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時間一晃便是四年。
趙越一身铠甲, 自四年前離京後第一次回京城。
夏城的戰事在兩年半以前就已結束,但當時恰好漢城又有異族侵犯, 趙越在回禀了皇帝後, 沒回京城直接帶着他的親兵去了漢城,一打就是一年多,可戰事結束他沒有立即回京, 而是選擇留在那裏多待了一年多。
這一年多裏,趙越不僅親自帶着士兵開墾耕地,又讓人滿大齊的尋找适合這裏土地的糧作物,還利用他太子的身份,建立了商道,互通有無,讓邊關百姓過上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趙越離開的時候,邊關百姓出城十裏相送。傳至京城, 趙宸也忍不住在金銮殿上誇贊他。
這四年裏,趙越不負他父皇的期望, 終于從一個孩子成為了一個有責任有擔當的太子。
“小姐,太子爺好威風啊。”出門看熱鬧回來的丫鬟對天雪說道。
今日趙越進城, 許多人去街上看熱鬧但天雪沒有去。
“就是就是,和四年前的太子太不一樣了,像是變了一個人。”
安心作畫的天雪頭也未擡,淡淡笑道, “這人長大了自然會變, 何況太子離開的時候還小, 這麽幾年過去了變化自然是有的。”
一個丫鬟低下頭去看天雪的表情,“小姐就真的一點也不想太子?”
“有什麽好想的,又不是見不着。”天雪擱下筆,滿意的看着墨汁未幹的駿馬圖,吩咐丫鬟道,“等一會兒墨汁幹了小心收起來。”
“是。”
畫了一個多時辰,天雪回房間休息。丫鬟看着駿馬圖問另外一個丫鬟,“你看這幅畫小姐是不是沒畫完?”
另一個丫鬟聞言走近,只見一匹黑色的駿馬躍然紙上,它正在奔跑,鬃毛和馬尾在風的作用下揚了起來,十分威風,然而和其他的駿馬圖不一樣的是這匹馬上畫得有馬鞍。
只有畫人騎馬才會畫上馬鞍,這只有鞍沒有人,怎麽看怎麽奇怪。
“好像是。”丫鬟不在意的說,“不過就是沒畫完也漂亮,小姐越來越厲害了。”
“是啊,我們小姐的畫以後一定能價值千金,看那些人還怎麽嚼舌根。”
四年了,天雪已經滿二十了,但她沒有嫁人。
四年前,她痊愈之後就拜了書畫大師祝畫為師,這些年來一直專心學習畫畫,推了無數的媒人。漸漸的,京城衆人也都看出長寧縣主無意嫁人的事。開始還有人說她是在等太子,但太子離開京城的時候還小,久而久之,這種說法也沒有了。
天雪回房後就睡下,迷迷糊糊中總覺得有人在看她,猛然一驚醒,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坐在她床邊,吓得她大叫,幸好男人出手捂住了她的嘴,他勾了勾唇,語氣含笑,“姐姐莫不是認不得阿越了。”
松開捂着天雪嘴唇的手,趙越轉身給她倒茶水,嘴裏道,“我可是見了父皇母後連東宮都沒回就來看你了,姐姐不會要趕我走吧。”
天雪愣愣的看着趙越,這和她想象中的見面不太一樣。
四年未見,他怎麽能好像中間這四年不存在一般,依然這麽自在親近的和她說話。
天雪愣了便沒有接趙越手中的茶水,趙越笑,語氣有些意味不明,“難不成姐姐是要阿越親手喂你喝不成?”
天雪被一句略暧昧的話驚醒,斥了句胡說她就接過茶水喝了起來。她喝得很慢,想借喝水的這點時間整理一下思緒,趙越看出了了,沒阻止,只眼神帶笑的看着她。
喝完了茶水,天雪要起床。幸好是睡午覺,她只脫了外衣,但她還是開口讓趙越出去外間等她。
趙越聽話的出去了,出去的時候嘴裏嘀咕,“又不是沒見過,姐姐至于嗎?”
聲音不大不小,天雪剛好能聽到,聽得她眉毛一跳一跳的。這怎麽就成這樣了呢,不是應該成熟穩重,怎麽好像比以前更皮了。
穿好外衣她出來,趙越望着她,眨眨眼,“我還沒用午膳。”
天雪:……有種他在撒嬌的感覺。
吩咐丫鬟端點飯食過來,她坐到趙越對面,無奈道,“你怎麽不在宮裏休息一下。”
“等不及了。”趙越拿着一桌子上的點心一口一個,可見是真的餓了,“我都四年沒見姐姐了,進城時我還以為姐姐會來看我,結果我找啊找,眼睛都快瞪瞎了也沒看到姐姐的身影。”說到這兒,他緊緊盯着天雪,皺眉,面露懷疑的道,“姐姐是不是根本就不想我,也不想我回來?”
