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我們當中出了一個叛徒
在一起後,賀濂的卧室基本就荒廢了。
最初搬進宿舍,為了彰顯大度他把房間讓給其他人選,等到自己也不生氣,拎着箱子去住了兒童房改造的最小卧室。但賀濂不習慣,等李逾白答應和他談,找了個時間軟磨硬泡,先放進櫃子裏的是衣服,不多時就在次卧安了家。
李逾白坐在床邊,皺着眉把他們相識的經歷回放了一遍。
搶不到的聯名T恤,網紅款的包,每雙都是海景房的球鞋,綠水鬼藍氣球換着戴,偶爾還有日內瓦星空和江詩丹頓傳承,座駕貴的要死,佛珠也挺沉的應該不便宜。
打電話時被叫“賀少”,言語間習慣了發號施令的态度,最初也說一不二。
還有随便找個朋友就認識爍天老總,陳戈對他無限大的容忍,加入組合是直接和秦屹簽的合同從沒問過他們的意見……
所以他到底為什麽覺得賀濂只是個普通的有錢小孩?
李逾白想,自己簡直是天字第一號蠢貨。
賀濂哼着歌在洗手間裏玩那些瓶瓶罐罐保養皮膚,他拿手機查了下華航的市值和規模,然後掰了掰指頭,數到底幾個零。
數完了零,又算自己要掙多久才能夠養活賀濂。李逾白僵着臉想,平時看裴勉和顧随的精致做派,覺得再怎麽有錢差不多也湊合那樣了吧,加上不在乎,也就認不太出這樣那樣的奢侈品——
請問一不小心泡到了華航太子爺怎麽辦?
在線等,非常急。
“告白留給煙花,青春留在盛夏,為你發的呆,為你犯的傻……”賀濂哼着他們那首還在榜單上的新歌進了卧室,見直挺挺坐床沿的李逾白,笑了,“白哥你幹什麽呢?”
“算錢。”李逾白說。
賀濂哎地疑惑了一聲:“你最近缺錢嗎?”
李逾白擡起頭:“不,我是在算要給秦總賣多少年身,才養得起華航太子爺。”
靜谧,他竭力保持着平常的表情,注視賀濂。拍照時游刃有餘的大男生笑容僵在臉上,他仿佛突然間手腳都不自在了,預備往床邊蹭的動作也停下,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珠都不敢動一下,被按了靜止似的。
沒有杜甫的房間近乎死寂,李逾白嘆了口氣,覺得自己有點嚴肅過頭,招了招手示意賀濂過來:“對啊,我知道了。”
“隊長說的,還是陳哥說的?”賀濂警惕他,沒坐,膝蓋放上床尾半跪着。
“裴勉。”李逾白把人賣了,賀濂那樣子看得他實在煩,語氣重了些,“我叫你過來,我被騙了這麽久都沒生氣,你在那作什麽呢?”
賀濂肩膀抖一抖:“哦……”
他保持着半跪姿勢一路挪過去,下巴往李逾白肩上枕,兩只手抱住他,被斜着眼睛看後得到一句“讨好我幹嗎”,連忙捏起嗓子撒嬌:“我錯了嘛——”
“不是氣你錯不錯的,是這事應該告訴我。”李逾白被他抱着,火氣莫名其妙滅了一大半,卻還嘴硬着。
賀濂沒說話,腦袋往他頸窩蹭,剛染的奶金色發絲便也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李逾白恨不得給他唱一首絕不原諒,下狠手在賀濂屁股掐了一把,聽見他哎呀哎呀地喊痛,最後那點火氣也沒了。憤怒煙消雲散,理智也回歸本位,李逾白偏過頭,賀濂立刻讨好地親他,被捏着鼻子推開。
“不是說了沒生氣嗎……”他說話都是濃重的鼻音。
“別轉移話題,你到底為什麽一直瞞着我們?”
用的不是“我”卻成了“我們”,性質嚴重程度直接上升到整個團隊。賀濂知道他不計較果然說着玩而已,默默地放開了李逾白。
李逾白雙手一叉:“嗯?”
“那告訴你了之後能不能不笑——”
“看情況。”李逾白摸過手機開了錄像模式,“明天我幫你給小江小随也坦誠。”
賀濂吃驚:“太狠了吧!”
