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赤瑾花,一種紅色的複瓣花朵,在和其他星球的生命體取得聯系之前,它長期作為紅星種類不多的開花植物之一,開滿了每個适合生長的角落。
——即便後來在茫茫宇宙中發現了另外的文明星球,并順利簽訂了貿易協議,但由于來往成本實在過高,最終只從藍星引進了幾種易于生長的植物。因此時至今日,赤瑾仍然是紅星最常見的花朵。
鮮豔堅強的赤瑾花,因其長達大半年、仿佛永無止境的花期,被譽為愛情之花,它的名字也成了聯邦情人節的署名。
……如果它不紮手該有多好。
袁季舒“撕”地吸了一口氣扔掉手裏的花枝,摘下手套,指腹果然泌出了小血珠。他今天穿了一件材質柔軟的舊T恤,拎了個小板凳坐在自家院子裏,身邊七七八八堆了一片花枝,面前茂密的赤瑾叢已經被剪禿了一半。
沒關系,它們就是為了被剪而種下的。
第四次月考來臨之前,袁季舒的生日先來臨了。
他興奮地送走了出差的父母,早早在家裏的陽臺調試好觀星臺,還俗氣地把自家的赤瑾花全部剪下來紮成一束……
萬事俱備,只待後天。
美中不足的是,程彬似乎最近很忙,每次過去訓練場他都沒空,即使偶爾去圖書館遇見,他也一副很累的樣子,說話的時候經常會走神。
袁季舒打聽過了,聽說他們院Alpha最近普遍都這樣。大家私下讨論說,張曉作為一個o太逆天了,讓這群A壓力特別大。
同樣作為張曉的手下敗将,袁季舒心有餘悸,因此對男神的不在狀态,他的心态無比寬容。
生日前一晚,袁季舒幸運地在圖書館遇到了程彬,打完招呼坐到對面,男神難得地先開口了:
“有件事情我想告訴你。明天我可能會晚一點去你的聚會……有件重要事情需要去做。你不介意吧?”
這話正中袁季舒下懷,他本來就打算想辦法讓程彬留到最後,正愁沒有合适的理由,這下一切都順利了。這就是緣分啊!袁季舒開心極了,表面卻還要故作平靜,說:
“沒關系的,你忙完再來。”
“謝謝。”程彬點點頭說:“你真的善解人意。雖說不必特意去管性別,但我确實是第一次和Omega做朋友,有時候也會擔心會不會對你太随便。”
第一次聽他說這種話,袁季舒頗不習慣:“……沒事的!你很好呀。”
程彬今天卻似乎突然很有聊天興致,他繼續說着:“就是因為你總是這樣,搞得我一開始以為你對我……後來才發現不是。”
嗯?袁季舒心想,聽不懂。
Alpha卻沒有留給他發問的機會:“不過也多虧了你是這樣的性格,大家都誤會了,這兩年我們才能專心學習。”
是在誇他努力上進有感染力?袁季舒微笑。
“明天……明天要做的事情很重要。”程彬摩挲着手裏的筆,慢慢地說,“我有點怕搞砸,你能給我鼓勵嗎?”
“當然!”袁季舒立刻回複道,“你一定可以的!”
“謝謝。”程彬深吸一口氣,笑着說:“我現在充滿了勇氣。”
轉眼便到了生日當天。一大早來到班上,伴随着張律等幾個朋友的驚吓惡作劇,同學們也都知道了,紛紛送來祝福。
袁季舒整個人沉浸在快樂之中,一整天都開開心心,即使被安排打掃衛生。
因為今天!是改變命運的一天!
……美中不足的是張曉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看自己,不小心目光對視了好幾次,可怕。
放學了,怪怪的天空樹沒有被安排任務,卻意外地沒有照常迅速離開。
袁季舒拖來一把椅子,打算踩着去擦窗頂,踩上去的一瞬間有點不穩,這時一只手突然出現按住了椅背。
“謝……”袁季舒站穩低頭,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幫他扶着椅子的居然是張曉,即使是在幫忙,他也一副冷冰冰不開心的樣子,那雙淺色的瞳仁自下而上地望着袁季舒。
他動了動喉結,命令道:“下來。”
袁季舒沒有動。正想着他不會是要幫忙吧,忽然聽到了一句:
“生日快樂。”
雖然語氣平平淡淡,但是這确實是一聲祝福。袁季舒驚訝得忘記道謝。下方的天空樹Omega繼續說:“我幫你。你快點回家。”
如果這時候配個BGM,應該是支喜氣洋洋的新年曲子。袁季舒受寵若驚地下來,眼看着張曉踩上椅子幫他幹活,又催了他回家,才愉快地收拾好東西與他道別。
但是他暫時還不能回家,得去樓上送一本遲交的作業。
老師不在辦公室裏,袁季舒把作業放到桌上,餘光瞥見張曉的那份練習正好在下面。
看着那本兩人一起留校補完的練習,袁季舒不由得露出笑容,拿起來翻開。
上次太急了沒有來得及誇,明明是在幾乎無紙的帝都長大的,張曉的字居然寫得很好看。
想起最近,張曉對他的抗拒似乎慢慢淡了很多——剛剛居然主動踏足他周圍方圓一米了!一股成就感在袁季舒心中油然而生。按照這個勢頭下去,要不了多久,張曉心裏的隔閡就會消失,對其他Omega的态度也會慢慢變好吧!