天雪側身,避開趙越的眼神說,“應該是你不想我吧,四年了,一封信都沒有。”
趙越眸光一閃,驚喜道,“姐姐是在生氣我沒有給你寫信?”
天雪:……這真的是那個讓百姓十裏相送的太子嗎?
趙越起身走到天雪面前蹲下,擡着頭,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姐姐是不是真的生氣了?”
“你說呢?”天雪心中是有氣的,瞥他一眼反問道。
雖然在趙越離京前的那幾個月他們之間有所疏遠,但和十幾年的情誼比,完全不算什麽。第一次趙越送信回來的時候她滿心以為會有她的一封,結果等啊等,他第二次的信都送進宮了還是沒有給她的。要說不生氣是不可能的。
“姐姐,”趙越拉住天雪的一只手,“我不是不給姐姐寫信,是不敢給姐姐寫信。”
他頓了下,頭垂下,長長的睫毛也像被太陽曬焉了似的垂搭着,模樣有些可憐,“我怕姐姐不想收我的信,我也怕收不到姐姐的回信。”
趙越說的是實話,他真的是不敢給天雪寫信。一開始是怕天雪回他說她要定親嫁人,後來知道了天雪一直沒有成親可他還是不敢寫。
趙越沒有想到天雪會一直沒嫁人,但他心裏清楚,即使天雪不嫁人也不會嫁給他,至少不會嫁給當時的他。
邊關的生活很艱苦,趙越剛去的時候很不适應,但他不能和別人說。士兵們都能适應這樣的日子他為什麽不能。靠着一股不服輸的毅力,他堅持了下來。
夏城戰事結束後趙越并非不想回京,可那個時候他知道天雪有不嫁人的打算。當時的他雖有所變化,但仍然稚嫩,他沒有那個自信能讓天雪為了他改變想法,于是他向他父皇奏請帶着軍隊去漢城。
“你把我想成什麽人了。”天雪抽出趙越握着的手,愠怒道,“你是我弟弟,我怎麽會不收你的信,不回你的信。”
趙越擡頭,抿了抿唇,低頭小聲,“可是我不想當你弟弟,我只想當你夫君。”
天雪:……
丫鬟過來解救了天雪,“太子小姐,飯菜已經準備好了。”
天雪瞥向趙越,“還不起來去吃飯。”
趙越眼巴巴的看着天雪,“姐姐陪我吃我就起來。”
天雪皺眉,訓斥的話就要說出口時聽到趙越道,“姐姐,你不知道漢城的日子有多苦,冬天凍得人手指頭腳趾頭都要掉了,夏天又熱得要命,能吃的東西還少,一點白菜都要三五天才能吃上一回。”
天雪無語,這慘賣得,怎麽感覺比四年前更幼稚了。然而即便知道他是故意在賣慘,她還是心疼了。
“姐姐,你看我的手。”趙越把雙手伸到天雪面前,“冬天長了好多凍瘡,才好了沒幾天。”
趙越皮膚随了他娘,雖然在邊關條件艱苦,但四年來仍然白嫩,可手就不同了,剛才趙越握天雪手的時候天雪就感覺到了他手的粗糙。現在仔細一看,豈止是粗糙,有好幾個手指的傷疤還沒褪,骨節也有些變形,更不用說手掌心裏那些又厚又糙的老繭。
看了幾眼,天雪眼睛一酸,眼淚不受控制,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趙越卻瞬間笑靥如花,用指腹輕輕的擦去天雪的眼淚,“姐姐心疼了?”
沒好氣的瞪了眼趙越,天雪說,“走吧,我陪你用膳。”
吃了飯,趙越沒有多留,他剛回京,有太多的事情在等着他。
送走趙越,天雪的大丫鬟道,“太子對小姐可真好。”
這個丫鬟是這四年升上來的,并不知道趙越喜歡天雪的事。
天雪想笑一下,但嘴唇勾不起來。她以為四年過去了,趙越會認識到他對她只是弟弟對姐姐占有欲,可顯然她想錯了。而且她有預感,現在的趙越沒有四年前那麽好對付了。
三天後,皇帝設春日宴,邀請文武百官赴宴。
說是春日宴,衆人心裏都明白這宴會是為了給太子接風洗塵。
有心之人想到了太子十八歲了,但不說太子妃,身邊一個妾室側妃都沒有。現在太子歸來,皇後恐怕要着手替太子選太子妃了。
有這個猜測的人不少,跟着長輩來參加宮宴的小姐無一不是精心打扮,或天真或沉穩,或高冷或賢淑,個個力争将最好的一面展現給皇後與太子。
天雪坐在鳳梧宮的正殿內,看着诰命夫人帶着她們的女兒或侄女來給皇後請安,随後再恭維她幾句。
京中誰人不知長寧縣主在皇後娘娘與太子殿下心目中的位置,四年前太子更是為了長寧縣主刺了賢王府世子一劍。
要能得長寧縣主的青眼,替他們說幾句好話,比什麽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