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蘇二哥的左腿有知覺了。
蘇武傑細細地感覺, 那種感覺很細微, 但還是被他感覺到了。
熱熱的, 雖然很小,但确實讓他感覺到了那種微微熱感。
“老爺子, 我感覺到了一點微熱感。”蘇武傑驚喜的喊。
楊德全說:“不錯, 只有五天時間,你就感覺到了微熱,這是一個好兆頭。”
蘇曉也高興,能感覺到微熱, 就說明神經在複蘇。
只要神經有感覺, 那麽離真正的恢複就有望。這是一件好事, 天大的好事。
二哥站起來有望, 也就不用脫下身上的這身軍裝, 她心裏的愧疚也能少一些。
她高興地說:“哥, 咱有知覺了, 恢複有望了。”
蘇武傑心裏的興奮比之任何人都強。這條腿, 他曾經以為要廢的左腿,從炸傷到知道腿要截肢, 他在經歷了半個月, 今天終于聽到了要複蘇的消息。
這是這二十年來,他聽到的最美妙的一個聲音。
“先不忙,離複蘇還有段時間。”楊德全手中不停,“只是感覺到微微的熱感,還沒有痛感, 離好還遠着呢。”
蘇武傑卻說:“我有的是時間,我會慢慢等這條腿好。有熱感,就說明我這條腿還沒有真正壞死,還有救。我相信自己能重新站起來。”
楊德全說:“不錯,蘇小子,傷這麽重,絡繹恢複得這麽快,才五天時間,就已經有一絲感應了。”
“這是老爺子帶給我,沒有老爺子,我這麽腿就徹底廢了,西醫說只能截肢。老爺子,謝謝。”
楊德全連連點頭,蘇家的孩子都不錯,讓他很滿意。
“你再細細感應,除了微熱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感覺。”
蘇武傑連說“是”,閉上眼睛開始感應。
感應之下,除了一點點微熱感,其他什麽反應也沒有。
這種微熱,與右腿的火辣成正比。就好像是右腿的熱度傳染給左腿似的。
直到這次的治療結束,蘇武傑依然沒有感應到其他的知覺。
但是他還是很高興,因為這份高興,在何軍醫進來的時候,他興奮地就跟她分享了這種喜悅。
“真的嗎,武傑?”何軍醫臉上現出驚喜,又去問楊德全,“老爺子,我們家武傑的左腿,真的有感覺了?”
楊德全說:“确實是感覺,他沒有感應錯,這在我治療的時候手指下的脈搏感應是一樣的。”
何軍醫幾乎喜極而泣,這個堅強的女子,在任何困難面前都不會流淚,總是冷靜的處理自己手頭的一切,但是此時在聽到蘇武傑複蘇有望的時候,她眼中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
“薇薇,你怎麽哭了?”蘇武傑手忙腳亂地想替她擦淚。
何軍醫卻抓住他想為她擦淚的手,“武傑,我是高興,是高興。”
此時,房間裏再也沒有其他人。早在蘇武傑手足無措為她擦淚的當口,病房裏其他人都已經離開,将這一個空間留給這對情侶,蘇曉甚至還細心地為他們關上了房門。
蘇武傑張開雙臂,将她撈在了懷裏,嘴唇已經吻上了她臉上的淚水,“不哭,薇薇。我已經有感覺了,我這條腿不會廢,你以後可以不用照顧生活不能處理的我,多好。”
“讨厭,這麽大的事情,也能拿來開玩笑。”何軍醫被他逗笑了,臉上笑容和淚水混在一起,卻是美麗得讓蘇武傑驚呆了。
他低下頭,輕輕地印上了她的唇。
這是他們兩人的第一個吻,戀愛這麽長時間以來,他們從來沒有親吻過。只是拉拉小手,來個擁抱,之外就什麽也沒有了。
這一次蘇武傑的受傷,将兩個本來就已經心心相印的人,更加緊緊地系在了一起,感情更加深厚。
舌尖相迎,唇齒相貼。
這個吻,讓兩人都很滿足。
何軍醫因為這個吻,喘息不已,美豔的臉上,透出一股紅暈。
“武傑……”她喊。
蘇武傑也在喘息,緊緊地摟着她,卻什麽也沒有做。
平複了呼吸之後,他貼着她的臉說:“薇薇,等我重新站立起來,我們就結婚。”
眼睛發亮,眼中透着深情,這個鋼鐵一樣的漢子,愛人的時候,卻是柔情萬千。
何軍醫“嗯”了一聲:“好,我們結婚。”
……
從醫院出來,蘇曉一擡眼,看到了童剛就站在車門前,正在點煙。
“去吧。”楊德全朝她點了個頭。
蘇曉跟楊德全道別,跑過去,“我不是讓你別再抽煙了嗎?抽煙對身體不好。”
童剛吸了一口,吐出煙霧,聽到蘇曉這麽說,急忙将煙掐向車頂:“不抽,不抽了。”
“抽煙有害健康,這個我就不說了。我們以後還要要孩子,吸煙喝酒對備孕無益,還是戒了吧。”
童剛湊近她的耳邊:“晚上我去你房間,把昨天沒繼續的完成?”
