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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有跡可循

“等會兒你們從這一側上,洛喬安頒獎結束下臺,就去。”

戴着單邊耳機的導播最後交代了一遍注意事項,匆忙地走了。賀濂摸了下過快的心跳,對着旁邊幾個成員:“不知道為什麽我還是很慌。”

裴勉安慰他:“直播嘛,又是音樂盛典,正常的,但你看阿白就很放松。”

離他們上臺大約還有十來分鐘,聽到這話,一旁玩手機的李逾白擡起頭:“我也緊張,只是沒有表現出來。”

“所以啊。”裴勉又拍了把賀濂的肩膀,“向你白哥學習。”

李逾白說了句滾蛋,繼續看手機。

自從在裴勉面前半遮掩地承認了什麽後,他覺得以裴勉的聰明,應該已經知道他言語中所指的對象,對他這種偶爾的玩笑就有點敏感。李逾白不介意別人知道,就算賀濂有所感受了,也不影響他後來會告白。

在李逾白看來,“知道”是一回事,自己必須去做則是另一回事。

賀濂聽了裴勉那話,沒表态,只笑出一邊尖尖的虎牙。他擡手擦了擦眼角,動作很輕怕蹭花了妝,抱怨:“也沒化過這麽濃的妝。”

江逐流說:“挺好看的。”

賀濂抓抓頭發,有點不好意思,卻笑得更開了。

李逾白心裏偷摸着給江逐流點了個贊,是他說出自己的心裏話。用他們粉絲的話說,賀濂是個标準的美少年,陽光開朗,看着他唱歌跳舞打鬧玩笑就會不自覺地開心,而今天造型偏重舞臺,眼妝濃一點,和平時的氣質就大相徑庭。

頭發全部梳上去露出額頭和俊朗眉眼,垂眸時,睫毛便鴉羽一樣地深沉,為了照應其他成員,賀濂左邊眼尾貼着兩顆水鑽。

光彩流轉間,憂郁得像人魚眼淚。

前臺傳來獲獎歌手的感言,導播小跑過來,喊着“快”“快”。李逾白來不及有所表示,條件反射地抓住了賀濂的手,将他往候場那邊拉。

只有稍縱即逝的短暫時光他就放開了,中間隔着裴勉,李逾白朝那邊看了一眼,賀濂轉過頭和顧随說了什麽,兩個人笑作一團,黃小果頭疼地抱着貓說弟弟們快嚴肅起來。他沒得到回應,碾過指尖。

有點起膩,李逾白想着,搓了搓,往衣角蹭一下。

“……表演嘉賓,FALL!”

舞臺歸于黑暗,片刻後藍色燈光如同浩渺星河,應和突然躁動的鼓點,閃爍起來——換了新的編曲,前奏一下子就代入了歌曲的氛圍。

宣誓青春,不甘平庸,是最近大火的《Cynics》。

轉身,交錯,定格。

步調整齊中含着不一樣的小細節,似乎和發行版是相同的動作,又有點重新設計的味道。隊形變換,間奏時的互動也有趣,推一推肩膀都成了互相輕松的玩鬧。舞步輕快,吐字清晰,都是在享受這一次的表演。

最後的舞臺大屏幕上,流星隕落,拼成了歌曲和組合的名字。

全開麥的表演贏得場內掌聲不斷,觀衆席中拿着燈牌和手幅的粉絲尖叫聲幾乎掀翻屋頂,一年多以來,他極少見到這樣純粹的為了FALL而歡呼的熱忱。

李逾白感覺背心和後頸都微微發熱,一顆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偶像的意義是舞臺。

他表面沒有說過什麽,心裏卻一直在為這句話震動。有過懷疑,有過不安,甚至退縮得差一點就要放棄前面所有的努力,幸好他們贏得了這一次機會,不僅為了證明給其他人看,也拉住了自己行将認錯的腳步——

這不是什麽錯誤。

李逾白,你的選擇一直都是對的。

舞臺與燈光與臺下的歡呼雀躍,從小酒吧搶貝斯松松垮垮唱法語歌的時候,就種在了心裏,篤定是想實現的夢。

說出來有點誇張和不切實際了吧,但是,不要後悔。

燈光暗下去,再亮起時,李逾白低頭擦了一把眼角的汗。主持人走上來,他立刻站到了組合最邊上,看裴勉拿過話筒接受采訪。

“好酷哦!”主持是他們熟悉的洪雯,提着裙擺站在旁邊,笑盈盈地說,“這應該是今年第一次公衆舞臺,隊長說說看,還滿意嗎?”

