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喜歡喜歡喜歡喜歡
“大家,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我們是——”
“啊啊啊啊啊啊FALL!FALL!”
這是他們慣有的開場,裴勉手握話筒,十分帥氣地朝臺下抛一個誇張飛吻。粉色海洋波光粼粼地閃爍,粉絲的歡呼和尖叫回蕩不去。
接着,鼓點響起,半年來人氣最高的新歌《Cynics》。
舞臺邊緣,看着他們的表現,陳戈終于緩緩露出個滿意的笑容,對身邊嚴密監控直播效果的黃小果說:“你覺得他們這次怎麽樣?”
“翻紅。”黃小果笑着,比了個大拇指。
“對吧,今天結束後他們的人氣應該會達到兩年內的最高值。前段時間找公司談續約,秦總倒是爽快,還主動問了我FALL的底薪給他們漲價……”陳戈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但有個人卻遲遲沒簽續約合同。”
黃小果疑惑:“哎,是李逾白嗎?”
陳戈酸楚地笑了:“是他倒好!李逾白其實是FALL裏最有沖勁的,之前大約被打擊到了吧,一直縮在角落不作為,現在有了想法,他也很努力……如果……我擔心的那件事發生,他最适合當隊長。”
黃小果盯直播,沒聽出他的弦外之音,想當然地說:“勉哥的隊長當得好好的,沒必要現在換人吧,粉絲也會有意見的。”
陳戈不說話,長嘆一聲。
他們的交談其餘人都聽不見,遑論舞臺,更被燈光與激烈的鼓點遮住了一切。好似天地就這麽小,可又是無限大。
兩首唱跳開場,場子已經完全熱起來,粉絲的尖叫快要掀翻南澳中心的頂棚。等再表演完幾首以前的歌,粉絲嗓子都有點啞了。為了保存體力,這裏插入了一個VCR,沒有凳子,成員們就自己找地方等。
李逾白站的位置離臺下很近,他能聽見前排的幾個女生失控地大喊每個人的名字,破了音,還帶着哭腔。
“白哥!白哥!白哥加油……”
“嗚嗚嗚嗚李逾白!我愛你!”
他被喊得沒辦法,扭過頭去朝那幾排的粉絲揮揮手,惹來更大的動靜,不得不豎起手指在唇邊示意他們安靜。李逾白蹲在場邊,沒有燈光的地方,賀濂走過來遞給他一張紙,無聲地示意擦汗。
怎麽尖叫聲更大了。
李逾白擦了擦汗,把紙巾卷成一團随手塞進褲兜裏,順手勾過了賀濂的肩膀。他轉過臉小聲說幹什麽呀,李逾白搖頭:“沒事兒。”
賀濂警告他:“有人在拍呢,回頭又熱搜。”
李逾白朝他笑笑:“不管她們。”
大屏幕暗了一瞬後亮起來,映入眼簾的畫面,首先是光華娛樂的公司大廈。臺下有姑娘笑出聲,緊接着零星幾聲“光華倒閉”夾雜着嘲諷的喝倒彩。
右下角顯示一行字,“拍攝&剪輯:裴勉”,粉絲的“哇”又是一個小高潮。
“大家好,我是FALL的隊長裴勉,現在是7月11日。離兩周年演唱會還有半個月左右,公司收集了一些已經送到的禮物,現在要去轉交給他們。”屏幕上的男生笑得溫柔,朝身邊的路比劃一下,挑了挑眉,“我們走吧!”
練習室內和往日都一樣的氛圍,他們穿着私服,為練舞方便都是T恤和短褲的打扮,沒化妝,就這麽自然地展現在鏡頭前。
裴勉把鏡頭固定了,吃力地拖進來一個半人高的大箱子,開始分贓。
“這個兔子是給随随的,卡片的信息麻煩念一下。”裴勉壞笑着,揪出個足有一米六的粉紅玩偶兔遞過去。
顧随懵逼地接過卡片,先掃了眼,接着臉就紅了:“啊……‘我能為你上天摘星海底撈月,為你拿來世界上所有美好。但我的心願太大,只好先送你這只兔子。其實你比兔子還要可愛太多了,如果随随喜歡,希望它可以陪你做一個好夢’……謝謝這位姐……哦不是,哥哥。”
江逐流聲音都變了:“什麽——?!”
