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梅恩覺得有必要把這件事跟對方說清楚。
然而,在他正要開口時,天邊忽然傳來了一陣“哦啦啦啦”的豪爽呼號。
在“隆隆”雷鳴的伴随下,名為飛蹄雷牛的聖獸牽引着座駕“神威車輪”,腳踏閃電和暴風從天而降。
車駕的齒輪劃過地面,留下了急速剎止的印跡。整個過程幹脆利落,雷厲風行。
車上,有着偉岸身姿的紅發男人松開缰繩,一揚披風,以豪邁粗犷的聲線,高聲宣布道:“吾乃征服王伊斯坎達爾,與此次聖杯戰争作為rider降臨人世!”
約莫是一切發生得太過突然,衆人一時竟沒能反應過來。
不過,一上來就自爆了真名,不知道該說對方是磊落還是心大。話說rider旁邊的那個人類男性是他的禦主吧,這不是已經在罵“笨蛋”了嗎。
征服王不甚在意地彈了下自家禦主的額頭,随後目光炯炯地對着在場衆人道:“諸位都是為了争奪聖杯而聚集于此,不過,我還是想先問一下,可有人願意加入我的麾下,将聖杯讓為我?若有此意,我則視你們為友,一同分享征服世界的喜悅!”
阿爾托莉雅正是心神動蕩的時候,一下子聽見這些話,當即冷下了臉:“我也是大不列颠的王者,怎麽會向你俯首稱臣!”
征服王驚訝于名滿天下的騎士王居然是個小姑娘這一事實,若是往常少不得要感嘆一番,不過這次——
“那麽,那邊那位servant,你是怎麽樣呢?”
出乎意料的,征服王沒有在阿爾托莉雅身上糾結太久,或者說,他的心裏有着更感興趣的目标。
“恩,雖然初次見面這麽說也許有些失禮,不過——我真的相當地中意你呢,那邊的servant。”
征服王望着銀發的英靈,豪爽地咧開嘴角,飽含熱忱地以拳抵胸:“這可是王的直覺——你定是位了不起的賢者,天生就該站在王者的身側。若不去征服就令我太不甘心了。”
“怎麽樣?”征服王向着銀發英靈伸出手,興致激昂:“要不要來輔佐我?我必從此視你為摯友!”
梅恩:“……”如果他沒記錯,曾經有四個人對他說過差不多的話。
“這種事情怎麽看都不可能吧,rider。”
陌生而磁性的嗓音突然插入,一個穿着墨綠色铠甲的俊美男人,手持雙槍,從遠處走來。
來人正是迪盧木多·奧迪那,本次聖杯戰争的lancer。
迪盧木多其實想早點過來的,不過他當時所在的倉庫街離這個荒郊着實有點遠,再加上他沒有如同征服王一般的座駕,所以委實耽誤了不少時間。
只是沒想到,一來居然就撞上了……這麽令人窒息的時刻。
迪盧木多的視線掃過不遠處的阿爾托莉雅——雖然少女模樣的騎士沒有說話,但她握着劍的手分明已經顫抖了起來,冷肅的表情更是緊繃到了極致。
大約因為都信奉騎士道的關系,所以迪盧木多看出少女早已瀕臨怒意的邊緣。
之所以現在還能夠忍着不說話,完全是在勉力恪守騎士的禮節,尊重他人的決意罷了。
眼見着征服王還在毫無所覺地出言相邀,迪盧木多忍不住嘆聲提醒道:“說這話之前先看看四周吧,征服王。那邊的saber看起來可是完全被觸怒了啊。”
心大的征服王“哦?”了一聲,随後終于轉過頭,望着阿爾托莉雅不解地摩挲起下巴:“怎麽,騎士王,你認識這位英靈嗎?”
若是毫無關系的家夥,又怎會讓從來寬容穩重、進退有禮的騎士王,露出這般仿佛自己被冒犯了一樣的冰冷怒意。
“他是我非常重要的……友人。”騎士王語焉不詳,卻十分鄭重地回答道。
即便還無法百分之百的确認,不過,之前的那些相似點絕對不是巧合!
——梅林啊……
騎士王的眸光閃了閃,随後漸漸堅定下來,化為了不容動搖的冷肅——
若一切果真如她所想,那她如何能夠容忍征服王現在的行為!當着她的面撬牆角嗎?簡直欺人太甚!
征服王迎着騎士王凜冽的目光,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喟嘆:“可惜,太可惜了……”
畢竟他可是就此錯失了一位舉世的賢者,如何能夠不感到遺憾。
而比起征服王單純的失落,在場的其餘人顯然就想得更多了。
要知道這可是聖杯戰争,兩個相熟的英靈意味着什麽?真有着這樣的一層關系,往嚴重裏說,甚至足以改變聖杯戰争的同盟格局。
不管是已經現身的,還是尚且隐藏在暗處的,所有人都沉思着這突如其來的情報,有喜有憂,心思各異。
然而,還沒等衆人思量出個所以然來,變故就再度發生了——
“真是沒想到,膽敢大言不慚冒犯吾友的家夥,一晚上就冒出來兩個啊。”
這突然響起的聲音,倨傲又冰冷,帶着碾碎低賤蝼蟻般的殘酷。
這個氣息……梅恩循聲望去,便看見了那個正站在路燈上,身着黃金铠甲的身影。
這位突然出現的英靈,有着比如黃金般璀璨的金發,以及一雙猩紅危險的眸子。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在場的衆人,像在看一地的塵埃或者草屑,所有一切在他眼中皆是蝼蟻,毫無差別。
……不,也不能完全這麽說。
——或許還是有一個例外的。
既是如今唯一的,亦是向上追溯千萬年仍舊唯一的,那個能夠映入那雙猩紅蛇瞳的人——
“摯友!”
