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這可不太妙啊……”
漫天激射的寶具下,征服王駕着神威車輪敏捷地躲避着,于穿梭的間隙如是嘆道。
“哪裏是不妙,明明就是超級糟糕吧!”
韋伯已經跪服在了征服王老司機般的車技下,他死死扒拉着上下颠簸的車駕,白着臉吶喊:“那個職階是keeper的從者,快想想辦法啊,正在發飙的那位不是你的友人嗎?!”
“發飙……你是說生氣?”梅恩挑了挑眉梢,異常冷淡地陳述道:“他為什麽要生氣,我認為我的要求足夠合理。”
在目前漫天閃着金光的情況下,其餘人都被無差別地納入了攻擊範圍,躲閃的軌跡後追着一大波閃瞎眼的寶具。僅僅是被其擦過臉側,都可以感受到一陣火辣辣的痛。
然而,唯有銀發英靈的周遭,卻是一片全然的風平浪靜,連發絲都無損分毫,和諧得宛如世外淨土。
——差別待遇要不要這麽明顯啊!!!
快要吐成狗的韋伯吶喊。
但是這并沒有什麽用。
沒有人能夠阻止暴怒的吉爾伽美什,唯一有可能阻止的那一個,還一副完全置身事外,或者說根本不在意的模樣。
——啊,如果這時候可以有一個人能拉足仇恨,吸引火力就好了。
衆人忍不住想到。
當然,他們也就是随便想想,畢竟這麽吃力不讨好的蠢事,怎麽可能有人會去做……
“aaaaa——!!!”
衆人:……卧槽!居然真有這樣的蠢貨?!
伴随着一陣毫無意義的嘶吼,一個全身包裹在密閉铠甲,被不詳的黑霧所纏繞的漆黑英靈,猛地從角落裏沖了出來。
黑色英靈手中抓着一根不知道從哪裏拔來的鐵棍,瘋狂地沖入了戰場。
他的攻擊毫無技術可言,似乎抛卻了所有的知識和理智,單純地遵從了最原始的本能,僅僅憑借着蠻力去打落空中激射着的王之財寶。
“berserker?!”(狂戰士)
這過分具有标志性的瘋狂,讓在場的禦主英靈們瞬間辨別出了他的職階。
韋伯在對方的震天嘶吼中捂住耳朵,一臉崩潰:“饒過我吧,這裏已經夠混亂,berserker這家夥現在冒出來是想做什麽啊!”
——berserker想做什麽?
——雖然說出來有點難以置信,但這位渾身漆黑的瘋狂戰士,其真名實為蘭斯洛特。
沒錯,其正是亞瑟王十二圓桌騎士中的一員,被譽為“湖上騎士”的傳說中的騎士。
他原本應該是位溫文爾雅、慷慨虔誠的英雄,不過在被施以了狂化的咒文,以berserker職階降臨的那一刻起,他便只是一個僅會聽從禦主命令的複仇工具罷了。
[一切都是時臣的錯!berserker,以令咒命之,我要你殺了遠坂時臣的從者!!!]
這即是他的禦主,名為間桐雁夜的青年,在數分鐘前對他下達的指令。
誰是遠坂時臣的從者?……啊,對了,就是那個渾身金燦燦的archer吧……
berserker完美地服從了間桐雁夜的命令,直接狂奔到了這裏,并二話不說地發動了強襲。
“當當——”
手中的鐵棍已經破爛,berserker幹脆扔掉了它,然後彎腰拾起墜落的一把劍形王之財寶,并用這把劍繼續把其餘激射而來的寶具打落。
連續打落了十六把,密集的王財有了片刻的空白期,于是berserker便趁着這個空檔擡起頭,铠甲上象征眼睛的部分亮起了紅光。
他在尋找目标——archer,archer,ar……
……!!!
