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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為你唱首玫瑰人生

“熱嗎?”

李逾白問他,接着給了他一個吻。

四片嘴唇接觸到一起的瞬間,賀濂被他的溫度點燃。放在桌面的手指略一掙紮,想要抱他的脖子,讓兩個人貼得更緊,可李逾白按着他,不給他動作的餘地。

後腰不知道抵着個什麽,有點酸痛,手掌側面也被劃破的時候,賀濂忍不住輕輕地喊出聲。接着他收獲了一個迷茫而溫情的眼神,舌尖濕漉漉地舔過那條鮮豔的傷口,他在那一刻突然想,為什麽不更鮮血淋漓。

這念頭太過危險,賀濂很快抛棄了它。他握住李逾白的手,傷口貼在他掌心,被滾燙的溫度融化,他喘不過氣。

賀濂從來不知道光是牽手就能侵蝕他所有的感官。

平時随意靠他的時候,心跳都沒有這麽快。

說完那句話,李逾白很小聲地嘆了口氣,找回了呼吸節奏似的,仍然挨着他站。他任由自己握住那只手不放,賀濂垂着眼皮,突然鼻子一酸。

放任是喜歡嗎?

頭腦發熱是喜歡嗎?

“我……”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沒有了後文,而李逾白安靜地看着他,燈光作祟,他像被困在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裏。

酸楚感更甚,賀濂想知道答案又不願意問出口,萬一和自己想的不一樣呢?他該怎麽辦?說那句話前要預先構想“是”與“不是”兩種情況,李逾白有沒有愛過誰,或許他就是能随便地給予暧昧對象一個吻,然後裝作什麽都沒有發生?

而自己可能連他的暧昧對象都不算。

李逾白看了一眼外間,匆忙穿梭的人影一閃而過,他放開了賀濂的手:“差不多該出去了,一會兒……要回酒店。”

他被放開的時候,連心口也一起空了。賀濂強打精神,擠出個沒什麽含義的微笑,裝作他和李逾白剛才只是情不自禁:“好啊。”

李逾白又望向他了,若有所思地歪着頭,目光好像落空了,唇角依然沒有一點笑意。

看不出他經過這個吻高興還是不高興,他以為李逾白永遠在霧裏,後來是雲把他裹着,近在咫尺的距離,始終觸碰不到。現在雲散霧去,他又被冰涼的玻璃隔開,帶着一貫高高在上的雲淡風輕。

外間傳來黃小果喊他們的動靜,李逾白扯着嗓子喊:“來了!”

邊緣有點破音了,賀濂居然想笑。

好像和看起來的鎮定相比,也并不是那麽冷靜。

他們短暫的消失并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是裴勉若有似無投過來的眼神讓賀濂有點兒心虛。接人回酒店的車停在消防通道外不遠處,賀濂顧不得有沒有粉絲在附近蹲守了,以最快的速度跑上車,占了後排角落的位置。

接着李逾白鑽進來,旁若無人地坐在了他右手邊。

賀濂下意識摸了下嘴唇,他很怕有奇怪的紅腫,但偏偏怕什麽來什麽。李逾白的吻和他的人截然相反,一點兒不冷淡,強勢霸道,他嘴角都破了點皮。

通道和車廂的燈光都昏暗,可一會兒還要去酒店大堂。那邊燈火通明,赤裸裸地暴露在明亮大堂中,賀濂倒不怕隊友問,畢竟有兩個正談着戀愛的在,他這頂多算一時沖動。

但這時想起來那些為了“偶遇”訂在同一家酒店的粉絲,要是看見了恐怕有危險。她們會說出去嗎,會怎麽添油加醋?

嘴巴帶着明顯吻痕,總不能一路裝咳嗽捂到進電梯。

突然慌張.jpg

坐立不安.jpg

再過一會兒就要開始在內心“青蛙狂舞.gif”了。

“喏。”李逾白喉嚨裏哼一聲,把什麽塞進了他手裏。

是個口罩。

淺藍底色,畫着幾枚金黃的小海星,他看向李逾白,記得那人的口罩除了黑色就白色的一次性,這是個什麽玩意兒。

李逾白咳了一聲:“送的……兒童口罩,別瞪了,你臉小,能戴。”

賀濂:“……”