李逾白一擡下巴,不再回答,用行動表明:坦白從嚴抗拒更嚴。
“我媽懷我的時候,說難聽點就是情人上位。
“老爸前妻結婚好多年都沒生小孩,但老媽直接生了個男孩,他就跟前妻離婚,和媽媽結婚了。後來我媽身體不好,就也再沒弟弟妹妹。你知道,他們豪門麽,總想着培養繼承人,不喜歡輕易把那麽大家業讓人的,因為這個,我從小就被逼着學這學那。
“中學就去了新加坡,直到念完大學才準回來。中途偷溜回來幾次,被發現後又立刻送走,我媽其實挺嚴厲的。我不怪她,知道她也怕老爸那邊的富貴親戚們說三道四,可我喜歡什麽最後還是要去做。
“當時說,要和喜歡的人一起做喜歡的事,唱歌,玩音樂,享受舞臺。大學快畢業了,學業還算優秀的情況下,我争取到了一個和老爸談條件的機會。
“半年,他給我半年的時間‘玩’,讓朋友幫忙,按我自己的意思簽到光華加入FALL去做所謂的‘不上臺面’的偶像歌手。他的條件當然不白給,這半年內,我需要證明給他看這些事不僅喜歡,而且能不靠家裏資源就做出成果。
“他如果信了,那我還能再玩十年二十年,不必去管家裏亂七八糟的事,甚至他覺得真的不錯,還能資助我;但如果一事無成,就乖乖滾回去上班。
“別用那種看豪門狗血劇的眼神看我好不好……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爸還是很講道理的人……不然我就不會……在這兒了……”
話越說越小心,到這裏被李逾白掐斷,他把手機一收:“欺上瞞下,罪證确鑿。”
裴勉從開始放視頻就笑個不停:“那現在要怎麽辦呀?”
顧随:“不,不不不敢怎麽辦。”
江逐流:“抱緊小濂大腿。”
賀濂坐在一張小沙發上,大有臉都丢盡了反正全都說出來也不再怕,抱着杜甫,揉它的肥屁股來緩解尴尬:“哈哈,不至于……我現在就是一窮光蛋。”
“那你之前還說,我要想在藍鯨開周年絕對能去辦。”李逾白沉聲說。
“嗯……”賀濂下巴快點到了胸口,“找……找關系,總能有的——”
李逾白打斷他:“然後呢?滾回去上班?一個兩個都退隊,這團幹脆解散算了!”
他第一次提解散是這種語氣,江逐流和顧随都滿臉驚愕,好像很難理解為什麽李逾白會突然因為“解散”生氣。
畢竟以前他都巴不得破組合趕緊完蛋。
咳,刻板印象。
顧随趕緊檢讨了下自己。
他見李逾白還沒氣過的樣子,總覺得大清早就說嚴肅話題使人早衰,倒了杯牛奶端着,小聲問:“那要怎麽樣,濂哥才不回家上班呀?”
“我覺得差不多了。”賀濂摳着手指,瞥李逾白一眼,“兩周年之後,我給老媽打了幾次電話,她說老爸當時還看了我們後頭的演出……雖然沒什麽好臉色,至少不再提起來就覺得我給他丢人了。”
“但還是得你爸說了算。”李逾白冷哼一聲。
他生平最煩不講道理的大人,自己當年叛逆過,老爸老媽至今沒釋懷,都覺得他沒有遵從家裏傳統,簡直十惡不赦。
那賀濂出身那樣的大家族,父母就能安心任由獨子在娛樂圈混到膩了嗎?
剛在一起,蜜裏調油的日子沒過幾天,知道了賀濂瞞着自己的事情,他能開開心心地接受才奇了怪。
李逾白一夜沒睡着,前所未有的壓力快把他逼迫得呼吸困難。
“所以我一直說,白哥你要相信我。”賀濂察覺到了什麽一般,坐到他旁邊,手握住李逾白放在膝蓋的拳頭。
大貓掙脫束縛,輕快地叫了一聲,接着跳到顧随身邊去撒嬌了。
他不說話,察覺到氣氛不對勁,顧随拎着杜甫的後頸皮走向廚房:“诶大家都還沒吃早餐,我去搞點吃的吧——”
“一起。”江逐流起身,拉過他的肩膀。
裴勉也自覺地把空間留給他們兩個人,什麽也沒說,回房間後關了門。
清晨第一束陽光照在陽臺那盆栀子花上,剛撒過水的葉子,像凝固的露珠,被暖色照得流光溢彩。夏天的花香悄無聲息地凋謝,而桂花也快開完了。
雨後,金桂落了一地。
“不是不相信你。”李逾白悶聲道,“但……無能為力,我很讨厭無能為力。”
“但總沒辦法輕易就掌握一切啊,你看每次計劃的那麽好,卻沒哪次真覺得自己有用。”賀濂失笑,剝着一枚橘子。
果皮撕開一點清新的氣味,帶酸,讓李逾白想起了某個夜晚的賀濂。
他接過來咬一口,果肉是甜的:“嗯。”
賀濂:“別把我爸想得那麽壞,他不是封建大家長,就和你一樣嘴硬。他的工作做通了,媽媽那邊沒什麽問題的。”
“這我不信。”李逾白說,“你看我爹,換了個專業,那态度活像我把祖墳撬了。”
賀濂笑出聲了:“讓你們見一面?”
