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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後來足足一周的時間,袁季舒忐忑不安,密切觀察張曉。然而這個人仿佛忘記了自己說過什麽似的,戶外課程照樣獨來獨往,按時歸位,回來教室不是睡覺就是發呆,完全沒有搞事情的意思。

确定了他是開玩笑逗自己,袁季舒一面松了一口氣,一面為自己的慶幸感覺丢臉。

沒辦法啊,贏不了啊。

“我不想寫作業。”最後一節是自習課,張律點開終端上的作業清單,甕聲甕氣地說。

袁季舒聞言條件反射地拍拍他:“別這樣,加油呀。”

張律斜睨過來:“同樣一句話你已經用一個禮拜了!以前每三天還會注意換一下的!”

“……”袁季舒壓根不記得自己每次說的是什麽,只好裝作沒有聽到的樣子。

“哼。”張律故意酸溜溜地說,“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早就被小妖精勾走了。對張曉那麽上心,要不要抛棄同舟共濟一年的我,調過去跟他同桌呀?”

“!”袁季舒先回頭确定張曉不在教室裏,才心慌意亂地央求:“不要!”

見他态度堅決,張律這才滿意:“吓你的,這麽怕我抛棄你呀?”

是害怕和張曉同桌……袁季舒不敢吱聲。

“不過也是奇怪哦,據說這人在F班都是不寫作業的,怎麽到咱們班來,聽講倒是不怎麽聽,每次作業倒是交得積極。”張曉狐疑:“你真的沒跟他說過什麽?”

“真的沒有。”

“那就奇怪了……”

确實不太正常。袁季舒心想,張曉自從第一次沒交作業,被他使出一貫手段——站在面前盯着補完——之後,班級課後任務統計表裏就再也沒有飄過紅了。

他心裏确定了那個隐隐約約的猜測,但沒有打算告訴任何人,任由張律腦裏怪力亂神。

這個特別的Omega同學,真的很讨厭同性呢。

雖然被躲着讓人有點挫敗感,但好在結果不錯。袁季舒心想,這下不管校長的學業抽查什麽時候輪到A班,大家都能不慌不忙——

“報告!”一道铿锵有力的聲音突然響起,所有人都向門口看去。

望着來人胸口熟悉的挂牌,袁季舒睜大了眼睛——這麽巧?

“老師您好,接到校長臨時終端指令,本次突擊抽查文學院A班全體同學上交文學理論課截至昨天的全部作業,麻煩安排班長進行收集,放學後一小時內完成提交,感謝支持和配合。”

恒水高中校長,這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神秘人物,在大小事務都交由兩個院系教導主任的情況下,卻絲毫不顯得存在感低迷。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個建校以來一直堅持的抽查傳統。

沒人知道這個抽查什麽時候會發生、發生在哪個班,更不會知道抽查的科目和類別。但是大家都很清楚一點,那就是但凡抽查到哪個學生沒有達标,不僅整個班和院系都會扣分,沒有達标的學生本人還将根據未達标的比例,面臨檢讨示衆、記過乃至勸退的處理。

還好這次抽的是作業!袁季舒萬分慶幸。筆記和線上學習時長他沒法保證,但是作業,他這學期可是抓得死死的!

果然同學們都紛紛舒了一口氣,開始對照班級歷史任務清單整理起來。文學理論課的作業以論文居多,帶一本配套練習,整理起來并不複雜,自習課還剩一分鐘的時候,袁季舒已經收齊了在場所有人的作業。

接下來就只剩……那個還沒有回來的同學了。

天空樹的椅背上挂着一個背包,沒有拉好的拉鏈處露出白色的衣角,應該是體能訓練後準備換的T恤,在角落裏靜靜地等待着主人的歸來。袁季舒望望外面陰沉沉的天空,頭一次覺得收作業是個艱難的活兒。

放學鈴終于響了。

“待會兒可能要下雨,你們趕緊先走吧,我帶傘了。”袁季舒其實有點忐忑,但是窗外烏雲密布了一下午,沒道理還留別人一塊兒等。他跟張律和另外幾個同路的同學道了別,一個人留在教室裏。

果然沒幾分鐘,天邊響起了一道悶雷,烏壓壓的雲層翻滾聚攏,大雨蓄勢待發。

“張曉還沒回來!”袁季舒緊張地抓住桌子裏的雨傘疾步走出教室,卻突然又遲疑了。

傘就只有一把,萬一人家不願意同撐……多尴尬啊。

他停下腳步,在門口徘徊了一陣,心裏七上八下還沒來得及下定決心,就見他等的人從轉角處出現了。

那人同時也看見了他,腳步停滞了一秒,然後果不其然露出了那種略帶不耐的微妙表情。

“……”