berserker轉動的視線倏爾停住了,然而,卻并非落在正确的目标那裏。
——他看到了兩個人。
一個是身着銀白铠甲的金發少女,一個是與此地格格不入的銀發青年。
在目光觸及這兩個身影的瞬間,明明腦海早已因狂化而混亂無比,甚至于根本無法想起生前的任何記憶……但是——
懊悔,歉疚,忠誠,憎恨,愛……
仿佛是火山爆發般的強烈愛憎,在瞬間支配了他的全部,甚至一度超越了本能。
漆黑的狂戰士當即仰天嘶吼一聲,毫不猶豫地把本應對付的archer扔在腦後,轉而沖向了阿爾托莉雅和梅恩。
“saber!”愛麗斯菲爾驚聲道。
阿爾托莉雅并不慌張,她冷靜地掃了眼身後的愛麗斯菲爾,迅速做出了判斷——以愛麗斯菲爾的安全為前提,這個距離下并不适合應敵,先拉開距離再說。
這麽想着,阿爾托莉雅立即伸手,拉住愛麗斯菲爾急退數米,逃離了berserker的攻擊範圍。
舉着寶劍的berserker并沒有因為她們的撤離而停手,仍舊一意孤行地揮動武器,在地上劈開了一道巨大的裂縫。
“咯啦咯啦——”
泛着黑氣的裂紋在大地上擴散,發出令人牙疼的破碎聲,濃濃的煙塵混雜着狂風掀起,一時遮蔽了衆人的視線。
阿爾托莉雅并未因自己的逃脫而喜悅,她緊張地盯着被煙塵籠罩的地域,一瞬不錯,雙唇緊抿,面色沉冷:“梅……”
後面的話隐匿在了喧嚣的風裏,即便是就在身旁的愛麗斯菲爾也不曾聽清。
這驟然劇烈的大地動蕩,帶來了數秒的沉默寂然,一時間竟無人開口。
直到片刻後,那片煙塵中傳來了一個淡淡的聲音,是帶着些許恍然的輕嘆:“是嗎,原來是你啊……”
梅恩望着不遠處的狂戰士,兩人之間縱延着那道巨大的裂縫。
然而,這一往無前的裂紋,終究是終結在了銀發英靈這裏,被一柄插入地下的細劍徹底阻絕。
梅恩微微擡手,那柄細劍便化作無數光點,于地上消散後再度回到了他的手中。
“想不到你居然淪落到了這般地步。即便此身已是英靈,卻仍舊被可悲的過往束縛,甚至舍棄了騎士的榮光。”
梅恩注視着漆黑的英靈,平靜的雙眸像是透過那副千瘡百孔的軀殼,望見了其中掙紮流淚的靈魂。
看來即便這個世界的亞瑟王是女性,蘭斯洛特的命運也仍舊未曾有所改變。如同梅恩所經歷的那個世界一樣,因為愛上了亞瑟王的王後,而奏響了圓桌騎士分崩離析的序曲,并為此悔恨終生。
“這一切究竟是誰的錯呢。”梅恩冷漠地凝視着對方,與其說是疑惑,不如說是拷問。
那一瞬間,兩者視線相對。
銀發英靈的話語,如同一柄鋒利的匕首,刺入湖上騎士鮮血淋漓的傷口。其劇烈的沖擊,甚至讓他原本混亂的神智,有了片刻的清醒。
漆黑的狂戰士猛地顫動了一下,高大的身軀給人搖搖欲墜的不穩定感,仿佛摳挖着石壁,渴望逃出牢籠的囚徒。
然後,這位渾身纏繞着不詳黑霧的英靈,緩緩地,向着梅恩伸出了手。
——這并非出于攻擊的意圖。
那只嚴實地覆着铠甲的手,無比顫抖地朝曾被譽為聖者的英靈伸出。
英靈的銀發在月下散發着淡淡的光輝,其所伫立的地方,便如同那遙不可及的理想鄉,雖然脆弱得像泡影,卻已是那絕望之人,唯一可見的救贖。
——拜托你了,幫幫我,原諒我……
像有誰在這麽說着。
然而很快,狂戰士伸出的手突然停住了。
“berserker可真是個讓人不快的職階啊……”
梅恩望着對方再度渾濁的雙眸,意味深長地把視線投向了某處:“就是在那裏嗎,你的禦主。”
作為有着“梅林”這一馬甲的卓越魔術師,梅恩自然輕易就看出,berserker身上的魔力供給完全不穩定,想必對方的禦主也是油盡燈枯,在榨取最後的生命力罷了。
瘋狂的禦主和瘋狂的英靈,倒也難怪……
再度失去理智的狂戰士看不懂梅恩眼中的銳意冷然,他徘徊在缥缈的自我情緒和禦主的命令之間,愈加混亂地展現出了攻擊意圖。
而作為此刻離他最近的梅恩,自然最先成為了他的攻擊目标。
berserker擡起手,手中的寶劍被染成了漆黑,間或閃過詭異的紅光,與其最初被拿出王之寶庫時的光輝閃耀,早已沒有半分相似。
看對方的架勢,這必定是要拼盡全力,不輸于之前斬裂大地的一擊。
梅恩波瀾不驚地等待着,手中純粹由魔力凝成的細劍,在夜色中閃爍着淡淡星輝。
“aaaaa——!!!”
