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喜宴”
把他成小貓小狗來愛,稍微給予一丁點善意,都是天大的施舍。
他是一個替代品,還是一個不受重視的替代品。
“宮凱才是你們的親生兒子吧?”時栖不顧宮行川的阻攔,沖了回去。
丁欣因為聽見“宮凱”的名字,再次大哭出聲。
時栖煩躁地閉上了眼睛,過往如煙,在他眼前倏地一下過去了。
真相如何已經不重要,或許此時此刻丁欣的眼淚是真的,但是也僅僅是後悔當初換嬰兒的舉動,而不是真的後悔這些年對他的所作所為。
鱷魚的眼淚不值得被同情。
時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丁欣往後猛地一縮,嘴唇嚅動,想要說些什麽,最後卻看向了時向國。
他們的秘密……
“不用說了。”時栖卻收斂了情緒,果決地抽身,“我不在乎。”
他拉住宮行川的手:“叔叔,咱們走!”
“時栖!”丁欣費力地瞪圓了眼睛,伸出枯槁的手,像是要抓住他的衣角。
然而這回時栖腳步不停,再也沒有回頭。
“不問清楚嗎?”走出公證處,宮行川替時栖拉開車門,見他繃着臉,不由問,“或許……”
或許這是他們最後一次知道真相的機會了。
“不問。”坐在車裏的時栖平靜地搖頭,雙手絞在一起,看向車窗外的男人,“叔叔,不上來嗎?”
宮行川對上那雙漆黑的瞳孔,心頭一震,順勢坐了過去。
汽車緩緩啓動,把一段漫長的歲月從時栖的生命中拉走了。
那段歲月帶着淚,摻着血,生生與他分離。
時栖昏昏沉沉地想了一路,到家病了一場,等燒退了的時候,樓珩那邊安排出了檔期,《偷香》終于可以開拍了。
而方以澤給時栖安排的課程也接近了尾聲。
最後一節課,方老師一改先前的嚴肅,樂呵呵地問他與宮行川是否已經領了證。
瘦了一圈的時栖臉色微紅:“領了。”
“婚禮呢?”
“算是……辦了。”他想起教堂裏的小羽毛,遲疑地點頭。
方以澤不贊成地拍他的肩膀:“怎麽能算是呢?你別嫌我老一輩的思想,婚禮還是要熱熱鬧鬧地操辦的,就算不搞喜酒,也得把要好的朋友請到一起聚聚。”
“……也要把宮行川帶到你的朋友面前,不是嗎?”
方以澤見時栖還在猶豫,恨鐵不成鋼地提醒他:“那是宮行川啊,你得讓他把你帶到他那些生意夥伴面前!”
時栖恍然大悟。
方以澤的擔心不無道理。
宮行川并不是娛樂圈內的人,交友非富即貴。上層圈的人看不起小明星,就算他在微博上發了結婚證,也不代表他就是宮行川的愛人。
只有宮行川親口承認時栖的身份,他才算正式成了宮家人。
時栖眨眨眼:“我知道了。”
他把方以澤說的話記下了。
當晚回家,時栖一刻不離地纏在宮行川身後,叔叔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嗯?”宮行川揉揉時栖的頭發,修長的五指熟練地将他柔軟的發絲打亂,又撫平。
“叔叔,你最近有沒有什麽飯局?”時栖含蓄地提問。
“有,怎麽?”宮行川誤會了他的意思,“可以推掉,留在家裏陪你。”
時栖噎了一噎。
宮行川見他不接話,又去處理工作。
時栖還沒達成目的,繼續湊過去叨逼叨:“叔叔,你以前參加飯局,帶誰去?”
“何岚或者陳晗,他們會開車送我到飯店……”宮行川覺察出了異樣,撩起眼皮,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他眨眨眼,示意叔叔繼續說下去。
宮行川偏偏抿起了唇。
時栖氣結,坐在一旁,抱着靠墊,揪上面小小的毛球。
他發現領證以後,宮行川對他的态度就和領證前不一樣了。
小小的紅色本子讓他們倆的關系有了質的飛越,相對的,宮行川越發肆無忌憚起來。
比如以前發現他情緒不對,肯定會來安慰啦。
又比如以前發現他鬧別扭,肯定會先認錯啦……
但是現在——
時栖憤憤地盯着埋頭處理公務的男人,不甘心地伸過去一條腿,架在叔叔的膝頭晃。
“別鬧。”宮行川捏住他的腳踝,随口道,“回完這封郵件,我再陪你玩。”
你看,你看!
多敷衍啊!
時栖難過地将臉埋進靠墊,覺得婚前婚後,宮行川有兩副面孔,自己被騙了。
他又把腳伸過去。
這回宮行川連時栖的腳踝都不捏了,任由他鬧來鬧去。
最後,時栖趴在叔叔背上,心不在焉地看宮行川手裏的平板。
那上面花花綠綠的表格他肯定看不懂,但他喜歡看宮行川的手指。
“想和我一起參加飯局?”宮行川處理完了公務,終于閑下來折騰自己背上的小孔雀。
“可不可以呀?”
宮行川捏住了他的手指。
“叔叔?”
“時栖,你在擔心什麽?”
“沒有。”他憋悶地嘀咕。
“真沒有?”