顧随無辜地攤開小卡片:“落款寫的是,全世界最愛你的哥哥粉……”
江逐流用盡全力才忍住沒有翻個巨大的白眼,然後把那只礙眼的粉兔子扔到一邊。但他還是不解氣,小聲地說:“你不是有一只了嗎?”
“這只回頭我拿到家麽……不然放在宿舍去?你說了算吧。”顧随局促地說,捏着兔子的耳朵,擡起眼看他。
江逐流揉了揉顧随的頭。
畫面幼稚,令人捧腹,當時他就笑得不行了。如今在演唱會上還原,李逾白差點被鋪天蓋地“随波逐流是真的”叫到頭痛。
江逐流收到了個女粉送的保溫杯,說要“讓你的心永遠溫暖”,他倒是笑得挺有內容的,連說了好幾聲謝謝。接着是賀濂,有粉絲專門去日本給他買了個很大的高達,因為賀濂在一個節目裏說過自己喜歡但是一直沒收到。
“哇,這個真的是……太破費了,謝謝謝謝,真的很感謝!”賀濂捧着那個盒子,很認真地朝鏡頭鞠了九十度的躬。
裴勉拿一杯水當話筒逼問:“紙條上寫了什麽?”
賀濂掏了半晌才從盒子背後發現貼上去的賀卡,他看了眼,臉“騰”地紅了一大半,磕巴着念:“少年啊少年,任你依靠好不好……是這麽寫的……天啊,我第一次……你們下次不要寫肉麻話了!”
說罷捂着臉蹲下,害羞得後脖子都紅了一大片。
裴勉和李逾白對視一眼,露出詭計得逞的表情——他們就是惡趣味,喜歡看偶像當場念彩虹屁,只是沒想到賀濂那麽純情,不過效果也意外的好。
屏幕外的現場,李逾白笑意更深。
VCR還在繼續播放着,江逐流拿着保溫杯問裴勉:“隊長呢?拿到的是什麽?”
裴勉晃了晃手裏的黑膠唱片,大方地念出粉絲寫給他的小紙條:“‘你是港城向我吹來的最溫柔的一縷微風’——謝謝你,是我和媽咪很喜歡的歌手的唱片,字也寫得非常好看哦,我會好好收下這份心意的!”
他坦誠而寬容,現場一陣尖叫着表白的浪潮。
屏幕裏的裴勉把最後一個盒子拿出來,遞到李逾白手裏:“阿白。”
“不知道還以為你送我的。”李逾白說,沒什麽表情,一如既往有點兒酷,他沒拆掉盒子的包裝,直接拽下了那張小紙條。
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李逾白倒也不忸怩,直接念了:“落款是‘你可愛的小松鼠’,為什麽是小松鼠啊?這位寫的是,‘你笑的時候,我的心,被撒了一大把跳跳糖’……哦?是很有詩意的小松鼠,謝謝。”
他表情向來不多,這麽微笑起來,粉絲瘋了一大片。
VCR最後的畫面是他們一起繼續分禮物的畫面,練習間隙的吵鬧,又能體現團魂和成員關系好,又能讓粉絲放心。
原本光華娛樂是不準收禮物的,被罵了無數次不通人情後才放寬标準,類似藝人生日和這種團隊成軍紀念日,會統一安排專人收取,但也不能有任何食品飲料。粉絲一直诟病公司,生怕送去的心意被糟蹋了,這下見偶像有好好地拿到,還看了信件和卡片,心裏暖暖的。
大屏幕暗了,燈光變成溫柔的暖黃,賀濂拿起話筒,自覺擔起主持的任務:“大家送的禮物我們都會記得去看,展現出來的只是一點點,不過……有心意最重要,每一件禮物中你們的愛都是FALL前進的動力!”
“啊啊啊啊弟弟可愛……”
“團歌!團歌!”
