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無法理解。
金固呆在鎖鏈裏,沉默地瞧着銀發英靈忙碌的身影, 腦子裏亂嗡嗡的, 像擠擠挨挨地塞滿了思緒, 又像什麽都沒想的空空如也。
“……你在做什麽?”
憋了許久, 金固終于忍不住出聲。
那聲音竟是意想不到的喑啞, 仿佛期待, 仿佛恐懼;仿佛迎接,仿佛抗拒。
——啊啊, 真是的,他現在究竟……
“問我在做什麽, 不是顯而易見嗎。”
梅恩似乎全然不知金固的混亂糾結, 他手上的動作不停, 淡然自若地答道:“我在畫魔法陣。”
銀發英靈的腳下已經繪出了一個巨大的陣法, 複雜的紋路糾錯纏繞,遠望上去就像一朵盛開的繁花。
金固本能地對這個魔法陣感到了不安——有什麽事會發生。
不知為何,就是有着這樣隐約的預感。
但這預感并非不詳,而是會讓他心潮澎湃, 不堪忍受到想要逃離的感覺。
“重生, 靈魂也好身體也好, 一定程度上的重構工作。這對于我來說, 并不困難,但是……”
梅恩意味深長地眯了眯眸子:“有一個人比我更加适合接手這份工作,至少我是這麽認為的。”
“……誰?”
不妙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然而,本質上極為惡劣的花之魔術師, 并沒有回答金固的問題。他近乎玩味地欣賞着對方心驚膽戰的模樣,片刻後,才慢吞吞道:“一個你從沒見過,但絕對熟悉的人。”
金色的鎖鏈聞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渾身一僵,難以置信道:“喂,等,等一下……!”
“不需要等了,一切已經準備就緒。”
梅恩把不顧鎖鏈的抗拒,把對方撿起來放進了畫好的魔法陣裏,并緩緩注入了魔力。
“心懷感激吧,這可是吉爾伽美什都沒得到的特權。”
“不過需要注意,這樣的做法,算是某種程度的非法入室——那個人的心情可能會不太好,你多努力,別死在裏面了。”
銀發英靈劈頭蓋臉地砸下了一堆意味不明的話,金固暈暈乎乎地聽着,聽到最後悚然一驚——
……死,死在裏面?
這是什麽危險發言?!!!
金固正要出聲,然而下一瞬,璀璨的光芒驟然騰起,把他徹底淹沒進了光的海洋,連帶着陣法外魔術師的模樣都變得模糊不清,最後,更是徹底看不見了。
時空似乎停止了一瞬。
下一秒,等金固回神的時候,他便已經出現在了一方漆黑的空間裏。
而他的面前,則是四扇大門。那熠熠生輝的門扉,組成了這裏唯一的光源。
“這是……哪裏?”
從不知曉的,完全陌生的地方。
金固試圖動彈了一下,發現自己目前的形态是一根鎖鏈,細小的尾椎恹恹地搭在地上,像一條營養不良的小蛇。
金固:……這幅弱雞的樣子是怎麽回事?就這樣赤條條的一根還這麽短小?!
不知道是不是跟梅恩所說的“非法入室”有關,他的力量好像在這裏被大幅度削弱了。
情況過分異常,金固迫切地想離開這裏,當然,其中可能還有摻雜着某些他自己都無法理解的原因。
總之,在沉默了片刻後,金固鎖艱難地挪動身體,朝着怎麽都無法忽視的四扇門爬了過去。
三開一閉。
理所當然地,金固先到開着的門前瞅了一眼。
然後——
“轟!”
瞬間爆炸。
只見第一扇門,金固剛瞥見裏面疑似大神殿的建築,下一秒狂風和黃沙便撲面而來,把他瞬間刮飛了。
咕嚕嚕滾出去了老遠。
等到金固小蛇似的慢吞吞,好不容易爬回來之後,第三扇門還什麽都沒來得及看清,便有赤色的業火突然暴起,毫無征兆地破門而出,朝他沖了過來。
——……燙燙燙!!!啊呼!