“沒有。”
宮行川頓了頓,轉身把死鴨子嘴硬的時栖抱在懷裏,當真不去問了。
時栖傻了眼,心緒難平,氣呼呼地生了會兒悶氣,刷微博的時候,就把事兒忘了。
因為時栖上學而安靜多時的微博熱搜,再次因為《偷香》的開機沸騰起來。
經過多次事件反轉,時栖的粉絲群體日益壯大,微博下的評論已經不再腥風血雨,大家其樂融融地讨論着電視劇的劇情,也有不少粉絲感慨,時栖和宮行川扯證以後,低調得像是變了一個人。
【小栖以後會不會息影?】
【別瞎說,我害怕。】
【我還想看小栖上綜藝節目呢,最好是戀愛題材的,之前的《雙面派》cut我已經刷了幾百遍了,霸氣女孩兒糖分不足嗚嗚嗚!!!】
【說實話,要是我能嫁給宮行川,別說拍戲了,我連微博都不會發了。我絕對躺在家裏混吃等死,做一條安心的鹹魚。】
【朋友,你瞎說什麽大實話?】
時栖看見這條評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忍住點贊的心,順手截了張圖,發給正在浴室裏洗澡的宮行川,外加一張鹹魚挺屍的表情包。
宮行川洗完澡之後回了一句話: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鈎。
時栖兩眼一翻,滾到床裏側,把截圖發給陸航,徹底放棄了和宮行川交流的欲望。
陸航就很懂了,連續發了三張“姐姐可以,妹妹也可以”的表情。
時栖大感震驚,懷疑陸航被盜號了。
結果陸航解釋說,這話不是他說的,是他學來的。
說來也巧,先前被時栖拉來傳緋聞的可可西裏上了一檔綜藝,陸航也是嘉賓之一。
兩人相見恨晚,當晚就貓在賓館裏通宵打了無數局游戲,結下了深厚的友誼。
“算了,還是打電話說吧。”陸航的電話很快打了過來。
宮行川也從浴室裏走了出來。男人圍着一條半濕的毛巾,水珠順着修長的腿跌落下來。
時栖瞄了一眼,想起收到的“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鈎”,旖旎的心思瞬間飛走,很幹脆地轉身團在被子裏,和陸航高高興興地打起電話。
宮行川圍着毛巾在窗邊繞了一圈,發現時栖的注意力并不在自己身上,不由自主蹙起眉。
只聽時栖說:“好看好看,那部電影我也看了!”
“……”
“對對對,男一號特別帥!”
“……”
“哈哈哈,男人味十足,有時間我們一起二刷?”
“……”
“身材啊……電影裏怎麽看得出來?……對,好像是宮氏娛樂的新簽的藝人……嗯嗯,你要簽名?我周一幫你問問看啦。”
時栖的手機忽然被宮行川拿走了。
他仰起頭,半張臉露在被子外面,滿眼都是叔叔沾水的腹肌。
陸航在電話那頭“喂”了半天,沒得到回應,大約猜到了什麽,果斷地挂斷了電話。
時栖和宮行川在卧室裏大眼瞪小眼。
他咽了咽口水,被被子遮住的喉結悄咪咪地上下滾動,鼻子也忍不住皺起。
啊,全是荷爾蒙的味道。
他快忍不住了。
宮行川也不想在床邊站着了。
暧昧的拉據戰最後是時栖打破的,他的胳膊從被子底下窸窸窣窣地伸出來,小拇指勾住了毛巾的邊緣,往下用力一拉——還沒來得及開屏的小孔雀很快就被教訓得服服帖帖,再也沒力氣抖羽毛了。
時栖原以為參加飯局的事情再無着落,哪曉得進組《偷香》的前一晚,宮行川忽然帶他回了趟宮家老宅。
昔日清冷的宅院難得熱鬧。
他認識或不認識的人端着香槟在花園裏穿梭。
“叔叔?”剛把一條腿邁下車的時栖,又縮回了車廂,扒拉着宮行川的胳膊,目光灼灼。
“嗯。”宮行川好笑地牽住他的手。
他鼻尖發酸,低下頭,往叔叔身邊靠了靠。
世界上怎麽會有宮行川這麽了解他的人呢?
了解他的顧慮,也了解他的忐忑。
“小栖,下車吧。”宮行川推開了另一側的車門,站在溫暖的春光裏,向他伸出了手。
時栖緊張地把自己的手遞過去,他們手指上,相似的指環在微光裏散發着同樣耀眼的光芒。
“我的愛人。”宮行川笑着将時栖拉進懷裏。
向他訴說,也在對滿院的人說——這是我的愛人,永遠的愛人。
宮家的宴會辦得盛大,消息靈通的記者躲在院外拍的照片迅速登上熱搜。
粉絲們并不知道宴會的真正意義,只以為他們像尋常人家結婚那般在辦喜宴,全部喜氣洋洋地刷着祝福。
他們哪裏知道,宮行川和時栖真正意義上的“喜宴”,是在一個普普通通的火鍋城,和一群朋友圍着火鍋辦的。
還是時栖的主意。
那時《偷香》都快殺青了,日子也如流水般,一下子從初春滑到了數九隆冬。
他們重逢後過的第二個冬天,宮行川和時栖以“喝喜酒”的名義,把熟悉的朋友同事請到火鍋城,吃了一頓火鍋。
兩邊加起來,也就十來個人。
除了何岚和陳晗,宮行川這邊就只剩下侄女蘇珊娜。時栖這邊倒是多點,陸航拉着裴雲,又扯着樓影帝,還順便捎上了Lily姐。一行人圍在火鍋邊,場景轉換一下,不像是等着涮火鍋,更像是某知名雜志的拍攝現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