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特異點——
金碧輝煌的神殿內,巨大的石柱支撐起高臺。黃金寶石無可計數,點綴在空闊的殿內,散發出近乎刺眼的光澤。
四周的牆壁上繪着神秘的圖案和文字,即是古老文明遙不可及的一隅,是極致的端肅與華麗,讓人無法不心生敬畏。
但是現在,在這份大氣磅礴的壯麗面前,卻多了一點不和諧的地方——
“抱歉,我的魔力……已經耗盡了。”
“不行了,這怎麽可能打得過,完全做不到啊!”
“好強,根本不是一個等級的——大概連撤退都做不到了,要死在這裏了嗎……”
“還沒有聯系上迦勒底嗎?!我們這邊可是完全撐不住了啊可惡!”
這一句句細碎的,仿佛是誰從牙縫裏拼命擠出來的話語,正是來自那正躺在地上的數十名不明人士。
他們穿着與這方空間格格不入的現代化服飾,有的已經三十多歲,有的卻不過剛剛成年。
而現在,不拘于性別和年齡,所有人都整齊劃一地躺倒在了地上,只能借着抽痛的呻吟,表達內心的無奈惶然,甚或絕望。
雖然現狀無比狼狽,甚至稱得上凄慘,然而事實上——他們在場的每一個,都是由人理拯救機關迦勒底,于無數世界中千挑萬選出來的禦主适格者。
沒錯,他們毋庸置疑的,應該是天賦卓絕的救世主……恩,至少在進入這座神殿之前為止,一直都是。
至于在進入這座神殿之後?
“哼,膽敢闖入神殿的可疑者們,竟不自量力地,妄圖谒見地上之神的法老——何等無禮!作為王忠誠的侍奉者,我尼托克麗絲絕不原諒!”
說着這句話的,是一位紫發紫眸,穿着大膽的少女。
然而,正是這位少女,她在揮揮手之間,便把歷經千辛萬苦、好不容易闖入神殿的迦勒底禦主們,給毫不客氣地團滅了。
召喚出來的英靈被打敗,手上的三道令咒用盡,體內留存的魔力趨近于無……所有能夠想到的反擊手段全部失敗,這對于首次面對這種狀況的迦勒底勢力來說,簡直是噩夢般的打擊。
然而,更加讓人絕望的是——
“唔唔。好困啊,餘非常困倦。”
在寶座上揉着眼睛的褐膚男性,也是迦勒底衆人此行的目标——太陽王奧茲曼迪亞斯。
從開始到現在,這位太陽王都一直端坐于高臺之上,完全沒有在意下方一邊倒的戰況。
這與其說是目中無人的傲慢,倒不如說是無所在意的百無聊賴。
——太過無趣了,連餘興節目都算不上。
太陽王那倦怠的目光中,似乎這麽說着。
而這樣的姿态,無疑讓臺下的禦主們更加受挫無力——連王座前的守衛者尼托克麗絲都打不過,更不要提連出手都欠奉的奧茲曼迪亞斯了。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壓倒性強大——何等得令人絕望。
“看來已經到此為止了。”
尼托克麗絲抱着法杖,俯視着地上躺着的一衆禦主。
“……”
迦勒底衆人一時沉默。他們來到這裏的原因,原本是為了修複特異點回收聖杯。而作為關鍵點的這個神殿,他們不得不來調查一番。
可是沒想到——
“正面撞上了不得了的boss呢,幸運e也不過如此了吧。”
一人苦笑着開口,已然連掙紮的欲望都沒有了。
另一名禦主聞言,以手掩面,無力又不甘地咬牙道:“可惡,明明已經那麽努力了……”
後面的話,被盡數隐匿在了下意識的哽咽裏——第一次,雖然非常非常得不甘心,但是……在這樣壓倒性的實力面前,他們确實,什麽也做不了……
尼托克麗絲并不在意這群人類的想法,在她看來,他們都是不經允許,便闖入太陽王領地的大不敬者,理應受到制裁!
對太陽王的忠誠堅定不移,尼托克麗絲緩緩地舉起了法杖,稚氣的臉上露出了平常所沒有的冷酷:“再見了,罪者們。”
短暫的蓄力後,法杖從空中揮落,眼看就要予以衆人最後一擊。但是……
平靜的神殿裏,忽然傳來了不同尋常的魔力波動。
這份魔力來得如此突兀,它明明不屬于在場的每一個人,卻硬是突破了神殿外的層層屏障,直接出現在了這方空間內。
——敵襲嗎?!
尼托克麗絲幾乎一瞬間就想到了,前幾天剛剛來神殿行刺過一波的山中之民們。于是,她毫不猶豫地撇下了迦勒底的衆人,轉而望向了高臺之上的太陽王:“請您小心!”
金色的波紋于空中顯現,然後,有什麽東西從裏面飛了進來。
暗器嗎?……不,不對,那是……
“……耳墜?”
憑借着英靈之身的卓越視力,尼托克麗絲看清了那個金色的物件:“總覺得,有點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
她略帶遲疑的視線,最終停留在了太陽之王的左耳上——有點可怕……為什麽她會覺得,那個飛進來的耳墜跟王正戴着的,好像是一對?!
