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許久不見的重逢,兩位友人似乎自成了一個小世界,完美地無視了周遭的一切,或者說,本就沒人能夠插足其中——
在現在的情況下,若是不想引起太陽王的震怒,保持緘默絕對是最聰明的選擇。
奧茲曼迪亞斯跟梅恩交談了許久,就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們還未曾分離的時候。
那時,在每一個晴好的午後,王與友人都會聚在宮殿的後花園,把政事暫時置于一邊也可以,因為即使是無足輕重的閑言,也完全不會令人覺得無聊。
似乎他們相處的每一刻,都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足以讓太陽王發自內心地露出微笑來。
不過,比起完全旁若無人的奧茲曼迪亞斯,梅恩顯然要更加理智一點。
——作為一個合格的從者,把禦主長時間地置之不理可不行。
于是,待到重見友人的喜悅稍稍退卻,梅恩終于想起了一同帶來的藤丸立香。
藤丸立香:不不不,梅恩你不用管我,當我不存在也可以!一點問題都沒有!求別看我!!!
梅恩當然沒有聽見少女內心的瘋狂吶喊,他錯開了太陽王投來的視線,轉而在宮殿內尋找起禦主的身影來。
也就是直到這個時候,梅恩才注意到周圍居然還有不少人。
——其實這并不奇怪,畢竟奧茲曼迪亞斯的氣勢太盛,其餘人的存在感完全被碾壓殆盡了。就像已經有一頭雄獅在面前,人們就很難會注意到獅子腳邊的螞蟻一樣。
梅恩掃了一圈,發現那些在地上挺屍的居然都是魔術師,而藤丸立香正站在一位魔術師旁邊,被對方艱難地扯住了褲腿。
藤丸立香似乎想把自己的褲腿從對方手裏搶救回來,奈何那人一副下一秒就要吐魂的模樣,反而令她不怎麽敢動作了。
“那個小姑娘就是你的禦主嗎。”
梅恩還沒開口,一直關注着友人的奧茲曼迪亞斯倒是眉梢一挑,率先評價道:“天賦不錯,可惜空有一身力量卻不會使用——太過稚嫩了,作為禦主毋庸置疑是失格的。”
“在今天之前,她還只是一個普通人。”
梅恩為自己新上任的禦主辯解道,随後,他又若有所思地瞧了奧茲曼迪亞斯一眼:“真稀奇,我記得你平常應該不是這麽嚴苛的性格?”
奧茲曼迪亞斯:……也不看看餘這是在為誰操心!
即便過去了這麽久,梅恩的遲鈍仍舊是足以讓法老都繳械投降的利器。
“還真是一點都沒變啊,吾友。”奧茲曼迪亞斯嘆了口氣:“餘信任你的實力,也絕不會質疑你的智慧,但有些事——”
似乎想到了什麽,太陽王擰起眉頭,有點頭痛:“就算你現在告訴餘,你把自己的寶具落在了英靈座,餘也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梅恩聞言倏爾擡頭,一瞬不錯地盯着奧茲曼迪亞斯。
奧茲曼迪亞斯:“……餘說對了?”
梅恩:“不愧是你呢,奧茲曼。”
奧茲曼迪亞斯:不,就算你現在用很佩服的語氣說出來,餘也完全不會覺得高興!
居然就這樣把英靈最重要的寶具給弄丢了,奧茲曼迪亞斯眉心一跳,連藤丸立香的事都懶得計較了。
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曾在久遠過去無數次産生的老媽子般的勞碌心态。
“何等得大意!”太陽王沉着臉,努力讓自己看起來足夠的兇狠嚴肅:“吾友,即便是你,餘也不得不對此訓誡一番。”
面對王的責問,梅恩卻很平靜:“其實,我并不覺得這是多麽嚴重的事,因為,我還可以使用你的寶具。”
說着,梅恩望向太陽之王,眼中滿是篤信:“還是說,奧茲曼你覺得憑借你的寶具,還不足以讓我奪取勝利?”