他憤憤地轉過頭把口罩戴上,車窗映出自己的臉。眼睛有點兒紅血絲,半邊臉連同嘴角的傷與紅腫都被畫風幼稚的口罩遮住,看上去像剛哭過,賀濂發愣,他雙手規矩地放在膝蓋上,指尖不時動一動。

路燈的光影與并行、超越他們的紅色車尾燈一起勾出迷亂的顏色,不時透過車窗在年輕的臉龐印上吻一樣的光斑。賀濂像在發呆,卻從模糊倒影中偷看李逾白的側臉。

下巴兜着那個黑色的口罩,眼睛半閉,嘴唇微微撅起。他的側面線條很完美,比正面要溫柔一些,像春山起伏。

他想定格難得只有兩個人的保姆車最後排,又覺得只用眼睛争分奪秒地記住也足夠。賀濂吸一吸鼻子,又開始心跳加快。

每當他想到“李逾白”,不管是臉還是觸碰,都會興奮地羞赧。

從第一次見他,賀濂就覺得這人真好看,唱歌真好聽,連喝多了酒罵人都可愛。後來加入FALL,他懶懶散散的語調,抱着貓時無奈的表情,嘴上說着麻煩死了卻立刻身體力行,倒給最初酒吧裏的神秘帥哥添上近人情的煙火氣。

不服輸,決定了就專注,偶爾又孩子氣——雖然只是非常非常少的時候。

他認為這是一見鐘情,盡管來演藝圈并不全是為了李逾白,但如果他可以與李逾白一起攜手走到最高峰……

擱在膝蓋的手指往旁邊蹭了蹭,賀濂七上八下地試探想要握李逾白,下一秒卻被反手按在了溫暖的掌心裏。

他扭過頭,閉着眼睛的那個人嘴角在笑。

“哎。”賀濂說,“怎麽搞的?”

“我睡着了。”李逾白說,頭一歪,靠到他的肩膀上。

第二天的彩排也很順利,燈光和音響設備進行了模拟現場的調試。除了沒換舞臺妝,舞蹈動作的幅度稍小一些,其他都和正式演唱會無異。

遠處看臺上混進了幾個粉絲,李逾白戴着眼鏡,原本只是防止夜裏散光嚴重,結果準确地捕捉到了可疑身影。他離賀濂稍微遠了一點,但想了會兒,又覺得本無必要,于是不着痕跡地蹭過去,雙手握住了賀濂的肩膀。

那人有點受驚,轉過頭用眼神詢問他,李逾白搖頭:“沒事兒。”

顧随正在試鋼琴,本來覺得實在不想再彈了,但後來他接了個電話,說爸媽要來看,沒辦法只能将老本行拿出來。

這次演唱會為了湊時長,什麽喪心病狂的主意都落實到了流程中,比如顧随和江逐流要表演一首全場僅有的雙人solo。消息估計今晚在網絡上傳開,李逾白不用看都知道随波逐流的CP粉會怎麽發瘋。

起先陳戈要排列組合,練習時間不夠,後來交給了最默契的那兩個人。

我和賀濂明明也很默契。李逾白不服氣地想着,抓着賀濂肩膀的手緊了緊,被那人不耐煩地一巴掌拍在手背。

昨天的吻多少對他們有點影響,他沒有表示,李逾白自己的考量複雜,大都還想着那個約定:不在演唱會前搞事,哪怕他覺得雙箭頭成真,答應了的事就得做到。否則發瘋的不止是裴勉,還有被蒙在鼓裏的經紀人。

他管這叫團魂責任心,FALL東山再起,對誰都不是壞事。

但賀濂好像有點兒躲他,卻對他的親密又不抗拒。李逾白短暫地覺得自己看不懂賀濂了,只想:等結束吧,結束就問清楚。

沒有比這更煎熬的事了。

所以李逾白這次比誰都希望演唱會順利地、盛大地收場,而他會在收場的第一秒,攔住賀濂,對他說:要不要在一起?

“行了,這邊是阿白接上對嗎?”裴勉拿着流程表,對話筒呼氣,然後看過來。

李逾白收回他的绮思,放開賀濂走過去:“把我SOLO接在他倆後面是不是有點兒欺負人啊,這都在尖叫,誰還聽嘛。”

他開着玩笑不往心裏去,那邊裴勉也笑:“讓你第一個你又不同意。”

李逾白:“我尊老愛幼,并讓小盒壓軸,我做出巨大的犧牲了。”

被內涵了“老”的裴勉讓他閉嘴:“趕緊選吧!”

