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未來會來
“哥,車開不進你家小區,你自己出來吧!”
李逾白聽完這條語音,手指飛快地打字,回了個“好”字。
他把桌上東西一收,塑料袋挂在臂彎,往外走。沉甸甸的兩袋東西,內容讓他又想去投稿迷惑行為大賞——手擀面條、鮮肉月餅、包好的餃子馄饨,還有幾盒不知道怎麽混進來的喜糖,可能是關教授從哪兒帶回來的伴手禮。
左右手都拿滿了,登山包只能背在身後,他低頭換鞋。只松懈了一瞬間,關曉小旋風似的飄過來,又塞了什麽東西在他背包側兜。
“媽!”李逾白抗議,“我拿不動了!”
關曉雙手叉腰,是個圓規站姿:“哦喲,年輕人怎麽身體這麽弱的?你平時不是經常在健身房鍛煉嗎!幾個蘋果,看把你累的。”
李逾白無語:“我去錄節目……”
關曉:“你們那節目不是要把人丢到一個島上嗎,我看了前面一期,都快啃樹皮了!你偷偷帶點吃的,別餓着自己——”
李逾白很想說都是節目效果,不會真的去拍魯濱孫漂流記,但他知道一旦開始解釋就沒完,只能哼哼唧唧地應了。
他換完鞋,坐起身打開門:“媽拜拜。”
“注意安全啊,不要亂吃東西容易生病的!”關曉千叮萬囑,見李逾白半只腳出了門,連忙朝沙發上半躺着看平板的李山青吆喝,“青青,給你哥哥說再見!”
“拜。”李山青仍然是眼皮也不擡。
“錄完這期再過兩周才回來看你們啊。”李逾白飛快地說,然後趕在關曉反應過來準備抄笤帚打人前溜出了家門。
“兩周?!你幹脆不要回來啦!”
李逾白邊跑向電梯邊想:這倒好。
他和家裏的關系自從金曲獎後就得到了改善。如他所想,李山青去了北方讀大學,只有寒暑假才短暫地回到家裏。李山青不在,他偶爾就從宿舍回家住一天,陪二老時他不說話,二老也什麽不問,這麽日子一長,居然也達成了奇妙的平衡。
李逾白大包小包地下樓,跑向小區門口,期間接到江逐流催命電話一個,賀濂的語音消息若幹,和鄰居阿姨打招呼三次。
他跑到門口停車位時一眼看見了那輛複古造型的慕尚,而賀濂又給他發了條十萬火急的消息:“白哥你來了沒有?我再停下去要被開罰單了!”
李逾白拉開門,把塑料袋大大咧咧地扔到後座,這才自己打開了副駕駛:“來了來了,開什麽罰單,這不是有車位嗎……”
“詐你。”賀濂說,把他勾過來親一下,“怎麽這麽久?”
李逾白邊坐邊說:“別提了,我媽以為我們要去荒島求生,背包裏還帶了貓糧呢,就差沒塞個平底鍋了。”
想象了下他怎麽跑過來的畫面,賀濂笑得直拍方向盤。
等他扣上安全帶,賀濂發動車子,開向機場的方向——他們終于錄到了賀濂想要的荒島求生節目,在組合三周年結束的時候。
三個月前,裴勉宣布了正式退出FALL,而李逾白卻沒有如同意料中那樣成為第二任隊長。他始終稱自己還是“代理”,正式隊長的頭銜無人認領,最後随着裴勉卸任,經過粉絲投票落到杜甫的頭上。
杜甫還因此上了熱搜,第一只成為當紅偶像男團隊長的非人類,貓生圓滿。
裴勉的退出通過錄制好的視頻經由公司官網、後援會主頁和微博等個人賬號同時公布,短暫地造成了某社交平臺的癱瘓後,也引來了一陣頗具争議的讨論。
但如同他們事先規劃的那樣,因為已經有很久沒有參與組合活動,再加上後續裴勉發出的手寫信足夠誠懇,退圈也退得幹淨,等到FALL的三周年演唱會後,逐漸開始只剩下美好的記憶和懷念。
不管怎麽說,如他所願。
而裴勉退出後第一站就去了東非,他想看人類文明起源的地方。
裴勉重新開了個IG賬號,但不多時仍然被扒出來了。他并不在意,偶爾貼環游世界時拍的照片,最近已經開始給某旅游雜志供稿。
看他過上希望中的生活似乎也讓原本缺失的一角顯得不那麽遺憾了。
FALL的三周年演唱會依然沒去到藍鯨體育館,但這次辦了兩場,其中一場到了紅館,座無虛席,氣氛熱烈。
裴勉去了,在觀衆席,他們唱《盛開》的時候故意把鏡頭給他。出現在大屏幕上的熟悉面孔,惹來粉絲尖叫不斷,把裴勉吓得捂着臉想當場逃走,可他拿着粉色的熒光棒,最終只用它擋住了眼睛。
《太陽墜落》錯過了金曲獎,卻在三月的時候獲得了音樂榜的最佳單曲獎。
沒有到大街小巷都會唱的程度,也足夠出圈。
演唱會結束到臨近入冬,這段日子他們出了專輯,成員們開始接到個人資源。此前休學的顧随開始邊上學邊兼顧工作,生活充實。
他不在,其餘的三個各有領域要重新開始奮鬥。江逐流接到了品牌邀請,前幾天剛從時裝周走秀回來,李逾白客串了唐韶齊的微電影,演技平平,截圖出圈,賀濂則出了首solo,正在打榜。
組合還有小分隊活動,兩兩分開的。對這安排,粉絲滿意的居多,為了補償其他人,組合也保留了定期的團綜和Vlog,其他真人秀反而上的少。
這次去荒島求生,算一算還是近期的第一個綜藝。
李逾白偶爾想,裴勉看到現在的他們應該也會高興,畢竟那個“五黑速來”的群還留着啊——并且每到假期,消息就刷得停不下來。
盡管他覺得裴勉應該看熱鬧看得挺開心。
他們現在真的忙死了。
因為競争對手已經快解散:TSU隊內不合的風波傳了一次又一次,李逾白上次聽到內部消息,這次似乎真要分道揚镳。究其原因,成員宣布各自單飛後嚴顏發展得太好,組合已經跟不上他。
TSU沒了,FALL卻還在。
有時都忍不住感慨造化弄人。
車開得很平穩,一點不像趕時間的樣子。李逾白坐在副駕駛,翻了翻行程表确認航班後,轉頭問賀濂:“死肥貓呢?”