賀濂故意做了個側耳聽的動作,正好樂器也到位,他笑起來:“要聽團歌嗎?今年夏天我們出的那首新歌,要不要?名字是——”
“喜歡你的那一天!”
壓着歡呼落下的,是前奏的第一個音符。
經過了開場的熱浪與VCR的溫情,一首情歌在這時安排得當。五個人各自坐在高腳凳上,裴勉抱着民謠吉他,微偏着頭,像每個女生完美的初戀情人。
情歌過後氣氛溫柔,正好接上SOLO時間。賀濂抓緊插科打诨了幾句,舞臺邊的江逐流和顧随換好了衣服,他拿着臺詞卡,喊出那兩個人的名字時,意識到這是雙人SOLO,粉絲幾乎有一刻沉默。
接着尖叫差點把舞臺都震塌了,李逾白摸了下震動的地面,确定都是真情實感。
他甚至聽到了跺腳聲……
再一刷直播,彈幕和評論也直接陷入混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也不罵秦屹了!秦總!我給你花錢,支付寶都給你!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上頭了上頭了上頭了!
——以後誰亂拆随波逐流我把光華招牌拆下來給他做棺材板!
——光華太敢了,我就問國內還有哪個主流男團敢光明正大在演唱會上推雙人SOLO!路子野,非常野!@陳遇生 寧也來學學呢!!
——?怎麽還有隔壁老板的粉
——來圍觀不行嗎(倔強.jpg
——想出這個絕妙點子的人出來挨誇!本CP狗今天給各位表演一個720度托馬斯全旋升天爆炸!
——舞臺燈光變成七個字,随波逐流是真的!
——爸爸!女兒無憾!
……
第二段副歌即将結束時,李逾白換好了衣服。樂隊為他連夜彩排好了《枯葉》,服裝倒是随意,但破布一樣地挂在身上,乍看并不能吸睛。
他低着頭,重新整理了下胸口的兩條帶子,對着鏡子檢查妝容。
畫濃的眼線和小煙熏,但沒有唇妝,臉色蒼白的一片。應他的要求,化妝師在眼角加上了白色水鑽,燈光一照,亮晶晶地閃,和賀濂上次的造型差不多,其實應該避免的,但李逾白堅持要這樣。
臺下的粉絲歡呼聲幾乎震破耳膜,李逾白提着一身布條,從褲兜裏掏出張紙,又把歌詞看了好幾遍——這不在四川東路的小酒吧,他要唱,可能有幾十萬人都會聽。
緊張得都要幹嘔了。
李逾白做了幾個深呼吸,旁邊在白T外加了個小馬甲的賀濂看見他,走了幾步,離李逾白更近,小拇指蹭過他的手臂。
李逾白看向他,賀濂先是朝他做了個鬼臉,接着做作地冷哼:“還說不把我要聽的歌唱給別人。”
“唱這首的時候我還不認識你。”李逾白說。
“不是不記得嗎?”賀濂湊到他面前,那雙明亮的眼睛靈動地眨了眨。他捕捉到李逾白一瞬間的尴尬,聽他徒勞地掙紮“你在說什麽”,話音未落,笑了。
突然間,有的話就憋不住,融化在了笑容中。
他喉頭一動,不受控地開口:“其實……”
聲音被江逐流和顧随謝幕時的掌聲完全淹沒,賀濂正要上臺,李逾白說不上自己的心情,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不管不顧,忘記了可能會有人看見。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
這動靜越來越大地催促他,把名字也加上。
我喜歡你,賀濂,我喜歡你。
賀濂,賀濂。
原來喜歡是疼的。
左邊是沸騰的粉絲,右邊是樂隊更換時的淩亂腳步和穿梭其中的工作人員,怎麽看都不是個告白的好場所。但他被沉重的喜歡壓得胸口發疼,連續幾天,再有幾星期,幾個月……他不能再忍,連一首歌的時間都不能了——
“怎麽啦?”賀濂抽回手,指了指臺上。
不是好時機,可他從來不在乎時間地點,只要人是對的那個。
李逾白飛快地說:“小濂,我喜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