時間關系,三選二的SOLO被壓縮成了三選一,他的歌都是外文,表演好了會很出彩,陳戈放話說連通稿都替他寫好了。

“嗯……哪首啊……”李逾白看向賀濂,對方接觸到他的視線,僵硬地轉身巡視場中忙碌搭建延伸臺的工作人員。

“不知道啊,都可以。”他說。

話音剛落,裴勉用卷成一團的臺本狠狠敲他的頭。

李逾白輕呼:“痛!我随口一說,那就唱……”他收回目光,在裴勉兇神惡煞的肢體威脅裏,所有的歌都轉了一遍,準備好的兩首好像都不太合适了,李逾白眼睛眨了眨,問:“樂隊會彈《枯葉》嗎?Ringo那首。”

角落裏前來配合彩排的樂隊負責人先茫然了一秒,接着翻了翻曲譜說:“要這首的話,得排練幾遍。有備選嗎?”

“備選玫瑰人生吧。”李逾白脫口而出。

裝得若無其事的賀濂看過來,促狹地笑了。

負責人說行,打電話聯系去了。但彩排還得掐時長,李逾白只能挨着時間試了下設備,他都覺得這次的話筒和音響質量不錯,不由得感慨秦總真是看菜下碟。

等全部彩排都結束,時間也卡好了。

乘車回到酒店,李逾白已經困得哈欠連天。

他和賀濂住一個房間,前一夜兩人心懷鬼胎,但仍是乖乖地分床睡。這天他洗澡出來,賀濂穿着睡衣吹頭發,挨他的床。

李逾白坐在床尾,擡起腿,腳尖踢一下賀濂的膝彎:“回你那邊去。”

吹風機嗡嗡的動靜停了,發梢還潤,賀濂卻把吹風機放回了抽屜。他大咧咧地往李逾白那張床上坐,腿也縮進了被窩:“我在這兒睡。”

“那我去對面。”李逾白不廢話,就要起身。

“白哥你陪我睡吧!”賀濂突然喊。

“嗯?”

“我緊張得失眠。”賀濂朝床邊挪,給他空出一個人的位置。

雙人套間,單人床挺寬敞,但要擠兩個一米八左右的男生還是過分。李逾白站在原地,不動聲色地打量着賀濂,直到他的臉越來越紅,偏過頭,下巴快要點到了胸口。他窘迫極了,想要撤回,又舍不得。

賀濂的聲音很小但房間裏只有他們。

夜色都睡了,他聽見賀濂說:“我失眠……也不是很嚴重,但是我想……想和你一起睡,擠在一起,我想做個好夢……”

李逾白繞到床頭重新坐下,在他隐約的期待裏放輕了聲音:“你可以抱着我睡。”

燈熄了,只剩床邊的照明映出一條光河。他和賀濂擠在一個被窩,空調溫度很低,一只胳膊吹着空調冷風。

因為疲倦,李逾白沒有心思想太多的東西,本能地側過身,臉朝着外面。這樣睡稍微不那麽難受,他的側臉陷進柔軟的枕頭。

賀濂就在這時候,悄悄地抱住了他。

“晚安。”他小聲地說,很不好意思似的,把頭埋在李逾白後頸,在那節微微凸出的脊骨上飛快地親了一口。

“嗯。”李逾白說。

但賀濂并沒有就此晚安,他的呼吸依然很急促。隔着他的胸骨,李逾白能感受到過快的心跳,就貼在自己的後背。

他不自覺地笑了笑:“睡得着嗎?”

賀濂:“啊?睡得着,過一會兒……我……有點高興。我今天……給媽媽打了個電話,告訴她明天在檸檬TV的APP上有直播,她可以看到我。”

李逾白又說:“嗯。”

賀濂聲音沉了:“我好久沒有回家了。”

“想嗎?”李逾白問他,感覺他搖頭。他記起了賀濂說的秘密,要拿自己的心裏話去換,所以他現在不繼續問了。

裸露在被窩外面的胳膊收回來,握住賀濂環在腰上的那只手。

夜晚靜谧,他親了一下賀濂的指尖:“睡吧,我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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