袁季舒覺得他的眼神像是在說:“怎麽又是你?”,又像是在無聲威脅:“你最好是有正經事,不然……”

他悄悄咽了一下口水,強忍着後退的沖動,原地等待張曉走近,好歹是強裝鎮定說明了抽查的事。

“唔。”張曉應該是剛剛跑步回來,頭發有點微微汗濕。他含糊地應了一聲,對這個本該是第一次聽說的制度沒有任何的好奇心,徑直越過袁季舒,走到自己的桌邊坐下,啓動桌面準備交任務。

袁季舒跟到離他兩步遠的地方,沒有靠近。

一片死寂中響起了叮咚一聲,論文順利地打包發過來了。袁季舒正準備關掉終端,卻發現張曉修長的手指還在桌面上滑動。

“……配套練習你也是做的電子版本嗎?”

“嗯。”還是惜字如金。

袁季舒忍不住勸說:“哦……不過這種用得比較多的,還是用紙質書比較好,因為碰到天氣變化,網絡可能——”

一陣狂風突然卷進教室,把窗簾高高吹起,打斷了袁季舒的話。粗心的值日生留了一扇窗戶沒關!他連忙按下牆壁上的開關,把驟然而下的瓢潑大雨隔絕在了室外。

“還好我沒早走……你帶傘了麽?”袁季舒轉頭詢問張曉,卻發現對方的臉色有點糟糕。“怎麽了?”

“你剛剛說,”張曉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慢慢地反問道:

“網絡容易怎麽來着?”

“……”袁季舒傻了。

桌面上,卡在了60%的傳輸進度,在兩人的注目下掙紮良久,最終驀地舉起白旗,彈出“網絡狀況不佳,請稍後重試”的大字。

“已經重試過三次了。”張曉說。

袁季舒也掐滅了最後一絲期待:“終端也沒有網絡了。”

“那其他人……?”

這個倒沒有關系,袁季舒告訴張曉,班長的賬號網盤是和老師共享的,大家的電子作業早已經上傳好了。

他越說越小聲,最後若有所思地回頭看了一眼自己桌上——一大摞紙質練習冊正端端正正地擺在上面。

“哦。”聽聞只有自己一人落下,天空樹緊皺的眉心卻驟然舒展開來。“那也沒有辦法。”說着仿佛遺憾的話,他的表情卻異常輕松,甚至已經自然地給桌面關機了:“要不……”

袁季舒壓根沒有注意到他準備走人的小動作,經過幾秒鐘的深思熟慮,他頗有氣勢地打斷了張曉的話:“不要怕!”

說罷,他迅速地穿過幾個課桌的間隙回到自己座位,在那一疊作業裏精準地抽出一本,然後又蹲下身,在同桌的抽屜裏翻找着什麽。

“找到了!”

“……”臀部已經離開椅子的張曉,若無其事地坐了回去。

袁季舒欣慰地把書拿過來擺在張曉桌上,那赫然是兩本文學理論課程配套訓練,其中一本是全新的,另一本寫着他本人的名字。

“張律開學的時候多買了一本,幸好還在。”他慶幸地說。

所以?張曉的目光在這兩本書之間梭巡良久,然後緩緩地擡頭。

“這不是抄作業,是特殊情況靈活應對。”班長認真地解釋,熱心地幫他翻開了第一面:“有30多頁呢,我們抓緊時間吧!”

袁季舒留下自己的作業給張曉,把其他人的先交到了校長的信箱——這個信箱設定好了時間,一旦到點就無法打開。

“不要怕。”袁季舒今天第二次對張曉說這句話。“一定可以抄完的,我幫你翻頁!”

“……”張曉面無表情,一個字都沒有回答。

一定是累了。袁季舒同情地想,不敢再開口打擾。望着天空樹低垂的眼睫和不停的筆尖,他突然意識到這是他們倆距離最近的一次。

空氣中一絲蘋果味都聞不到。這個奇奇怪怪的新同學長着一張傲氣冷豔的臉,總是獨來獨往難以接近的樣子,卻會聽話記住噴好隔離劑,還能默不作聲地乖乖趕完三十多頁作業呢。

其實是個好孩子嘛。作為班長,袁季舒心裏松了一口氣。

放學後的教室一片谧靜,整個世界只剩下窗外漸漸消退的雨聲。

終于在學校的夜燈亮起之前,張曉放下了半個多小時未停的筆,袁季舒連忙說聲辛苦,抱着作業一刻未停地沖到校長室,在最後一分鐘把兩本練習冊端端正正地放進了信箱裏。

他轉身,正好看到樓下一個離開的背影,在逐漸亮起的夜燈中影影綽綽。

雨徹底停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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