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有些生活,必不可少
時栖想起這件事,笑得前仰後合,借着酒勁兒,醉眼蒙眬地調侃:“叔叔,你那時真像個霸道總裁。”
“……給我一張卡,要我随便刷,跟裏寫的一樣。”
宮行川扶住他的腰,生怕他從沙發上栽下去:“可你也從來沒用過那張卡。”
“不需要嘛。”時栖說得頭頭是道,“我跟你在一起,哪裏有我花錢的地方?我只想趕快拍戲,趕快火,能把這些年欠你的都還上。”
“你怎麽會這麽想?”
“因為你喜歡我。”喝醉的時栖說得坦然,“這世界上沒有人比叔叔更喜歡我了。”
宮行川不喜歡時栖把感情的事情算得太清,彎腰将他抱起。
時栖乖順地靠着叔叔的胸膛,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就像一團暫時熄滅的小火苗,溫溫吞吞地散發着熱潮。
這是宮行川的小火苗,一輩子的小火苗。
過完年,時栖暫停了手裏的工作,只等樓影帝有檔期,就進組拍《偷香》。
到了二月份,他被宮行川送進了學校。
時栖不曾享受過的青春,遲到幾年,終究還是來了。
來歸來,這事兒在網上引發了一波大戰。
起因是黑粉得知時栖準備重返校園,嘲諷他買學位,後來不知宮行川用了什麽法子,那位老戲骨竟親自手寫了願意收時栖為徒的信,拜托助理發在了網上。
有名氣的演員收徒不是什麽稀罕的事情,更何況這事兒不是開天辟地頭一回,也就時栖關注度高,才引起了四方的注意。
有老戲骨的力挺,質疑聲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倒是冒出不少誇時栖有天分的聲音。
都是些見風使舵的營銷號罷了,時栖不理會,宮行川更不會理會。
開學當天,宮行川将時栖送到校門口。
“介紹信帶了嗎?”男人捏着他的後頸,幫他系上圍巾,“晚上我會來接你。”
“我可以住校嗎?”時栖雀躍地望着車窗外青春洋溢的同齡人,心已經野了。
宮行川面上說着:“你自己決定。”
心裏卻知道,他不過是過過嘴瘾,等真到了宿舍,肯定受不了。
時栖是被嬌養的小孔雀,只能在宮行川的身邊開開屏。
到了別處,哪裏受得了?
“那我走了。”時小孔雀高高興興地跳下車,背着書包,拿着介紹信,三步并兩步,風一樣彙入了人群。
“宮先生?”開車的陳晗回頭,見宮行川還望着窗外,連忙壓低聲音,“宮先生,您今天還有會。”
“嗯。”他收回視線,動了動擱在膝前的手指。
“時先生與時向國夫婦的親子鑒定報告已經出來了。”
“如何?”
陳晗猶豫道:“和您所想的一樣。”
“果然如此。”盡管早有所料,在聽見确定的答案後,宮行川臉上依舊閃過了明顯的惱怒。
“要告訴時先生嗎?”
“不必。”宮行川閉上雙眼,冷聲道,“還不是時候。”
距離時栖割破手臂,不過短短月餘。
宮行川早就對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心知肚明。
“上次的視頻,是誰發的?”宮行川又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陳晗飛速回答:“是時先生之前的公司發的。”
宮行川微微一笑:“很好。”
既然有背地裏給時栖使絆子的勇氣,就要有被報複的覺悟。
“宮先生,您的意思是……”
“找時向國和丁欣拍攝視頻的,應該不是公司。”宮行川拿起平板,随手拉出一條報表,“不過看不慣時栖的人多,你要妥善處理。”
“我知道了。”陳晗答應下來,心裏明白,那個公司的某些藝人,再也沒有出頭之日了。
跑進校園的時栖不知道岑今很快就要倒黴了,他正跟着一群新生,往禮堂裏走。
宮行川給他找的老戲骨老師姓“方”,名“以澤”。
方以澤早年默默無聞,在各式各樣的電影裏跑着龍套,年近三十,才成為一部名不見經傳的文藝電影的男一號。
文藝電影成功的案例太少了,方以澤原本只是抱着糊口混飯吃的打算接下了劇本,誰知,電影上映後,居然連獲兩個國際性大獎,身為主演的他更是一炮而紅,成為了那年名利雙收的影帝。
大概是年少時走盡了彎路,方以澤成為影帝後,片源不斷,大獎不斷,直到年歲漸長,退居二線,在娛樂圈裏依舊是人人尊敬的前輩。
時栖站在禮堂裏聽新生動員大會,憂心忡忡。
他名聲不好,又是被宮行川硬塞給方以澤的,以方以澤的名氣,心裏定然不好受。
怕是會難相處。
但是時栖不怕老師難相處,就怕沒老師肯教。
他以前連老師都沒有,就算方以澤不喜歡他,又如何?
