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想親你
關于前任經紀人和後輩團的話題并沒能持續太久,因為不多時顧随起了床,頂着兩個巨大的黑眼圈,滿眼都是紅血絲,像只睡眠不足的兔子。
顧随見他們空了的早餐盤子沒有表示,自己沖了杯牛奶燕麥,坐在餐桌邊雙目呆滞地喝。賀濂問他一句,他就答一句,看起來很乖,實則心不在焉。
李逾白給他剝了個橘子:“補充點維生素C。”
“謝謝白哥。”顧随有氣無力地說,機械地把橘子瓣泡進了燕麥。
聲音倒是還好,沒啞,但這個精神狀态讓李逾白不忍直視,他終于還是問出口:“昨天晚上,你和逐流睡得還好嗎?”
話一出,他自己立刻意識到不對勁了,但就像潑出去的水,往回找補反而顯得心虛。李逾白只好一臉正直地看着顧随,假裝自己只是問了句平常話。
顧随好像沒多想,用力喝了口牛奶:“我沒睡。”
“不睡怎麽好?”賀濂和李逾白一唱一和,“之前不是開了藥嗎,有沒有按時吃?但好像那個也不能老吃……”
“我知道。”顧随說,放下杯子,“吃飽了,去收拾一下。”
“把江逐流叫起來啊。”李逾白說。
他背影停了一下,接着病恹恹地回答好的,拖着腳步走了。賀濂看着顧随走了,轉向李逾白問:“你覺得他和逐流哥真沒事兒嗎?”
“怎麽可能,但對他倆來說,我們都是外人,沒法插手,只能做到這步了。”李逾白說完,站起身,“我去喊隊長。”
他總覺得很怪。
可能賀濂說的那些事作祟,以至于在公司看到嚴顏時都有點不自然。
雖說在他們這一行——尤其是年輕些的藝人——為了往上爬傍金主、認幹爹幹媽之類的不奇怪,不過光華尚且算良心企業,秦屹沒有主動将人往酒桌上送的興趣,接觸得就要少一些。李逾白想不通的是,TSU都那麽紅了,嚴顏還想怎麽樣呢?
或許他得不到答案,畢竟FALL現在還在糊和紅中間的灰色地帶掙紮。
通宵學歌的事沒瞞過陳戈,幾個人被他一通訓。陳戈平時溫和,罵起人來并不嘴軟,專挑七寸,打得他們愧疚又難過,當場認錯,下次再也不敢把錄節目當成放假,饒是這樣,陳戈依然發了很大的脾氣。
期間裴勉想辯解一句,陳戈大手一揮,毫不留情地打斷了他:
“我讓做什麽,最好是聽我的。要不聽也行,咱們一拍兩散,懂嗎?你們現在沒資本跟我談條件!”
于是沒法談條件的小青年們被集體趕到了錄音棚,又被旬肇寧接手過去一頓折磨。
這次錄制不同于上次,要挨個來,慢歌要糾正的地方更多,為了效果,旬肇寧沒讓上次的黑長直姑娘來錄音,自己替他們一句一句地重複錄制。
一直折騰到了下午,餓得李逾白眼前都是黑色花。
旬肇寧承諾會盡快給他們弄好這首歌,後來又說了什麽,李逾白已經無暇去思考了。他見身邊站着個眼熟的人,本能地靠過去,兩只手環住對方的腰,接着腦袋就抵在了後頸,像整個把重心都交過去。
“對所有人都這樣嗎?”賀濂笑了,拍拍他的手背。
“我現在很餓,也很累,你不要找事。”李逾白有氣無力地說。
“那就是只對我這樣啦。”賀濂愉快地說,變魔術一般從兜裏掏出一塊巧克力,三兩下剝開糖紙喂到李逾白嘴邊。
微苦,化開後很甜,味道醇厚。
好吃好吃。
李逾白生命值迅速回複。
這一幕剛巧被裴勉看到:“哎,這麽偏心的嗎?我也想吃啊!”
