上。
可偏也就這麽寸,又是一陣大風吹過,那原本還綁得牢固的廣告牌不知怎麽就突然松了。直直的朝着穆辭宿掉了下來。
什麽東西?穆辭宿趕緊頭頂不對,下意識擡頭,再想躲開卻是來不及了。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旁邊竄出一個人來,狠狠地撲倒了穆辭宿。掉落下來的廣告牌幾乎是貼着兩人的身體掉落下來。穆辭宿是沒有事兒,可抱着他的那個人卻忍不住痛哼了一聲。
穆辭宿擡頭看他的臉,是傅昭華。再轉頭看過去,傅昭華從胳膊往下,大半個身體都被廣告牌刮到了。那種高度,那種力道,再加上廣告牌鋒利的邊緣,傅昭華上身穿着大衣還看不清楚,只能看到大衣衣袖被刮開後露出的鴨絨,可藏在大衣下的小腿就明顯沒有這麽利落。
穆辭宿看得清清楚楚,傅昭華半條褲子都被血染紅了。頓時他抱着傅昭華的手就控制不住的顫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