他的嘴裏有煙味,噴在她的臉上,吸進她的鼻間,她微微皺起了眉頭:“那你答應不抽煙了?”
“不抽了,真不抽了。我身上這包煙,送人去,行了吧?”童剛急忙保證。
其實童剛平時也很少抽,也就是在值班或是整理方案的時候,才會抽上幾根。這次也是第一次在外面抽煙,剛抽上一口,就被蘇曉抓個正着。
蘇曉這才滿意,坐進了車子裏,“我以為你今天不會過來呢。”
“答應過媳婦,下班後要過來接人,怎麽會食言?”童剛替她系上安全帶。
蘇曉滿意極了:“老公是個好老公,值得表揚。”
童剛卻挑了挑眉:“就嘴上表揚?也不來點兒實質?”
蘇曉湊過去,在他臉上吧唧了一下。
童剛卻就着她湊過來的紅唇,捧住她的臉,狠狠地吻了下去。
現在親吻媳婦都上瘾了,一天不親,就渾身不得勁。親上一口,身上倍兒爽。
好久才放開她,兩人都有點兒氣喘呈呈,特別是蘇曉,胸部劇烈起伏,那美麗的弧度,讓童剛的眼神深了深。
一想到晚上就能真正吃上肉了,他心裏又興奮,心裏想:這次一定要把準備措施做到家,再不能讓這些混小子給打擾了。
想起昨晚被打擾了的洞房花燭夜,他心裏依然有點兒不平,所以今天他狠狠地将這些戰士訓練了一頓,讓他們累得都沒餘力去打擾他。
“我哥的腿有感應了,神經已經在慢慢複蘇了,離康複也不遠了。”蘇曉突然說。
童剛問:“二哥的腿有知覺了?”
“嗯,他的左腿能感覺到微熱感了,雖然還沒有真正的恢複知覺,但是這是一個很好的信號。師父說,二哥恢複的很快,這跟他有超強意志力是分不開的。”
醫術再好,如果病人的意志力不強,對病情的康複也有阻力。
“有感覺,這就說明神經還沒有真正壞死。二哥是個出色的軍人,如果真的因為腿傷而退伍,他心裏肯定會不甘,這個結果很好,他還能站起來。”
蘇曉也贊同,二哥在前世确實被迫脫下了軍裝,那也是在十多年之後,而且身體也是健康的,只是因為家庭原因,這才被迫脫下軍裝。
這一世,二哥會好好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二哥會很幸福的。
“這次的受傷事件,二哥和師姐的感情,也會突飛猛進,我相信他們很快就會結婚了。”
她心裏卻在想:早點結婚吧,這樣就能改變上一世的命運,二哥就不會因為家庭的壓力,而被迫脫下身上的這件軍裝。
這樣對二哥真是太殘忍了。
如果他和師姐結婚,師姐對國防事業的支持,又有她在身邊照顧着他的身體,二哥這一世一定會很幸福,事業婚姻兩豐收。
“二哥和何薇很配。”童剛也由衷地說着。
一個好男人,就必須有一個好女人在背後支持着,這樣男人的事業才能真正出色。
如果女人在男人身後拖後腿,又怎麽會有讓男人有成功的前途?
所以選擇女人很重要。
這一點,童剛覺得,自己很幸運,能遇到蘇曉。
蘇二哥也很幸運,能夠遇到何薇。
蘇曉說:“童剛,我們買張床回去,宿舍裏只有行軍床,睡着不舒服。”
童剛說:“床我早就買好了,昨天我們睡在一張行軍床上,那麽狹小的空間,我就決定了要買張大床。”
蘇曉看了他一眼,敢情是他早就已經作好準備了?