說不定很快就可以交到朋友呢。袁季舒樂觀地展望未來。
剛剛把練習冊放回去,老師便推門進來了。她沒有及時回應袁季舒的問好,而是嘟囔着:“樓梯間好像在發生什麽大事兒……”
袁季舒沒有在意,他看了一眼時間,發現耽誤得有點久了,急忙和老師道別。
觀星臺的調試應該是沒問題的……紮成一束的赤瑾花會不會枯萎呀?早知道就晚點再剪了!
袁季舒抓緊背包帶子急切地跑過走廊,快步下樓。心裏一下緊張激動一下忐忑不安地模拟告白的場景,甚至沉浸得幻聽到了男神的聲音……
等等,好像不是幻聽?
他一下止住腳步,在樓梯拐角處停下,側耳屏息了幾秒。
——果然聽到了,就在下一層樓梯口,是程彬在說話。
他不是去辦“重要的事”了嗎?在這裏幹什麽呢……袁季舒好奇地輕手輕腳走近,探頭去看。
映入他眼簾的背影不是程彬本人,而是一位腿長驚人、半長頭發在後腦随意綁起的……這不是剛剛幫他擦窗的張曉嗎?
程彬的聲音有點低,模模糊糊的。袁季舒悄悄湊近,終于聽見他在說什麽了。
“……有男朋友嗎?如果沒有的話,考慮一下我吧。”
……诶?
袁季舒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直到同樣的聲音又一次傳來:
“我很喜歡你。”
“哈?”一直沉默的張曉從喉嚨裏擠出了一個音節。
程彬複讀了一遍。
張曉似乎有點忍無可忍了:“開什麽玩笑……你和班長不是在一起嗎?”
“什麽?”程彬的聲音裏充滿了吃驚,他連忙解釋道:“你搞錯了!我和小袁只是互相幫忙的關系,為了能夠專心學習……實際上他對我沒什麽想法,我也只把他當朋友的!”
每周就見一兩次面。
永遠等價回禮。
多虧了你是這樣的性格,我們才能好好學習……
怪不得。袁季舒失魂落魄靠着牆。
以往那些不明白的,他這下全懂了——
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程彬以為和他達成了共識,那些親密的“約會”,其實都是在為了掩人耳目,目的在于“好好學習”。
袁季舒不想繼續聽了,他轉身上到頂樓,敲開教導主任的辦公室門,問如果拿到帝大名額,明天是不是就可以不來上學了。
“是這樣沒錯……”教導主任驚喜了一秒,然後疑惑地說:
“但是你為什麽哭?”
袁季舒的18歲生日聚會是和畢業典禮一起開的,大家都非常吃驚,其中反應最大的是張律,聽說自己的作業後勤膽敢提前結束高中生活,他悲喜交加地用蛋糕拍了袁季舒一臉,被何萱反過來糊成了一個奶油人。
程彬最終沒有來,至于有沒有發消息解釋……袁季舒已經屏蔽了他的終端消息,因此不得而知。
——繼續聯系只會徒增尴尬,還是借此機會不要再見比較好。
去洗手間收拾了一下自己後,袁季舒下定決心,邀請同學們來到了陽臺,然後打開了觀星臺的電源。
霎時整個陽臺變成了一片星海,最先進的投影技術将萬裏以外的星空搬到了所有人的面前。看着大家興奮的表情,袁季舒總算得到了一點安慰——
買下這個也算不虧。
接下來需要處理的就只有……他在何萱肩上輕輕拍了一下,示意她同他悄悄離開陽臺。然後取出還在良好保鮮狀态的赤瑾花束,沉甸甸的,幾乎握不住。
“這個,你送給張律吧。”袁季舒把花捧給一臉迷惑的她,低聲說道,“馬上要畢業了。”
女Alpha的臉一瞬間漲得通紅,她張張嘴似乎打算反駁,又輕輕地抿住了:
“原來你都看出來了!只有那個笨蛋一直……”
她抱着那束花轉身跑回陽臺。正在東張西望的張律第一時間發現他倆回來,擰着眉毛狐疑地問:“你們兩個幹嘛去了?”
何萱一言不發,直接把花砸到了他的懷裏,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句什麽。
半晌,張律面紅耳赤地退後,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啥?”
大家都樂了。袁季舒也忍不住跟着露出了笑容。
喜歡是瞞不住的,當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時,他的一舉一動裏都透露着在乎。他想起放學後撞見的那一幕,那還是第一次聽到程彬急切失态的聲音呢。
淡然,平和,和穩重,原來他喜歡的那些特質,全都來自于對方的不在意。
花費了兩年才學到這麽一課。袁季舒自嘲,都不知道自己的高中生活算成功還算失敗了。
陽臺上的年輕人們還在繼續鬧着,紅着臉的何萱兇巴巴地警告她的新任男朋友,班長不在的最後一個月,她會好好盯着他學習。
這群人雞飛狗跳的情景明天開始就不再能看到了。
再見了偉大的母校和親愛的朋友們。
一片星空和笑語中,他默默在心裏拟好了自己的畢業寄語。
望大家的努力都能取得回報。
畢業快樂。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也依舊快樂地單機着。高中篇結束啦!存稿箱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