黃金的王者目光灼灼地凝視着銀發英靈,原本傲慢的神情在激蕩的情緒下驟然削減,牽動的唇角盛滿肆意不羁的喜悅。
王暢快地笑了起來:“哈哈哈哈,摯友,沒想到能夠在這裏遇見你,這次的聖杯戰争果然有資格讓本王降臨!”
梅恩安靜地仰起頭,望着立于高處的王者,微微眯起了眸子——他是認識這個人的。
最古之王吉爾伽美什,烏魯克的支配者,英靈座最強的數位存在之一。
當然,更重要的是……“恩奇都”的摯友。
而梅恩剩下的兩個尚未解放的真名中,有一個就是“恩奇都”。
……真是遺憾啊。
梅恩平靜地想道——如果他現在是“恩奇都”的話,大概會如同之前的摩西與拉二般,與這位王有一次愉快的重逢吧。
但是,很可惜……“恩奇都”還被封印在英靈座的大門後,連同他所有的情感和力量一起。
因此,對于現在的梅恩來說,吉爾伽美什大概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不能再多了。
“恩恩?這是怎麽回事?”
征服王撓了撓頭,忍不住嘟哝道:“怎麽,銀發的servant還和這位英靈認識嗎?真稀奇啊,這次的聖杯戰争未免太過熱鬧了些。”
阿爾托莉雅沒有說話。從最古之王出現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進入了戒備狀态,在聽清楚對方的話後,更是深深地皺起了眉頭。
不過,她并非喜歡争辯的性格,于是只是沉默地,用餘光望向了一旁的銀發英靈。
如果真的如吉爾伽美什所說,梅恩是他的友人的話,那麽現在銀發英靈的表現,怎麽說都過于平靜了些。
“你好,吉……”梅恩語氣淡淡地開口,在說出對方真名的瞬間,又倏爾止住:“我忘了,聖杯戰争還是不要暴露真名的好,所以我稱呼你為archer應該更妥當。”
仿佛是自我認同似的略一颔首,梅恩随後擡眼道:“那麽,archer,很高興見到你——不過如你所見,我現在的狀況有些麻煩,可以的話,能夠請你暫時不要打擾我嗎。”
即便銀發英靈的話語乍聽起來足夠有節有禮,但若抛開這段話粉飾性的溫和,用更為直白的話語表達出來的話,那大概就是——
我手頭上的事還沒忙完,現在先別來煩我,懂?
“……”
……場面突然就安靜下來了。
數秒後,縮在征服王身後的禦主韋伯,終于不堪忍受這令人窒息的死寂,咽了咽唾沫,顫巍巍地小聲道:“ri,rider……你有沒有覺得有點冷?”
“唔,冷倒是沒有,不過……”征服王微微一頓,擡頭:“我感受到了殺意。”
順着征服王的視線看去,便是金發紅瞳的王者,面無表情的臉。
——平靜嗎?
——不,當然不。
不如說,這是已經抵達了沸點的邊緣,下一秒就要轟然炸裂開來的……王的暴怒!
“居然……膽敢愚弄本王的摯友!!!”
如同冰河碎裂、火山噴發,最古之王驟然歷呵出聲,猩紅的眸子裏激蕩起比火更為熾烈,比血更為可怖的光澤,這即是來自君臨者的狂怒!
韋伯:“……不等等,發生了什麽?!”
正面撞上最古之王的全開威勢,少年禦主臉上的血色瞬間盡褪,他跌撞地抓住了征服王的披風,還沒等喘口氣,随即便被迎面而來的一片耀光閃瞎了眼。
只見,絢麗到極致的金色波紋自吉爾伽美什的身後轟然盛放,集齊了從古至今所有珍寶的寶庫,門扉大開!
一時之間,無數的兵器——刀槍斧戟,聖劍鎖鏈……無數僅存在于傳說中的神兵利器,稀世珍寶,一一于此顯現。
然後,通通被暴怒中的王者無差別地投擲出去,鑿墜在大地上,掀起暴風,肆虐動蕩,像是一場單方面的碾壓級大清掃。
“是誰!聖杯還是禦主?!……區區雜種,竟敢把本王的摯友變成這副模樣!!!”
此為大不敬!是即便是死上成千上萬次,也絕無法洗清的罪孽!
啊,沒錯,唯有對其施以最殘酷的刑罰,讓其在極惡的痛苦中飽受無可解脫的煎熬,才能夠稍稍澆熄王的怒火,讓王露出快意又苛烈的笑來。
而現在,暫時找不到罪魁禍首,又從不懂忍耐為何物的最古之王,便因着這份無處發洩的盛怒——
果斷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