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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第四十八章

兩人對峙沒多久,唐昭警戒性極強地找了過來。

他要送女神回家。

輕輕朝唐昭颔首,許念擡眸看迎風屹立的男人最後一眼,她已經忘了第一次認見他的場景,時光荏苒,已經過了這麽多年,他一點都沒變。

見過很多優秀的人,唐以致絕對算翹楚,他的頭腦配得上他的野心和欲望。

但很可惜,他一點都沒堪破“情”這一字……

“你應該沒有真心愛過任何人。”許念和着冷風,壓低聲線道,“時間會證明我是對的,再見。”

轉身,許念朝東拾階而下。

唐昭沒聽清他們在談什麽,只看到唐以致臉色如同出鞘的刃,冰冷而銳利。

他聳了聳肩,忙跟着女神下樓。

其實他明白,自己沒有商業方面的天賦,幾個一起長大的手足也沒多大能耐,但他們不至于日後混口飯吃都難,所以人生短短數十載,啧,若活得和唐以致一樣豈不枉走世上這一場?

車行駛在回程的夜路上。

“許總,你有對象了麽?”唐昭肥碩的手指攥着方向盤,笑眯眯的問正靠在車窗出神的女人。

許念懶得搭理他。

綠燈,唐昭睜大一雙小眼,炯炯有神的轉頭認真道,“要沒的話,你看我怎麽樣?”

單手撐額,許念撇了下嘴,嫌棄的不想說話,“跟你在一起豈不是自找麻煩?我是不是除了自己的工作外,還要天天幫你收拾爛攤子?”

“我也沒那麽差吧哪兒需要你照顧我……”努了努嘴,唐昭重新開車,哼聲道,“我可以做你的暖心小棉襖啊!”

“大棉襖?”

唐昭:“……”他立即可憐兮兮的飛快看了她一眼,“原來許總嫌我胖?我可以為了你減肥,你別撇嘴,我認真的,我跟你說,我認真起來連我自己都怕,不就區區一百斤肉麽?這算什麽,愛情激勵着我向更好的明天……”

一路就這麽在他叽叽喳喳的話語中結束了。

許念下車。

身後唐昭“诶”了一聲,叫住她,眼睛裏閃出幾不可見的小星光,握拳道,“許總,你等着我減肥,胖子可都是潛力股,我減肥成功後,絕對帥得掉渣!”

許念扯了扯嘴角,沒有應聲,頭也不回地進了栅欄。

庭園燈光剎那亮起。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朝前行。

事情似乎都結束了,所以才一身輕松?連心都輕了許多。

想起唐昭的話,許念不由生笑,原來也不是誰都可以的,是不是濯易長得比他好,所以她願意讓他做她的小棉襖?

那是不是再換一個長得比濯易好的,她就願意了?

這個答案,她不知道。

原地站了半晌。

許念深吸了一口冷氣,進屋。

夜去天明。

日複一日,嶄新的一天又來了。

“終于醒了?”一道含着欣喜的聲音從遙遠的地方飄來。

濯易乏力地掀開沉重眼皮,鼻尖萦繞着一股清苦的藥水味,四周蒼白得晃人眼。

眨了數次眼,直至看清面前的一張臉,是嚴彬。

他靜靜躺着。

任嚴彬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講話,“哎唷,你可真脆弱,我才幾天沒看着你,就病成這樣。也不知你什麽時候暈倒的,我中午沒聯系上你,晚上去找,吓得我心髒抽搐,醫生說你高熱不退,加上幾天沒用食,胃也出了毛病,我說你該不是在減肥吧?平常也沒見你節食減肥,心情不好?但事情都已經過去了,你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那些在網絡上攪得烏煙瘴氣得都是水軍,下部電影還有半月就開機,你病成這樣真不知能不能進組,哎,年頭就出這種事,我……”

“多久了?”被吵得無法思考,濯易張了張幹枯蒼白的唇,望着天花板問,“我睡了多久了?”

“我昨晚送你來的醫院,現在一整夜了。”低眉掃了眼腕表,嚴彬睨他一眼,“現在北京時間二十三點半。”

“我手機呢?”