這個男人,在夫妻生活上的執着,讓她也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想想也是,兩人都結婚了,卻還分開各自住着宿舍,也确實不像話。
“童剛,團裏什麽時候給我們分配房子?”蘇曉突然問。
他們的宿舍,和結婚後分到的房子,那是兩回事。
宿舍,那都是單身宿舍,就一間房,如果不是級別高了,還可能跟別人一起住。而分配的房子卻不一樣了,這是結婚之後,部隊分給幹部的福利,營級以上的幹部,都能分到家屬房。
這是因為,營級以上,可以随軍了,要随軍就得有房子。
而營級以下的幹部,家屬不能随軍。每個連只有兩個家屬房,也沒有規定是給哪個幹部的,家屬來隊的時候可以住。
童剛說:“房子已經分下來了,但是那個家屬房還有人住着,轉業的那個股長還沒有搬離。過幾天我帶你去看。”
轉業的幹部,按規定是要上交分配下來的家屬房,不過那個股長轉業已經有段時間了,一直沒有搬走,當時也是因為看他們困難,轉業接受的單位還沒有分下房子,這才沒有強制要求搬離。
蘇曉也知道這方面的情況,前世的時候被轉業軍人占領的房子何其多。有些甚至接受單位也有分下房子,但是他們就是占着不走,這樣的情況太普遍。
部隊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強制性的遣散一部分住戶,因為部隊裏的幹部那麽多,符合條件的沒地方住,還能讓轉業軍人住?
“那個股長接受單位沒給分下房子?”蘇曉問。
“聽說接收單位還沒分房,具體也不是很清楚。”
蘇曉說:“那也不能占着我們的房子啊。”
“不急啊,媳婦,我會處理好這件事,過幾天就帶你過去看房子。”
蘇曉卻知道,這種占用房子的情況,不是說讓搬離人家就能搬離的。如果對方就是賴着不走,部隊也不能強制要求。畢竟他們在轉業之前,也是部隊裏的骨幹,半輩子為軍隊的國防事業奉獻,這轉業了就被強制搬離,部隊也做不出這樣的事情。
看來這個房子,一時半會也拿不回來。這讓她有些郁悶,這不知道有房子還好,一知道已經分了房子,結果住不了,這事真夠讓人煩惱的。
“好了媳婦,我會讓你舒服地住上大房子,不傷心。”
蘇曉悶悶地說:“那我們的洞房花燭夜,還是等搬到大房子再進行吧。”
童剛怔了一下:“這事,和洞房花燭夜沒關系哦,蘭子,聽話。”
蘇曉卻說:“洞房花燭夜,人生就這麽一次,在這麽個小宿舍裏進行,我覺得憋屈得慌。我們還是等搬了大房子,舉辦婚禮之後吧。”
結婚是一輩子的事情,蘇曉覺得自己的考慮沒有錯,洞房花燭夜這麽大的事情,她的第一次,絕對不能在宿舍這樣的小房間裏進行。
宿舍小就算了,還沒有隔音,床又小,萬一運動起來,床在那咯吱響,多影響心情。萬一有人聽個牆角什麽的,多尴尬。
就算童剛說他已經買了新床,也還是讓她心裏不太舒服。
“童剛,我決定了,我們的第一次等搬到大房子再說。”
童剛只覺得,自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看來,他得加快速度,讓那個原股長把房子空出來。
不過蘇曉說的也沒有錯,他們的第一次,在狹小的宿舍裏進行,确實委屈了她。
他疼她,可不是只為了自己快樂,他要讓她有一個美好的回憶,這房子他們必須拿回來。
……
童剛已經去忙碌,蘇曉看着宿舍裏那張行軍床,心裏不知滋味。
她的宿舍并不大,十平方都不到,放下一張行軍床,加上一個寫字桌,也就差不多了。
如果再多放一張床,都會顯得擠得慌。童剛那邊的房間構造,也跟她的差不多。可以想象,這房間多小。
昨天她和童剛躺在床上,因為行軍床很小,他幾乎都是側着身子抱着她,才不至于掉下床。