然而,這大概并非錯覺。
因為就在下一刻,那原本單手支着下颚、倦怠地端坐于寶座上的太陽之王,倏爾站了起來。
金色的甲胄因這突如其來的動作發出撞響,瞬間打破了神殿內死寂般的沉默。
然後,在尼托克麗絲驚詫的目光裏,太陽王突然伸手,毫不遲疑地接過了那懸浮在空中的墜飾。
也許是一秒也許是很久,太陽王維持着凝視的姿态,一瞬不錯地盯着掌心的耳墜,細細端詳。
最終,如同确認了什麽似的,奧茲曼迪亞斯突然揚起嘴角,堪稱恣意地大笑了起來:“哼哈哈哈哈,真令人高興,實在是令人高興!——吾友啊,想不到在這漫長的時光後,終于……!”
——從來至高無上的太陽王,竟難得體會到了詞窮的滋味。
——能說什麽呢?沒有了……此刻的這份心情,即便是萬能的衆神也無法傳達。
——即是如同從漫長的沉眠中醒來,用最烈的火燃起靈魂那般……活過來了!
“尼托克麗絲。”
先前所有的威嚴與深沉全部消失,在這一刻,太陽王絲毫沒有掩飾心中滿溢的狂喜,金色的眸子閃爍起了璀璨的輝芒,一如炸裂開火光的滾滾熔漿,熠熠湧流,熾熱灼燙。
“呃……在!”被呼喚了名字的少女英靈連忙收起紛亂的思緒,正色道:“請問您有什麽吩咐,法老。”
“準備一下,餘決定回應召喚,赴往別處。”太陽王攥緊了手中的墜飾,片刻都不耽擱地,言簡意赅道。
……召,召喚?
尼托克麗絲呆了一瞬,然後集中注意力下,才終于察覺到了一點蛛絲馬跡——恩,好像确實有一道召喚的魔術式,連接了神殿與別處。
不過,這股魔力也太弱了吧,不仔細感知簡直等于沒有……真的沒問題嗎,回應這樣莫名其妙的家夥?
即便十分困惑不解,但尼托克麗絲并不會質疑太陽王的決定,所以,在切實地思考了一番後,她斟酌着問道:“那麽,需要我與神殿同往嗎?”
“自然。”太陽王微擡下颚,以一種與有榮焉的篤信,于王座之前宣告:“既是迎接餘的摯友,理應賦以至高至盛大!”
……
七釜戶化學療法研究中心。
“你還好嗎,禦主。”梅恩把藤丸立香從地上拉起來,迅速地确認了一下對方的狀态:“魔力似乎損耗過度了,應該會有短暫的脫力現象。”
“還,還好。”
藤丸立香借着英靈的力道站了起來,心有餘悸地望着牆壁:“這個召喚陣?”
“是我大意了。”
原理什麽的解釋起來有點麻煩,總之,這個召喚陣比梅恩所想象的要霸道,居然憑借着掠奪來魔力,強制補完啓動了。
并且,更加糟糕的一點是——
“聖遺物。”
梅恩感知了一下自己變得空蕩蕩的右耳垂,仿佛已經預見了什麽似的,神色稍顯複雜:“如果這一切真的如我所想,那麽,他應該快來了。”
“……雖然不是很明白,不過,我覺得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
藤丸立香聽着越來越近的轟隆聲,提醒道:“我覺得爆炸馬上就要到這裏了!”
梅恩對此并無異議。
于是下一秒,他便徑自擡手,生生轟出了一個巨大的窟窿,露出了大樓外無限接近的天空。
湧動的風從破開的洞口争先恐後地進來,卷動起灰塵與袍角,在空闊的樓層內呼嘯着嗚嗚作響,一時竟掩蓋過了不斷逼近的爆破聲。
随後,梅恩二話不說,直接帶着藤丸立香從窟窿口跳了下去,端得是幹脆利落。
——高層蹦極異常刺激。
淩冽的狂風寸寸擦過皮膚,呼呼的嗡鳴聲震得耳膜生疼。心髒似乎驟停了一秒,随即吊在嗓子眼跟着失重落下,毫無防備的藤丸立香甚至還沒來得及尖叫出聲,就先被到處亂飛的頭發給啪啪糊了一臉。
于是乎,直到落地後的一分多鐘,藤丸立香整個人都還出于腳步不穩的飄忽狀态。
比起藤丸立香的驚魂未定,梅恩似乎始終冷靜如常——不,或許還是有那麽一點不一樣的。
銀發的英靈注視着高空,安靜的模樣突然出現了一秒的停頓的空白,随後,他低聲道:“來了嗎。”
于是,等到藤丸立香終于不那麽暈乎,并順着英靈的話語,似有所覺地擡起頭的時候,她所看見的,便是一座漂浮在雲層間的,如同海市蜃樓般虛幻缥缈的——巨大金字塔。
“……梅恩,這又是你召喚出來的寶具嗎?”
“不,這次不是。”
這份理所當然的,近乎于宣告全世界的高調……怎麽想,也只有那個人了吧。
銀發的英靈于此駐足仰望,眼中閃爍着點點微不可查的光彩——真是好久不見了,奧茲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