裴勉氣息很穩:“我給我們組合打90分。”

洪雯:“那10分扣在哪裏?”

裴勉指一指音響:“扣在還有一首新歌沒有唱。”

“哈哈哪有這樣自己cue自己的哦!”洪雯笑得差點前仰後合,随後配合地說,“但還有一個問題,你們回答了之後才可以去表演新歌——FALL最近有什麽別的計劃嗎?或者說,今年過半了,還有什麽目标想要達成?”

裴勉握着話筒的手一斜,越過賀濂遞給了李逾白,他說話的聲音麥克風收不到,只有臺上的人聽得清:“阿白說吧。”

“啊?”李逾白無辜被點名,一臉懵逼。

“是要阿白回答的意思嗎?”洪雯期待地說,“阿白有目标?”

李逾白用盡全力才壓住自己去瞪裴勉,笑了笑,正想打個太極騙過去,背在身後的手突然被誰的指尖撓了一下,他詫異地看向賀濂。

賀濂捏着他的指尖,迅速放開:“對,白哥有目标。”

四目相對的一刻,李逾白想起他說要證明給自己看的事,嘴唇嗫嚅片刻,有的話無法抑制地掙脫了枷鎖:“就……組合快要兩周年了,到時候如果要辦演唱會,我們私底下說過……想在藍鯨體育館辦。”

洪雯:“哇!”

江逐流和顧随驚愕地看向他,眼神裏都寫着:我沒說過!

裴勉埋下頭開始笑,賀濂欲蓋彌彰地捏了下鼻尖。

以至于之後《喜歡你的那一天》雖然第一次唱現場,在之後的讨論度都沒能蓋過李逾白的豪言壯語,連粉絲都覺得他在癡人說夢。

藍鯨體育館,當年小天王原阮巡演第一站想在那兒開始都沒能審批下來的、傲嬌得不行的地方,寧可空着也不出租,如果真的給FALL辦了周年演唱會,不知道多少比他們更紅的歌手會滿頭問號。

所以最後大家寬容地說:“沒事,做人嘛,有夢想挺好的。”

網友們不當回事了,業內卻沒法把李逾白這句話當成随口說的。年中音樂盛典還沒結束,陳戈的電話已經被打爆了,上到秦屹下到同事,紛紛發來賀電。

“你們什麽時候商量好的?”陳戈雙手叉腰,把五個小青年堵在更衣室外。

江逐流和顧随立刻指向了李逾白,和他撇清關系。

賀濂還算有良心,打圓場說:“是我和白哥私下有說到,‘能在藍鯨開一次演唱會就好了’,應該沒人會覺得我們是認真的吧?”

陳戈頭疼:“秦總覺得你們在認真啊!來問我怎麽回事,又要花他的錢!”

裴勉小聲說:“明明花的都是公司的錢……”

“閉嘴,別被他老人家聽到了。”陳戈指了指舞臺的方向,示意今天秦屹有出席的,又說,“你們不會真的想在藍鯨辦周年吧?”

顧随搖頭如撥浪鼓:“我我我心裏有b數。”

江逐流附和說:“原阮都搞不定的場所我們不要去越級碰瓷。”

他們在極速否認,陳戈看上去心安了一半,長篇大論也收回。可裴勉笑得更深,不知想了什麽,模糊地拖長聲音“嗯”了一句。

“我想。”

“啊?”陳戈看向角落。

李逾白剛換下舞臺服裝,單手扣着襯衫的扣子,濃妝沒卸,內雙眼皮的一雙眸子黑白分明地看過來。眼線畫得很密,睫毛像兩把小扇子,卻遮不住他眼裏的光,見陳戈有片刻的失語,李逾白又篤定地重複了一遍:“我想。”