奧茲曼迪亞斯:“……”
——然後就被順毛了。
梅恩向奧茲曼迪亞斯保證——一定不會吝啬借用對方的寶具,熱砂獅身獸、光輝大複合神殿、暗夜太陽船……不管什麽,該用就用絕不客氣。
得到了友人的承諾後,莫名滿足的太陽王金眸熠熠,心情瞬間多雲轉晴。
對此,目睹了全程的尼托克麗絲默默握拳,對梅恩的滿腔敬佩油然而生——多麽不可思議,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對王寶具”嗎!不愧是摩西大人!
“禦主。”梅恩轉過頭,把目光投向了藤丸立香。
正在努力縮小存在感的藤丸立香:叫,叫我了……嘤!
一瞬間,仿佛有無數道視線落到了她的身上。藤丸立香拘謹地繃緊了身子,慢慢地向着梅恩走了過去。
梅恩望着走到面前的禦主,微微柔和下神色,安撫道:“不必緊張,有我在。”
藤丸立香:我我我,我怕的不是梅恩你啊qaq
接收到了來自梅恩的暗示,奧茲曼迪亞斯微微眯起眸子,片刻後,方才擡起下颚,開口道:“哼,既然吾友認可你,那餘便予你瞻仰這連太陽都無法匹敵的光輝的榮耀,仰拜餘的尊顏吧。”
太陽王都這麽說了,藤丸立香還不至于傻得一動不動,于是少女當即挺直腰板,努力讓自己顯得正經起來:“十,十分感謝您的寬容!我叫藤丸立香,是梅……摩西的禦主,請多指教!”
嗚哇……她還是第一次遇見這種狀況——
跟梅恩總是有意地收斂自己的氣勢不同,奧茲曼迪亞斯王似乎完全不知道低調為何物,法老的威儀幾乎展露無遺,如同鋪陳的星河、深邃的巨海,重壓之下全然無法窺及邊際。
所以現在,直面對方的藤丸立香能夠做到像這樣正常地站着說話,都已經用光了近乎全部的勇氣。
不過好在,奧茲曼迪亞斯并沒有為難一個小姑娘的興趣。
“餘并不打算撤回之前的評價。”奧茲曼迪亞斯平等地俯視着地上的一切,他所站立的高度,足以讓他足夠公正客觀。
不過——
“不過,既然餘的摯友信任你,那麽餘便姑且承認——你确實擁有繼續前行,不止于此的潛力。”
這不可思議的、近乎盲目的偏信偏幫,足以叫曾被太陽王冷漠以待的無數人不甘心地跳起來。
然而,奧茲曼迪亞斯全不在意,甚至稱得上坦然:“不要讓摯友和餘失望啊,藤丸立香。”
“啊,是!我會努力的!”完全沒料到對方的态度居然會這麽溫和,藤丸立香頓時有點受寵若驚。
“吱——呲——”
就在這時,如同驟然被切斷的視頻通話,包括奧茲曼迪亞斯在內的整個宮殿,突然出現了一秒鐘的虛化。
梅恩一愣,随後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微微皺起了眉頭:“你是被藤丸立香召喚來的,卻沒有如我一樣與她定下契約。我原本以為這是召喚陣不夠完善的緣故,但現在看來,情況似乎比我想象得更加複雜。”
說着,他掃了眼滿地存在感薄弱的魔術師們,又思及自己曾在英靈殿所觀測到的東西,便立即抓住了關鍵點:“這群人是從迦勒底來的?”