賀濂攤開手:“沒有了,最後一顆。”
裴勉崩潰認命,打電話給黃小果要求今夜吃頓好。
像偷來了一點甜蜜,李逾白回味着口腔裏殘留的味道,下巴枕在了賀濂肩上。他頭偏了偏說白哥你今天好黏,帶着人往停車場的方向走,李逾白掐了把賀濂的腰。
以往他們從錄音棚出門幾乎沒有人在,更別提粉絲。李逾白毫無危機感,維持着這麽個姿勢往外走,結果一出大門,還沒看見公司來接他們的車停在哪兒,先被堵在馬路對面幾個拿着鏡頭的姑娘震住了——
姑娘們也被他和賀濂的姿勢震住,按快門的手指都停了一拍。
李逾白做賊心虛,仿佛戀情被曝光一樣,臉都有點燒。他剛想放手,賀濂卻跟沒看見粉絲似的,手抓着他的腕骨,三兩步和他一起走到車邊。
“進去。”賀濂小聲說,接着擡起手朝粉絲揮了揮。
“小濂!好可愛!”
“哎呀弟弟!辛苦了!”
他沒記着往回走,而是落在最後,等其他幾個成員都上了車,才朝前來拍照的粉絲露出标準微笑:“姐姐們也辛苦了,注意安全!”
“好——”
賀濂鑽進車裏坐定,司機發動車子往公司的方向開。裴勉誇他營業水平日益增長,賀濂不好意思地說那都是隊長教得好,被錘頭。
他們打鬧着,後排的江逐流突然說:“隊長,我這幾天要回去一下。”
裴勉沒反應過來:“回哪兒?”
“渝城。”江逐流說,見他表情有異,解釋道,“最多耽誤兩三天,不影響後續工作,我會盡快回來的……家裏有點兒事,我媽要手術,我回去陪她做完,讓她放心點。然後再去一趟拘留所,似乎也立案起訴了。”
“那還挺多事的。”裴勉翻了翻日歷,“你去吧,我們下一個通告是下周四新簽的代言,要去站臺……如果回不來的話我會替你跟陳哥說。”
“我要跟你去。”顧随說。
江逐流一皺眉:“你就好好待在這兒。”
顧随放下手機看向他:“我有你證件號,随便就能查到航班,你攔不住我。”
在旁邊的李逾白和其餘兩人迅速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都默契地開始幹自己的事,盡量降低了存在感,與此同時卻高高地豎起耳朵偷聽。
江逐流:“我家裏的事你跟着去幹什麽?”
“阿姨認識我也很多年了呀。”顧随平靜地說,“如果是生病了,我去看阿姨她可能會也開心點,再說你自己陪床,總要有人換班。”
“別鬧了顧随。”
“你不要老覺得我必須聽你的。”
江逐流突然一拳錘在前座,李逾白差點跳起來,腦袋和車頂棚來了個親密接觸。但他來不及有所反應,擡起眼皮,手就被賀濂握住了。
“跟你無關的事憑什麽要參考你意見?你誰啊,和我什麽關系?”
賀濂握住他的手,攤開,修長手指在掌紋上劃過,寫字。
“是啊,要不你跟唐早說去?不好意思啊,但這個事我管定了,誰知道你去拘留所會不會搞出別的事,我得拉着你。”
白。
哥。
“顧随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
想。
“話都跟你說明白了啊。”
親。
“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你。
李逾白猛地抽回手。
賀濂不閃不避,坦然地和他對望。
“……你們兩個不要吵架,好嗎?”裴勉無奈地制止越來越濃的火藥味,把一左一右兩個人按在原地,“而且小江,我覺得随随跟你回去不是不可以,多個人陪你,有什麽事要處理的也更方便啊。”
江逐流心口激烈地起伏,他僵硬地扭過頭:“我說什麽都沒用,他反正要去的。”
顧随重新拿起手機:“我幫你買機票。”
裴勉頭疼地充當和事老:“你們兩個回去要乖,千萬別打架,萬一被拍到就慘了。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就算不為了自己……麻煩多想想可憐的隊長哦。”
顧随笑笑:“我有分寸。”
裴勉:“不是說你。”
江逐流臉頰一熱,嘟囔着說:“……知道了。”