他是來學知識的,不是來交朋友的。
時栖抱着這樣的想法,找到了方以澤的辦公室。
他拿着介紹信,試探地敲門,裏面傳出來的聲音卻有些耳熟:“請進。”
他遲疑地推開門,在看清門內的人時,瞳孔微微一縮。
居然是個老熟人。
岑今抱着教案,站在辦公桌前,溫和地對時栖點頭:“好久不見。”
方以澤年過五旬,神情和藹,手裏捏着一支普普通通的紅色水筆,因為找不到筆蓋,只好把筆暫時架在了書冊邊緣。
“你先回去吧。”方以澤對岑今說,“我還有些事要處理。”
“好。”岑今把教案放在辦公桌上,畢恭畢敬,“方老師,明天見。”
“明天見。”方以澤把目光從岑今身上收回來,上下打量站在門前的時栖,然後皺緊了眉——面前的少年,臉過于漂亮,眼神過于脆弱。
他是個矛盾體,一颦一笑激起了燦然的火花。
只這麽一眼,方以澤就明白,時栖适合大熒幕。
且只适合大熒幕。
唯有大熒幕,才能放大他的棱角分明的美。
“以後多拍電影。”方以澤接過時栖手裏的介紹信,直截了當,“電視劇不适合你。”
“方老師?”
“聽我的。”方以澤飛速在學校提供的表格上謄寫下他的身份信息,“如果不想日後後悔,就讓宮行川給你多找點電影資源。”
時栖張了張嘴,乍一從方以澤嘴中聽到叔叔的名字,有點犯怵。
“新婚快樂。”他卻忘了,方以澤是圈裏的前輩,早已看淡了名譽與富貴,“你不必緊張。我不在乎你是誰,也不在乎你的名聲怎麽樣,我之所以公開收你為徒弟,不過是因為早年欠了宮行川一個人情罷了。”
方以澤态度坦誠,反倒讓時栖安心。
他報以同樣的真誠:“方老師,謝謝您在網上替我說話……我是真心想提升演技,還請您多費心。”
“既然答應了要教你,我自然會盡心。只是有些東西你學得晚,想要趕上別人的進度,須得付出多倍的努力。”
話說到這裏就夠了,有些事點得太透,反而不美。
晚上,宮行川如約來學校接時栖。
時栖抱着方以澤給的資料,兩步一回頭,上車後還将臉貼在車窗上,戀戀不舍地望着窗外。
“怎麽了?”宮行川把他拉回來。
“我想住校。”時栖向往着火一樣的青春,想和室友在網吧裏厮殺得昏天黑地,也想和室友在路邊攤喝酒侃大山。
宮行川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擦着方向盤,不忍拒絕時栖的請求,又不樂意他離開自己,便說:“你會不習慣的。”
時栖不以為意,他把一切都想得很簡單:“沒事。別人都可以習慣,我為什麽不行?”
“我給你在學校旁邊買房子。”宮行川決定曲線救國。
時栖心志堅定:“別的大學生都住校。”
“買了房子,我可以和你一起住。”
一起住的誘惑力太大,他差點松口。
好在好奇心占了上風,時栖堅決地拒絕了宮行川的建議,并偷偷給學校遞交了住宿申請。
宮行川便由着時栖去了。
時栖的大學生活很快進入正軌,倒是岑今,陰魂不散。
時栖私下裏問了方以澤,方才知曉,岑今畢業于這所院校,前段時間不知受了什麽刺激,非要回來當助教。
岑今當助教的緣由,時栖猜了個七七八八:無非是知道他也來了,想趁機和宮行川接觸罷了。
他想鬧一鬧,奈何方以澤布置的課業多,他壓根抽不出空搭理時不時出現在校園裏的岑今。
緊接着,時栖的室友也出了問題——他睡覺居然打鼾。
時栖自從被宮凱虐待過後,睡眠質量就沒正常人好。
在宮行川身邊時,他尚未察覺自己有多認床,在學校裏剛住一周,他就被迫吃上了安眠藥。
不幸的是,剛吃上一天,就被宮行川發現了。
說來好笑,那晚室友不在,時栖開着聲音外放,和宮行川打視頻電話。
他聊得太嗨,随手就把安眠藥塞進了嘴裏。
然後自然是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時栖當晚就被憤怒的宮行川拎回了家,他短暫的住宿生涯就此結束,宛如一朵還沒綻放就凋零的花。
不過……有失必有得。
揉着腰的時栖想,還是不能住校。
身為一個有合法丈夫的成年人,有些生活,必不可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