迦勒底,人理拯救機關。
因為人理崩壞這種情況,是完全足以上升到最高級的重大事件,所以即便是高居于英靈座的英靈們,也大多有所耳聞。
甚至于不少英靈,在自身方便的情況下,并不介意降低标準,大方地回應來自迦勒底禦主的召喚,也算是為拯救人理出份力。
但是眼下,奧茲曼迪亞斯跟這群迦勒底禦主,顯然不是什麽互幫互助的友善關系。
那麽也就是說——
“餘是從特異點來的。”
奧茲曼迪亞斯的話,正印證了梅恩的猜測——太陽王并非迦勒底的從者,而是作為要被迦勒底所修複的,特異點的一部分。
如果放到游戲裏,那大概就是救世主主角必須要打倒的一個關卡boss——這樣的存在。
種種思緒于一瞬間劃過腦海,有很多想說的話,卻又在出口的那一刻倏爾止住。
于是到最後,梅恩只不過是擡起眸子,神色平靜地問:“需要我幫忙嗎?”
這句話即是說,他選擇了站在了奧茲曼迪亞斯這邊,即使他可能因此與迦勒底方面敵對。
這種有可能與正義相悖的行為,是過去背負着聖者之名的摩西所做不出來的——
畢竟摩西作為他的第一個馬甲,代表着他最善的那段歲月。
命運,災厄,乃至于死亡……所有的不公正都可以坦然接受,并毫無怨言。
這即是聖人摩西,但也只是摩西。
而現在——
他是梅恩。
奧茲曼迪亞斯并沒有因為梅恩無條件的支持而喜悅,相反,他很在意對方有此改變的原因——究竟經歷了什麽,曾經的完美無缺的聖者才會走下神壇。
僅僅是稍加猜測,便令太陽王忍不住嘆息起來:“不,不必了,吾友。”
王的唇角揚起淺而柔軟的弧度,金色的眼瞳裏閃爍着比太陽更為奪目的光輝:“這些事交給餘來處理便好,你只需像曾經那樣——在王座旁迎接餘的凱旋。”
“吱——呲——”
整座宮殿又閃動了一下。
奧茲曼迪亞斯微微阖眸:“看來時間不多了,餘該回去了。”
特異點終究不是那麽好脫離,更不要說已經完全深入到了特異點核心的奧茲曼迪亞斯。
像現在這樣,短時間從特異點跨越到另一個世界來,簡直可以算得上是萬中無一的奇跡了。
從這方面來說,給予了驅動力的藤丸立香,倒确實稱得上天賦異禀。
金字塔的狀态越來越不穩定,幾乎已經快要完全虛化了。
奧茲曼迪亞斯當下便擺了擺手,背過身去,沒讓人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只幹脆利落道:“那麽就這樣吧——吾友,還有吾友的禦主喲,後會有期了。”
在太陽王話語落下的瞬間,金字塔便順從了王的意志,把兩人給傳送了出去。
于是,等到藤丸立香從忽然亮起的金光中回神時,她和梅恩便已經回到了地面上,旁邊就是七釜戶化學療法研究中心的大門了。
一切發生的太快,藤丸立香愣神了好久,方才後知後覺地望向了梅恩。
梅恩正擡着頭,注視着天上幾乎快要完全消失的金字塔。
“像曾經那樣,迎接你的凱旋嗎……”
梅恩喃喃着,随後倏爾挑起眉梢,原本冷淡的神情多了一絲驕矜的不馴:“真敢說啊——就算是以前,明明也是我跟你一起上戰場才對。”
一旁的藤丸立香聞言,瞬間精神:“等等,梅恩你該不會是想去那個什麽特異點吧?!”
“也許。”
梅恩不置可否,随後不緊不慢地擡了擡眼,示意道:“比起特異點,我覺得現在需要考慮的是——”
“要怎麽處置那些人?”
藤丸立香順着英靈的視線看去,然後就發現,有無數的小黑點正從天上掉下來……不,仔細看一下的話,那些好像是在金字塔裏挺屍的什麽什麽底的禦主們?!
“應該是被丢下來的。”
想到太陽王往常對于冒犯者的懲治,再對比眼前的這群禦主……銀發英靈忍不住感慨道:“意外得仁慈呢,這一次。”
藤丸立香:……不,我想那些快要摔死的禦主們,應該一點都不這麽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