“酒店吧!”嚴彬撓了撓後腦勺,“我困了,想去旁邊床上睡會,我暫時沒把你生病的事情通知你父母,他們還不知情,我手機給你,你想聯系誰随意。”一連打了兩個哈欠,嚴彬從口袋裏翻找出手機,朝他擠眉弄眼道,“許總手機號碼我存的金主大大。”

濯易蹙了蹙眉,沒應聲。

他動作滞緩地接了手機,低眉一動不動。

旁側傳來輕淺的被褥窸窣聲。

嚴彬重重喟嘆一聲,舒服的躺下了。

翻找電話簿。

濯易全身酸痛,像老化的機械,透着笨拙。

記憶随着意識一點點回籠。

他頭疼欲裂。

她姑姑的話,父母的勸導和提醒,還有唐以致……

他的心牆經受着一次次拷問和沖擊,可那簇火苗仍在微弱的燃燒着,他需要她給他一點燃料,就一丁點就好。

定定望着黑暗的手機屏幕,濯易疲憊的閉了閉眼,盡管瀕臨夜半,他還是沖動的摁下了撥打鍵。

下一秒,冰冷的女音瞬息在耳畔響起。

關機了。

或許她在休息。

只能明天聯系。

放下手機,濯易渾身發冷地蜷縮進被褥裏,只一雙眼睛露在外頭。

他緩慢地眨着眼,心懷忐忑,不忍睡去。

然而身體抵抗力太差,加之藥物作用,撐到淩晨一點多,他陷入不□□穩的睡眠中……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喚醒樹木時。

病床上的濯易随之猛地驚醒。

他本能地迅速拿起手機,緩了幾秒,繼續撥打。

依然關機。

才淩晨七點,再等等……

一直等到中午,電話仍舊沒有撥通。

濯易有些着急,趁嚴彬中午出去,他掀開被褥,找到換洗衣物。

匆匆套上,他戴好圍巾鴨舌帽,悶不吭聲地離開醫院。

他去了許念公司。

她給他的通行卡忘在了酒店,無法再來去自如。但他年前來去多次,無意間便記熟了她外間的總部電話號碼。

撥過去,恰好是蘇榴接聽。

“濯先生您不知道?我們許總出國了……”她聽出了濯易聲音,一時口快後便顯得有些嗫嚅猶豫,作為許總身邊親近的秘書,她需要考慮的事情很多。為什麽前陣子如此親密的男人如今竟然聯系不上許總?很大原因可能是失寵了。

“她去了哪裏?”

“不好意思濯先生,這是許總工作方面的行程,我實在不方便透露。”

濯易雙眸黯然失色,他虛弱地靠在冰涼的方柱上,“告訴我是哪個國家也不可以?”

“很抱歉。”

剛挂斷電話,嚴彬又撥了進來。

濯易摁下接聽,不等他出言,麻木的說了句“我會回去”便直接挂斷。

他走在暖意融融的街頭,與全世界的歡聲笑語擦肩而過……

陽光也浸入不到他心底。

從頭到腳都是涼的。

電話撥不通。

濯易想,可能是……

可能是真到了那一天,當她關上那扇門時,他就只能徘徊在周邊,怎麽都沒辦法再朝她走近,他見不到她了。

不知該去往何處,胡亂走着,累了就坐在樹下長木椅上。

濯易低着頭,腦袋裏空闊茫然。

椅下一只流浪狗盤成一團曬着太陽,它灰色毛發在風吹雨打之下失去了光澤。

與它漆黑的眼睛對視着,濯易好像在它眸子裏看到了可憐的自己。

起身,想離去前給它買點零嘴,掏了掏口袋,沒有錢,那他剛才怎麽打車去的許氏集團?好像是刷的臉,被女司機師傅認出來了……

他真可憐,還有可笑。

吸了吸鼻子,濯易愧疚的望着流浪狗,他彎腰摸摸它頭,“你願不願意跟我走?”

流浪狗眼睛清澈而明亮,像是能讀懂他的善意,它輕吠一聲,朝他搖了搖尾巴,卻轉身朝反向離去。

它不跟他走。

它習慣了自由,也在風吹雨打之下磨練出了強勁的生存能力。

一條狗尚且如此,他卻為何要沮喪挫敗?

濯易抿了抿唇,他得先回去。

他可以去她家問張伯萍姨,可以問所有知道她下落的人,沒錯就是這樣!