李逾白想象那場景:“算了,我沒有幾十億的生意要和他談。”
賀濂掐他的臉:“白哥,我呀!我還不夠幾十億?”
李逾白冷漠:“你就是看起來人模狗樣的,櫃子裏奢侈潮牌一大堆,真正能賺錢嗎?回頭離了我,怕不是連飯都吃不上。”
“對對對,我吃不上飯的,白哥千萬別讓我退出組合。離了你我真的活不成,謝謝謝謝。”賀濂說着,把最後一塊橘子塞到李逾白嘴裏。
“鑒于初犯,先判個緩刑,我考察幾年再說。”
“幾年?!”賀濂垮下肩膀,“那你還是現在懲罰我吧,等幾年,色衰愛弛了。”
李逾白無語地看着他。
賀濂:“來嘛,怎樣都可以。”
李逾白讓他滾。
廚房裏,貼在門邊聽了半晌的顧随不可置信地壓低了聲音:“卧槽,他們兩個真的搞在一起了?!這都色衰愛弛,還玩懲罰play?白哥也太那個了——”
江逐流正煎蛋餃,憋笑到差點手抖。
顧随蹲**,逗了逗杜甫的胡須,掐住了肥貓的脖子:“你爸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我們不知道的?”
杜甫聽不懂他說什麽,娘裏娘氣地喵了一聲。
休息沒幾天後,為了準備蘇夙演唱會的表演曲目,《Cynics》這首半新不舊的歌做了新的編舞。而這次組合其他人都發現:李逾白真不劃水了!
過去李逾白跳舞,存在“完全劃水”和“給點意思”兩種狀态。而從首唱會到現在的幾次舞臺,盡管努力了點,可仍然在劃。畢竟曾被定位舞擔,他但凡沒有認真跳,都是理直氣壯的劃水,粉絲恨鐵不成鋼。
練新的舞蹈,教完兩次,李逾白就會跳了。
老師目瞪口呆,只覺得李逾白以前在耍自己——學得快,動作到位,還有自己的理解,加些花哨卻不影響整體效果的小動作。
舞蹈老師把李逾白一頓噴,從初回舞臺數落到錄練習室版主打歌都懶懶散散。他左耳進右耳出,腦子裏就一個念頭:從現在開始,每一次登臺,首先出于熱愛,其次,要在他那未曾謀面的老泰山面前掙表現。
做偶像,業務能力過硬是首要。
他也算幹一行愛一行了。
十月中旬,蘇夙十年紀念演唱會在藍鯨體育館完美收官。
持續三天的演唱會給足了熱度,蘇夙十年來一如既往強勁的live和完美的狀态,島團前成員自解散後首次合體,新人嘉賓不再隐藏實力的團舞……
光華股價都往上漲了,秦屹笑得合不攏嘴。
大約過了半個月,FALL突然以奇怪的方式再次上了熱搜。
@喜歡喜歡你的那一天:我要說的事,你們千萬別害怕。就那個《Cynics》的新編舞,蘇夙演唱會的那個版本,ace的部分,我跟着跳了兩個星期,腰圍瘦了五公分[震驚][震驚]……[視頻連接]#當偶像太不容易了#
——真的假的?解解不要騙我,本水桶腰女孩這就開始操練!
——不是,練之前先康康他們組合好嗎,一群男的腰比女的都細,關鍵是看着也沒瘦得很過分,每個人都很有力量又修長,肯定不止因為舞蹈啊!
——是我想要的美少年身材,穿衣那個脫衣那個[憧憬]
——白哥中間的SOLO我也就看了個五六七八百遍吧,表揚這次造型!露得恰到好處,性感又不媚俗,關鍵表情還那麽酷,惹,我又可以了!
——好想被他和江逐流[委屈]
——???
——媽媽!有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