在經紀人那邊也報備得很快,陳戈通情達理,聽說是關于江逐流家庭的大事後立刻爽快地批準了。他沒有想太多為什麽顧随也跟着去,也許被洗腦了——有時候李逾白都會忘記,他們其實并不是一個地方的人。
人員不全,李逾白的練習任務并沒有因此輕松,但他總能找到機會忙裏偷閑。
賀濂被聲樂老師留下單獨糾正發聲和技巧,裴勉餓得不行已經提前一步溜去了公司食堂,李逾白說不上什麽心态,在練習室外等着賀濂。
其實也很簡單。
他對賀濂有控制不住的心動和情不自禁的親近。
他能感覺到賀濂若有似無的撩撥。
并沉溺其中。
他已經喜歡上了賀濂。
只是在不刻意去引導自己的時候,李逾白仍能把這種喜歡和日常的狀态用楚河漢界分開得很徹底,除了偶爾夜晚會很想念一牆之隔的賀濂。他包容賀濂的小動作,聽他開玩笑,知道他不滿足。
“白哥,我想親你。”
這行字留在手心,随着他微涼的指尖,把掌紋烙得發燙。
那天下了車,李逾白和賀濂吊在最後面。
等走回了宿舍他抱起杜甫玩了會兒,問賀濂你想親在哪裏,賀濂沒料到還能有後續,被注視着,臉頰通紅。
小孩子的玩笑。
他這麽想着,用杜甫的爪子按了下賀濂的鼻尖。
而現在,李逾白坐在板凳上玩着手機,突然刷出一組圖。他小號的關注很雜,先看到了轉發這組圖的妹子刷出的一大串流淚表情,正感興趣,定睛一看,表情立刻地鐵老爺爺看手機——主角居然是他自己。
@Lucky_0309x1024:曾在當天我們流浪到夏天,我都曾寫你[愛心]
配的六張圖中有一張是特寫。
抱在賀濂腰上的手。
下班時,錄音棚外,馬路邊高大的法國梧桐,在光圈與濾鏡的加持中共同構成一幅美麗的夢境。他抱着賀濂,下巴抵在賀濂肩膀,而賀濂偏着頭,笑得很開心。
五張圖乍看差不多細看卻表情微妙的都有不同。
轉發破了五千,評論也有三千多。
——這兩位真的希望他們結婚的人非常多.jpg
——啊啊啊路人被這組圖日到了,求安利!是FALL裏的成員嗎[疑問]
——是一對璧人罷遼,其餘都在逢場作戲算不得真,遇見弟弟才真情流露[愛你]
——白哥!超市裏的蚊香都比你直!藏着掖着有什麽意思!
——盒雖然是被抱着的那一方,但他卻在主動往白哥懷裏靠,兩個人基本貼得密不透風了不是我說這天氣也快入夏了你倆不熱?
——?拉ki姐姐這個點發圖還想讓我睡覺嗎,我立刻把丘比特打醒給禮盒上鎖
——怎麽會這樣,我每天都在為兩個帥哥的絕美愛情感到迷惑,可能是我過于沒有經驗了,原來帥哥的生活真的都是一直上演偶像劇,而我只能給他倆P上紅色背景再加一個雙喜臨門大喊一句:好!配!
——雖然但是,淵博是濂白圖博,禮盒黨不要ky謝謝
——小孩子才做選擇,大人當然全都要!
……
李逾白擦了擦眼睛,取關了将這圖轉到首頁的那個賬號。
他放下手機坐了一會兒,腦內掙紮片刻,點進了轉發中帶的一個叫“白盒CP”的超級話題,然後像當年嗑随波逐流一樣認真地接受了洗禮。
“謝謝老師,明天見。”
賀濂從練習室出來,想喊外面等着的人一起去吃飯,結果收獲了一個在瘋狂劃手機屏幕的李逾白。他不聲不響地走過去,對方玩得太過投入,眉頭微皺,表情像在讀科研論文,賀濂伸長了脖子。
字兒挺小,他看不清,自然不知道此時李逾白內心風起雲湧。
“……李逾白按住賀濂的手,将他抵在練習室的牆壁上……賀濂吃痛:‘你到底想做什麽?’李逾白沒有回話,而是低頭含住了他的唇。”
這寫什麽亂七八糟的……
還公然發在微博?
正在這時,肩膀被人拍了下。
李逾白擡起頭,剛在同人文裏被他壁咚強吻的對象一臉無辜,他卻仿佛當場被抓包,慌忙地收起手機,哪知手一滑,啪嗒摔在地。
還不等李逾白有所動作,賀濂搶先一步替他撿起來。
屏幕還亮着,賀濂順便瞟了一眼。
李逾白:……
賀濂:“……你在看什麽呢?”
他看向賀濂飽滿的唇,接着慌忙撇開視線。
“……随便看看。”
“噢。”
“真的就随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