伴随着一陣咆哮,berserker揮劍而下!
梅恩指尖微動,卻又像是突然察覺到了什麽,停下了動作。然後,擡頭望向高處。
高空中,熟悉的王之寶庫大開,金燦燦的波紋勾勒出世間極致輝煌的光景。
這一次,不再是肆無忌憚的發洩,所有的寶具全都目标一致地,悍然襲向了berserker。
與此同時,風中傳來了最古之王的爆呵——
“居然敢用本王的寶具攻擊本王的摯友!誰給你的膽子,畜生!”
原本經過了一通發洩,稍稍冷靜下來的王者,正迫切地憂心着摯友的狀況,哪知道還沒來得及仔細确認一下,轉頭就看到了這一幕。
——敢用髒手碰我的寶具,還用我的寶具欺負我的摯友?!
——你就那麽着急去死嗎?連雜種都排不上的畜生!!!
好比是在噼啪着火星的爐竈裏,又塞了一大捆幹柴,吉爾伽美什本來就勉強才熄下的怒焰,瞬間随着事态的發展而劇烈惡化,綿延成了絕對無法澆熄的燎原狂炎。
“糟糕,真是太糟糕了……糟糕到了極點,已經不能更糟了……”
在場所有勉強還能保持理智的禦主英靈,望着眼前無比混亂的一幕,紛紛屏息凝神,無意識地喃喃道。
——什麽?要他們加入戰場,趁機選擇同盟?
——開什麽玩笑!這麽亂的關系,他們現在根本捋不清好嗎?!
“我們就這樣看着,不采取措施真的可以嗎?”征服王摩挲着下巴,意有所指地問道。
“……不然呢。”韋伯嘆氣:“總之不會比現在更糟了。”
征服王聞言一頓:“唔,我倒不這麽覺得……”
而後來的事實證明,烏鴉嘴是存在的,毒奶是萬分有效的。
在無數的王之財寶的攻擊下,最先撐不住的不是berserker,而是berserker的禦主間桐雁夜。
由于間桐雁夜的身體已經到達了極限,于是即便如何不甘,他也不得不讓berserker暫時撤退,以保證下一次的有效出擊。
在所有人都以為berserker的撤退能夠讓事情告一段落的時候,那位職階奇異、從始至終都立場不明的keeper,卻忽然開口了。
“這種程度果然還是不夠的。”
銀發英靈靜默了一瞬,随後仿佛在評估什麽似的開口:“随着真名一同解放的力量,稍微有點過負荷了,真是麻煩。”
僅僅是剛剛那種程度的魔力外放,消耗掉的還是太少了。
必須要更加激烈一點的,徹底一點的,把堆積的力量發洩出去……這樣看來,積攢了太過強大的力量,也是件令人困擾的事呢。
銀發英靈點了點握着細劍的指尖,表面是全然的從容鎮定。恐怕任誰也看不出,他此刻正忍受着,那沸騰于靈魂深處的,近乎灼痛的龐大力量。
——啊,差不多也快要到達極限了……
梅恩漫不經心地想着,随後擡起頭,迎面對上了最古之王的紅瞳。
那雙從來冷酷倨傲的猩紅蛇瞳,立時泛起了層層波瀾,在身後大開的王之財寶的掩映下,閃爍起同等輝煌的神彩來。
“我記得,你應該很強對吧。”梅恩仰望着王的身影,緩緩道:“要跟我打一場嗎?”
這一瞬間,吉爾伽美什仿佛追溯至了無垠時空的盡頭,跨越了橫亘其間的漫長時光,回到了那個古老的烏魯克王城。
彼時,有個青年背負着神造之名,跨越了人與神的距離,走過了天與地的遙遠,來到他的面前——
“你就是吉爾伽美什。”
“你就是恩奇都。”
明明只是第一次見面,雙方卻奇跡般地,一眼就認定了對方的身份。
大概就是有一種“不會有錯的,這就是他,除此以外不會再是任何人了”的感覺。
“那麽,要跟我打一場嗎?”即便身處王的光輝下,青年仍舊表現得十分從容,毫不廢話地直奔主題道。
“哈!你以為本王是為什麽等在這裏?”
高傲又叛逆的王眯起眸子,唇角勾起的弧度惡劣又殘忍:“如果無法做到讓本王盡興的話,就以死謝罪吧!”
……
——這便是一切的最初。
——一個單純的,關于王和他的友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