但首先,他得離開這個不知道是哪裏的鬼地方。

給嚴彬打電話,老實聽他罵了半個鐘頭,車終于開了過來,一直數落到醫院,等他暫停,濯易默默道,“我想開機前去一趟國外。”

“你做什麽?散心?”嚴彬歪着嘴角點頭,“可以,不過得等病情穩定些。”

“我去找她。”濯易喃聲自言自語答。

回醫院取了錢包和被助理從酒店帶過來的手機,傍晚時分,濯易再度溜出醫院,他去了許念家。

可惜的是家門緊閉,大概她去了國外,張伯萍姨便回家了……

他沒有他們電話。

濯易頹敗地倚在栅欄旁,懊惱不已。

黃昏裏,他逐漸清瘦的臉頰被光影襯托得愈加挺拔。

是不是可以問唐以致?

他經不住誘惑的開始翻找手機通話記錄,很容易辨別找出了那串數字。

幾經折磨糾結,他顧不得了……

窮途末路時,原來人真的不會管是敵是友,他只知道,不能放棄任何一個機會,他不能讓時間一點點流逝,他無法想象時間慢慢會将她腦海裏對他的記憶都模糊,最終磨滅……

“喂?”

耳畔傳來一記低沉威嚴的低問。

顯然他也不屑于留存他的聯系方式,濯易低眉道,“我是濯易。”

對面緘默,久久不言。

氣氛尴尬,濯易嗓子因窘迫變得有些幹啞發癢,他忍不住輕咳一聲,打破了沉寂。

随後,一聲嗤笑響起,唐以致的聲音透着凜冽和陡峭,“怎麽?你是來耀武揚威的?很抱歉,我并沒有把一個會作出如此愚蠢決定的女人放在心上,我手中每一個工作都比她重要且有趣很多。”

“我……”聽出他欲斷然挂斷的意圖,濯易怔了一瞬,忙道,“等等,其實我是想請問,請問你是否知道她現在人在哪一個國家,我……”

“嘟嘟嘟……”

忙音萦繞。

挂斷了。

濯易心像被一只貓爪撓着。

他一會兒想笑一會兒犯愁,唐以致的話像一粒定心丸,但她的不知所蹤又令他彷徨不安。

蹲在門前,濯易傻傻的變換着表情,最後難以抑制地繼續給唐以致撥了過去。

他不接。

濯易沒轍,徒步走了一公裏,他找到附近的公用電話亭,腆着臉皮給他打電話。

可一等他出聲,唐以致就毫不遲疑的挂斷了。

再換號碼,也不接。

濯易攔了輛車,失落的回醫院。

他也不想這樣,這樣的方式實在是遜斃了……

只是怎麽辦?他找不到她,一想到這裏,心就恐慌就緊縮就顫栗……

夜裏。

濯易被嚴彬和助理一起噴了個狗血淋頭後,開始被實施□□計劃。

他不悲不喜的坐在床頭。

嚴彬也面無表情的坐在床榻邊翻微信朋友圈邊瞪他。

“咦,周子艦出國了?”嚴彬嚼着香蕉,瞪一眼發呆的濯易,低眉繼續看,口齒不清的絮叨,“潇灑啊,真會投胎,我下輩子不指望別的,只要能做金主的狗腿子就心滿意足,哎,跟着……”正怨念着,手裏陡然一空,嚴彬怒目,握着半截香蕉擡頭,想發火。

卻見濯易正捧着搶過去的手機笑得癡傻。

他一邊笑一邊用亮澄澄的眼睛看他,像是遇到了天大的好事,喜得不知所措無法言語般……

濯易緊緊攥着手機。

他嘴角不自覺上揚,抑制不住地。

怎麽沒想到周子艦?

他充滿感激的望着嚴彬,猛地掀開被褥,抱着手機沖進了衛生間。

嚴彬:“……”突然用這種小寵物般的眼神看他?啧啧……知道他的好了吧?哼,仰起下颔,嚴彬咬了口香蕉,他對他可真是操着老媽子的心,這樣的好經紀人打着燈籠都難找了,他傲嬌地朝洗手間揚聲道,“你知道我對你好就乖點,別整日鬧失蹤,跟叛逆期的孩子一樣,感謝我就讓我少操心……”

這些話,嚴彬說得心頭有些熱乎。

可等到翌日,醫院沒了人時,他整個人簡直快炸了!

作者有話要說: 想寫一個胖子逆襲的男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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