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5章

距離梅恩來到烏魯克,已經過去了将近一個月。

在這段時間裏, 随着魔獸潮的幾番進攻, 陸陸續續有其餘幾個要塞城市被攻陷。

人類的戰線不斷後撤, 魔獸大軍的步伐卻不曾因此停止, 仿佛不知疲倦般地推進, 推進……

“到目前為止, 十二座要塞有八成已被毀滅,幸存下來的遺民正在向烏魯克聚集。”

梅恩飛快地掃過石板, 轉頭望向一旁神色肅穆的賢王,問道:“遺民的數量并不多, 但是烏魯克能夠調配的食物和資源更少——所以你打算怎麽做, 接納他們, 還是拒絕?”

“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 任何活着的人類都有拯救的價值。”

賢王毫不猶豫地開口道:“這是為了得以延續的未來。本王知道烏魯克的國庫還有存貨,實在不行就把供奉神廟的財寶也取來。”

“神廟嗎……也對,現在那些神明可指望不上,我贊成。”

“……吉爾伽美什王、恩奇都大人。”

侍立一旁的祭司長西杜麗, 為難又無奈地瞧着這對好友, 三言兩語間就把神明的供奉說截下就截下, 當即感到一陣頭痛, 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不必擔心,西杜麗,神明是不會怪罪我們的。”

梅恩意有所指地瞥了眼外面,天空中隐約可見伊什塔爾飛過的身影, 他道:“畢竟如今留存下來的神都是這種可悲程度的存在,已經無需在意了。”

伊什塔爾自從被抓之後,就自動留在了烏魯克,原因不明。

不過,考慮到放她在外面添亂,不如扔眼皮子底下看着,于是衆人也沒有反對。

當然,必要的監視一直都在,只要伊什塔爾老老實實地不惹事,其餘就随她去了。

“說起來,西部防線怎麽樣了?”

梅恩問道:“這幾天都沒有看見相關的情報,是一切正常的意思嗎。”

西部是僅次于北部的重要戰線,被賢王丢給了吉爾伽美什。

是的沒錯,吉爾伽美什到前線對抗魔獸潮去了。

當然,并不是出于什麽保家衛國的愛國心,黃金的暴君只是單純地無法忍受——“一群被粗制濫造出來的雜種,居然敢用髒手碰本王的所有物!”。

僅僅是想到那些量産的低賤魔獸把蹄子踏進了烏魯克,吉爾伽美什就露出了快要作嘔的嫌惡表情,忍無可忍地想要把它們做成王財串燒……不,王財都不想拿出來,那群雜種根本沒資格被王的財寶賜死!

想到吉爾伽美什去西部防線時的危險表情,賢王擺了擺手,不甚在意道:“那邊沒有擔心的必要。”

何止不需要擔心,利用技能所感知的情形裏,賢王看到另一個自己玩得可開心了——一邊怼一邊罵,被殺死的魔獸已經多得可以蓋一座城了,簡直不要太嚣張。

真是的,搞得他也想上前線了……當然,絕對不是因為想要偷懶,或者太無聊什麽的……絕對不是!

“渴望的神色太過明顯了,禦主。”

餘光瞥見某位王躍躍欲試的模樣,梅恩于是開口,十分冷酷無情:“在跑到前線去玩之前,至少先把眼前的政務處理幹淨,這可是為王的基本素養。”

“……玩?本王才沒有那種想法。”

賢明偉大的烏魯克之王挺直了身子,反駁道:“如西部防線那麽重要的地方,就需要一個像本王這樣強大的戰力,會這麽想是理所當然的。”

“有道理,所以吉爾伽美什已經去了,就戰力來說禦主可以放心了。”

梅恩把石板推到王的跟前,道:“至于你的戰場,在這裏——繼續處理公務吧,禦主。”

賢王:“……”

瞬間就恹下去了。

梅恩眼角一抽,生生把這句“你難道還是個小孩子嗎”給咽了下去。

——啊,這種不給出去玩被迫寫作業的不滿和委屈……果然是有什麽地方看錯了吧?

梅恩倏而站起身,不去瞧一旁的王,直接道:“那麽,今天我也會去北部防壁,直到晚上巡查完畢前,有任何情況都可以用令咒通知我。”

正如之前說的,吉爾伽美什去了西部。

而比西部戰況更加糟糕的北部,那裏所建造的絕對魔獸戰線巴比倫尼亞,已然成為了這個快要被魔獸淹沒的時代的——最大最後的堡壘,僅剩的希望。

是以,北部有着最強的布防,也面臨着最恐怖的獸潮,重要性不言而喻。

梅恩每天至少要去一趟,負責鎮壓和抑制魔獸大軍,并會在當天回王城遞上最新的戰報。

賢王望着青年就要離去的身影,立時收起失落的神色,重新端起了可靠又威儀的姿态,緩緩道:“那就交給你了。”