賀濂說,像宣誓:“我也想。”

“但是我們現在的問題是,七月份。”李逾白把扣子扣到了第二顆,望向陳戈,“合約就到期了。”

帶了點委屈的暗示,陳戈一拍腦門:“靠,我把這茬忘了!你們放心,FALL現在的人氣和資源,秦總肯定不會拒絕續約,這件事明天我就給你們談——啊對了,接下來還有幾個錄一場的綜藝,兩個時尚晚宴和一個拼盤……”

“都可以。”裴勉接話,自然地說着,“我們需要更多的曝光率。”

“便宜你們了,最近公司拿到的男團資源都給了FALL,好好幹呀!”陳戈說完就溜了,可能去談續約,也可能是逃避藍鯨體育館的話題。

萬一李逾白較真,還要和他糾結場館,他又沒辦法誇海口……

這不是自砸招牌麽!

經紀人走了,黃小果在遠處替他們收拾衣服,更衣室和外面的化妝間暫時只有幾個人。裴勉事不關己地一拍李逾白的肩膀,進門換裝。

等他一離開後,江逐流抓着李逾白開始晃:“哥!怎麽隊長看起來也知道,你到底什麽時候決定的啊!”

“你們談戀愛的時候。”李逾白說,“別搖了,頭有點兒暈。”

“我感覺你最近是不是身體變虛了。”賀濂小聲說了句,又從口袋裏掏出了巧克力給李逾白吃,聽他說謝謝後局促地一抿唇。

“好得很。”李逾白彈了下賀濂的腦門兒。

賀濂說我要抓你去體檢,被李逾白一巴掌扇進了更衣室。他和剩下兩個人面面相觑,先看了顧随一眼,見他不表态,索性先開口:“的确是……你們回渝城那幾天,我和小濂說着玩的,剛才……但是我現在認真了。”

顧随嘆息:“藍鯨哎,我的哥。”

他反問:“你們不想嗎?”

“當然也想啊……”江逐流嗫嚅着,又陷入自我懷疑,“但最晚周年也在八月辦,我們真的有實力去那裏?而且場館預約也要關系和人脈——”

“小濂說,如果我們要去的話,他會想辦法搞定。”李逾白打斷他,堅定地說,“一句話,想不想,在藍鯨體育館開演唱會?”

顧随突然笑了:“是濂哥提的吧?”

李逾白不否認地點點頭。

顧随:“那我加入。”

李逾白驚喜地說:“這麽爽快?”

顧随伸出手:“對啊。把濂哥拐進組合,總要做點成績出來!”

難得他主動,李逾白和顧随碰了下拳頭,江逐流沒說話,但看出來他并不想反對——就李逾白看來,江逐流狀态是越來越好了,也許因為戀愛,以前自己一肩擔的責任可以和別人傾訴,不壓在心裏怎樣都行。

氣氛輕松,李逾白開玩笑說:“本來打算的是你倆要不加入,就說談戀愛影響人氣,必須給我一起搞。我連道德綁架的臺詞都想好了,居然這麽輕易同意,好挫敗。”

“沖着濂哥好吧,和你沒關系。”顧随說。

等挨個換掉舞臺演出服卸了妝,FALL回到公司開了個短會後解散,各找各媽。顧随和江逐流估計想享受二人世界,借口去逛超市買吃的,被裴勉三令五申一定一定不能有太親密的動作,啰嗦得叫人想捂住他的嘴。

夜幕降臨,李逾白靠在走廊邊等賀濂從洗手間出來。

說起這場景也好笑,像小學生似的要手牽手上廁所,他沒了看手機的心情,隔一扇落地窗,凝望深夜的大都市。

公司除了還有幾個加班的辦公室亮着燈,基本都黑了,沉默得腳步聲格外清晰。從高處望向車水馬龍,那道流淌的光河速度變緩,竟奇異地讓人心靜。

已經很久了,兩點一線,不是公司就是宿舍。

膩,然後就累,非要走走才舒服。

水聲在耳畔響起,李逾白轉過頭,賀濂擦着手出來:“久等了。”

“想去玩嗎?”他脫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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