作為隊長——盡管某隊員張口“死肥貓”閉口“你這只豬”極不尊重對方地位——杜甫這次也要參與錄制,可算迎來了貓生第一次說不定也是最後一次的綜藝節目。手續要辦很多道,把肥貓折騰得都瘦了一斤。
賀濂想到這茬就笑得停不下,讓他去看群裏的照片:“小随他們從宿舍過去,我來接你,就讓他倆帶着它去了。”
“它肯跟着随随走啊?”
賀濂點了下屏幕,說:“剛才小随發了視頻,它一到機場就炸毛。這會兒辦完手續了,虛弱得叫都叫不出,小随問呢,是不是怕公開場合。”
“它怕個屁的公開場合。”李逾白說,“耍賴要吃的呢,又不是沒坐過高鐵飛機,平時下樓散步那個霸道樣兒。”
“白哥我發現你說話越來越像我了,口音。”
李逾白翻了個白眼,接着認真回憶後驚訝地發現賀濂沒說謊。他這個南方人如今兒化音運用娴熟,偶爾還會帶上幾分京腔的吞字,無可奈何地說:“和你在一起也沒多久,怎麽回事?是不是你太吵了啊賀少?”
賀濂點頭:“嗯嗯嗯,是我話太多了,下次我學你的。”
李逾白捏他臉:“沒下次——哎?賀濂你瘦了?”
“嗯?”賀濂被他捏着,從後視鏡裏瞟了一眼,只說,“我體重還漲了,是不是最近在跟着逐流哥健身……”
“留點兒肉,不然捏着都沒那麽舒服了。”李逾白說,又意猶未盡地掐掐他的耳垂。
賀濂說那聽你的,我明天就把健身卡剪了。
李逾白:“你就是狗,閉嘴。”
賀濂單手拉上嘴巴的拉鏈,卻向李逾白傾了傾頭,努嘴提示:“嗯。”
紅燈,李逾白勾過他的脖子,狠狠地在臉上親一口。
駛過兩個岔路,江逐流打電話來,問他們到哪兒了,得到準确回複後又說顧随要去逛旁邊的一家店,李逾白說那你們順便給Vlog拍點素材。
江逐流:“好嘛。”
他發信息聯系經紀人,聽助理解釋機場現在的狀況,有多少人準備送機,又可能出現什麽突發事件,游刃有餘地挨個回複。賀濂只用專心道路,邊聽邊想,皺着眉認真做事的李逾白,帥斃。
當年消極怠工的模樣……也沒有過去多久……都有點想不起來了。
李逾白宛如頭頂長眼,猛地擡起頭:“笑什麽?”
“笑我旁邊坐了個大帥哥呗。”賀濂說,不出意外地被捏了把大腿,皺起眉從後視鏡裏瞪李逾白,“高架上能不能收斂點兒啊哥,要不換你開?”
“沒幾步路了,你開到底吧。”李逾白随手開了音響。
熟悉的鼓點,他只用半秒鐘就條件反射,分辨出了是哪首,頓時不可思議地看向賀濂:“你自戀嗎?為什麽會在車裏放組合的歌?”
賀濂吐了吐舌頭:“我就是……喜歡嘛。”
說完跟着輕輕地唱起來。
群星升起,太陽墜落
這本不是誰的過錯
他看向賀濂嘴角上揚的側臉,聽他繼續輕輕地哼。
直到有天白日焰火
你帶我看雪的時刻
唱到這兒,賀濂突然停了,扭過頭問他:“我們還沒看過雪吧?你怎麽寫得出這種不切實際的歌詞?過分。”
李逾白點了下他的額角,沒說話。
天氣轉涼,一片蔚藍蒼穹,赤紅的朝陽還沒有升到最高點,已經把柏油馬路照得閃閃發光了。高架兩邊沒有樹,遠方鱗次栉比的樓房也模糊地閃爍了幾下。
機場快到了,又是一個新的起點。
而在奔向未來的當口,李逾白沒來由地回憶這首歌剛寫好的時候。
陳戈強迫他們必須自己寫歌詞,于是幾個人淩晨了還湊在一起,又要押韻,又要有意義,寫詩一樣地反複修改。推翻了好多版本,總算拿出了個像樣的成品,第二天給Johnny看,對方的表情活像見了鬼。
“你們到底抄沒抄?這是你們的水平?”
李逾白無語,豎了個中指。
最後定名字的時候,顧随哼了幾句副歌,問:“這首就叫FALL嗎?”
那時賀濂抓了抓頭發:“墜落吧,文藝一點。”
裴勉還在,表示挺好的,幹淨簡潔,李逾白卻說不出哪裏不對。這時江逐流提議:“幹脆就用歌詞裏那四個字麽,我好喜歡最後一句。”
于是歌名就定下來。
太陽,墜落。
而後群星飛升。
是個壯麗而浪漫的意象。
那首歌唱:
某個瞬間,世界天高海闊
遇見你,愛上你,我成為了我
即使太陽墜落
我願做,你世界唯一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