如果在這樣的房間,這樣的床上,兩人洞房花燭,會有多麽的遺憾。
昨天因為性致來了,當時也沒有考慮那麽多,一切以生理為主,現在想起來,幸虧當時沒有成功,否則她一輩子都會記着這個第一次,心裏會有多憋屈。
想起童剛說已經買了大床,雖然不知道他買的是多大的床,但是可以肯定,這張大床,不管是她的房間還是童剛的房間,都放不下。
此時,她比任何時候都迫切想要得到那套分配的房子。
部隊分房,級別不同,分的房子大小也不多。分為營級房,團級房,師級房,師級以上的房子,不會在基層部隊裏,是另外的大院。
其實嚴格意義來說,師級以上的幹部,分的房子也不會在基層。所以,野戰部隊的房子,一般也就是營級幹部和團級幹部的區別。各級別又分正副,房子大小自然也有差別。童剛分到的就是副團級別的家屬房。
連及連以下的家屬房,只能稱為臨時家屬房,是屬于連部的共同的,這個不計算在分配的房子中。
一想到自己的房子,此時被別人住着,暫時還拿不回來,她心裏就有點兒火燒火燎。
童剛過來的時候,就是看到這樣表情的蘇曉,在那坐着發呆。
“怎麽了,媳婦?”童剛坐過來。
“沒什麽,就是想到我們那套房子,到時候我們應該怎麽裝修。”蘇曉朝他笑笑。
童剛卻笑了:“傻媳婦,房子都是裝修好的,哪需要我們再重新裝修?何況,這房子現在還被人住着呢。”
“那我們先過去看看?”蘇曉擡起亮晶晶的眼睛。
“不要了吧,那個原股長的妻子有點兒……”後面的話,他說不出口。
蘇曉妙懂,只怕這個原股長的妻子很兇,要不然又怎麽能在房子裏賴着不走,部隊裏又拿他們沒辦法?
但是如果他們一直不走呢?難道他們的房子就一直拿不回來?
蘇曉決定過去會會這個原股長妻子。
“真的想去?”
“想去。”
“那行,趁着還沒有開飯,我們過去看看。說實話,我也沒見過我們的房子,分下來都好幾天了。”
家屬房在營房後面的一幢小樓。
說是小樓都是擡舉了,準備的說是一排民房,只不過上面被翻新上去一層,建成了一個二層小樓。
房子很舊,牆上的漆都掉了,爬上樓的那個樓梯,也并沒有裝修好,還沒有欄杆。
樓梯是從房子外面上去的。
蘇曉他們分到的房子是在二樓,他們踩着樓梯上去的時候,二樓的走道上擠了一群人。
仔細看,竟然都是後勤營房部的同志。
此時在一間房子的門口,一個中年婦女在那哭着,哭得鼻涕眼淚一把抓。
“部隊的首長們,我們也是沒有辦法,我們家老熊去了地方報到,可是地方現在房子緊張,沒給我們分下房子。我們老熊為國防事業奉獻了一輩子,難道讓我們一家子就這樣住到大街上嗎?”
營房部的同志都面面相觑,誰也說不出話來。
蘇曉看着,心裏想,這個難道就是要搬離的原股長家?
她擡頭望向童剛,童剛看了一眼那個房門號,朝她點點頭。
這陣式,只怕這房子一時半會只怕要不回來。
蘇曉突然覺得頭疼起來了。
這原股長的妻子,如果兇悍地跟人吵架,營房部的幹部還可能二話不說将人趕走,但是現在這樣哭着訴起了自己家的難處,這還讓人怎麽辦?
“嫂子,這房子早就分配給了童副團長,人家小兩口剛剛結婚,正是因為房子拿不到,兩人現在還各自住在宿舍裏。”
那個嫂子自然知道,自己不示弱,房子就可能被拿回去。
“部隊不是有規定,轉業的軍人,如果接收單位沒有房子,就可以繼續住在原房子?”她眼尖地發現了站在人群外的童剛蘇曉,過去拉住蘇曉的手,“你就是蘇同志吧?嫂子這也是沒有辦法,我們一家如果不住在這裏,都要住到大街上了。”
蘇曉微怔,還沒有開口,就見她眼淚鼻涕地下來了:“妹子,嫂子也是沒有辦法啊。我們老熊為國防奉獻了一輩子,臨了老了,咱轉業也認了,但是沒有房子,我們怎麽辦啊?”
哭得那個傷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