梅恩腳下的步伐并未停下,只微微側首,應道:“啊,交給我吧。”

……

照例從伊什塔爾那裏“借”來了天舟瑪安娜,梅恩以極快的速度飛越城池群山,向着巴比倫尼亞防線趕去。

金固鎖被他帶在身旁。

在吉爾伽美什把寶具天之鎖收回帶去西部後,這位改造的神兵似乎終于找回了自己的人設——

冷漠毒舌的性格一點沒改,一如既往地蔑視着垂死掙紮的人類,只不過,怎麽說呢,似乎隐約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

就像現在,金色的鎖鏈亦步亦趨地飛行在側,冷而輕慢的聲音從中傳來:“你跟那位賢王的關系很好。”

“嗯。”

梅恩一邊操控着瑪安娜,一邊只淡淡地應了聲,因為他知道對方想說的并不是這個。

果然,下一刻金固繼續道:“你從來沒有刻意掩藏我的存在,所以不管是那個賢王,還是那個金閃閃的家夥,都應該知道我的軀殼……”

後面的話,金固莫名地沒有說出來,只頓了頓接着道:“明明是這麽具備欺騙性的僞裝,可是,他們卻沒有一個人把我錯認為恩奇都,或者說,根本對我毫不在意……為什麽?是因為有看透萬象的千裏眼嗎?”

在這大半個月裏,不說別的時候,光是金固跟寶具天之鎖打架就鬧騰起了不少的動靜。

賢王和吉爾伽美什分明都看在眼裏,可就是對此無所反應——這與其說是忽視,不如說是一種異常平靜,又毫無保留的接受。

“不會覺得憤怒嗎,明明友人的身體被利用了吧。”

金固不知為何,似乎表現得比當事人都憤怒:“什麽都不做,也不想着奪回,這樣也算是恩奇都的摯友嗎。”

“難怪這幾天在跟天之鎖較量的時候,總覺得你好像在遷怒發洩着什麽,原來是在意這件事啊。”

梅恩略微恍然道。

“什……!為什麽你也這麽淡定,從一早我就想說了,我可是在用你的身體,你……”

“這種事情我并不在意。”

銀發的英靈倏而打斷了對方,語氣依舊平淡,道:“需要說明的一點是,以目前的狀況,我還并不能夠完全代表恩奇都本人。”

“如果這樣,你也堅持想要知道我的看法的話,那麽我可以告訴你——恩奇都先是神代的最強兵器,然後才是他自己。”

“如果在他死後,有人能夠代他行使神之兵的職責,他會很高興的。”

如果恩奇都活着,有人要搶他的殼子,那他絕對二話不說把對方捅成蜂窩,再一腳踩爛,碾成肉泥。

但是如果他死掉了,或者說,确認無法再使役他的“天之鎖”了的話。恩奇都便絕非那種會死抱着不撒手,甚至寧願毀掉的性格,這種做法是對他的侮辱。

“所以我才無法理解,你一直以來都在糾結着什麽呢。就算現在我拿回了恩奇都的軀殼,也無法回到活着的時候了……吉爾也正是因為明白這一點,才什麽都不做的吧。”

恩奇都和吉爾伽美什的友誼,又不靠一個殼子維持的。沒了就沒了,還能怎樣。

況且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比起什麽都無法改變的殼子,吉爾伽美什明顯更想找回恩奇都的情感吧。

就連賢王都開着全知全能之星偷窺了梅恩的英靈座好幾次,想組團錘門的表情不要太明顯,以為梅恩沒察覺到嗎。

金固望着銀發英靈不甚在意的模樣,忽然覺得一陣無力。

明明一直以來他都無比在意,糾結來糾結去,到頭來當事人卻一副——啊?那是什麽很不得了的事嗎?

金固:感覺自己像個蠢蛋。

“不過話說回來,恩奇都的身體啊……”

梅恩忽然眯了眯眸子,意味深長道:“你可能用不了多久了呢。”

金固:“……為什麽?”

“嗯?你很在意嗎,喜歡上這個身體了?”

“怎……怎麽可能!一直被困在這個不聽使喚的身體裏,作為兵器已是足以廢止的巨大故障了,我怎麽可能還想呆下去!”

“啊,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

金固莫名有種不好的預感:“……你想做什麽?”

梅恩張了張嘴正要說話,但是突然,他像是察覺到了什麽似的,臉色突然一變,向着北部防壁的方向望了過去。

随着一聲巨大的轟鳴,一個從未有過的龐然大物,從大地站起,瞬間遮天蔽日。

掀起的魔力如海潮,帶來令人毛骨悚然的潮濕和陰冷。

與此同時,同樣望去的金固渾身一僵,難以置信道:“……母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