被燙的一下子竄出去老遠的金固,抱緊自己還在飄火的尾椎,一臉瑟縮的懵逼:他做錯了什麽,為什麽都對他這麽兇殘……
第四扇門……不知道為什麽,原本金固已經做好了又一次逃命的準備,但第四扇門卻出乎意料的友好。
在他小心翼翼地接近後,門內洋洋灑灑飄出了一堆花瓣,像在歡迎他的到來——真·撒花。
随後,那些花瓣把他托起,卻沒有請他進門,而是把他送到了旁邊那唯一關閉的——第二扇門前。
這個暗示足夠明顯,金固遲疑地開口:“要我進去嗎。”
他說着擡起頭,在外界看來,便是那原本癱在地上的鎖鏈,忽然立了起來。
可即便立了起來,與眼前的大門相比,金色的鎖鏈仍舊如此瘦小,比如滄海一粟,蚍蜉與大樹。
金固顯然明白這一點,道:“一看就能夠明白吧,以目前狀态下的我,怎麽可能推得開這扇門。”
搭載着他前來的花瓣自然無法答話,只輕飄飄地落下,堆在了門前。
金固的視線追着望過去,細辨之後,竟看見了——
一條門縫。
“嗯?!”
金色短小的鎖鏈一點點挪過去,終于确認自己沒有眼花。
如果是全勝狀态下的天之鎖,可能還擠不進去,但以現在被削弱的姿态的話……也許可行!
沒有多想,小小的鎖鏈往縫隙裏邁力地擠了擠,在懷疑自己快被壓扁的時候,終于,“呲溜”一下竄了進去。
進入門內的瞬間,原本混濁的視野驟然敞亮了起來,出現于金固眼前的,是一片蔥郁的森林。
樹木枝繁葉茂,向着天際肆無忌憚地生長着。溪水從林間泠泠淌過,清澈見底。
耳旁偶爾能夠捕捉到窸窣的響動,不知道小鹿還是兔子躍過了灌木。
呼吸間盡是心曠神怡的清新,前所未有的安然舒暢。
這樣的場景,依稀讓金固想起了烏魯克城外的那片杉樹林,他于是漸漸放松了下來,正要歇口氣。
但是突然——
“嗡!”
有什麽極強力的、速度極快的東西,剎那撕裂了空氣,從高處破風而來!
雖然實力被封印了大半,但是長久戰鬥的本能,還是讓金固早一步感知到了危機,險之又險地避了開去。
“咚!”
襲來的東西沒有擊中金固,重重地戳入了一旁的泥地裏。
那瞬間的餘威,攪起地上的泥巴殘葉,震出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金固順着看過去,原本淩冽的視線在見到正體的瞬間,悉數化為了錯愕——
那是一柄長槍。
當然,讓他感到驚訝的不是這個武器的種類,而是槍上未退的金光。
不是所有的寶具都能夠自帶光效的,而且這熟悉的感覺……不會有錯的,這的确是——
“……王之財寶?!”
怎麽回事,吉爾伽美什也在這個古怪的地方嗎?!
心中的疑問尚未褪去,突然,插在地下的長槍再度震動起來。
它像是被誰給召喚了一樣,嗡動一聲後,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嗖地一下倒飛向了天上。
金固順着長槍飛行的軌跡望去,于是便瞧見了,那個正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望着這處的身影。
那個人,有着金固無比熟悉的容貌——蒼青的雙瞳,綠色的長發,随風浮動的白色衣袍。
對方單手接住了飛回的長槍,逆光俯視着這裏。那張雌雄莫辯的美麗容顏,完美得柔和了他的棱角,神秘得叫人瞧不出情緒。
“……恩奇……都?”
金固倏而僵住了身子,夢呓般地喃喃。
他的目光無法從對方身上移開,定定地仰望着那抹草色,只覺得這幅死去的軀殼像是突然活了過來——
心髒隆隆跳動,血液飛速湧流,情感掀起狂暴的漩渦,像将死之人最後的狂歡,要把一切都吞沒。
——想靠近……
理性在此刻毫無用處。
死掉的軀殼想找回活的靈魂,身體要服從大腦——這是本能,更是真理。
而天之鎖的靈魂,天之鎖的腦,不就在那裏嗎,就在……
金固突然朝着那個身影爬了過去,一步又一步,他忘記了飛行,忘記了此刻笨拙的身體,除了那個人所在的地方,再也看不見其他。
高空中的英靈見此,微微眯起了眸子,他一揮手,把長槍重新收入王財,然後從空中落了下來。
而這個時候,金色的鎖鏈已經抵達了英靈的不遠處,卻不知怎的,不再靠近,就在原地團成一團,不動彈了。
綠發的英靈望着這一幕,沒有開口,像在審視着什麽。
于是現場一時間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直到數秒後,英靈的眉眼倏而一沉,同時随着一陣“泠泠”的響動,他的身後毫無預兆地,驟然爆開了一大片金色的漩渦。
無數細長的鎖鏈從渦輪中探出頭來,舞動在英靈的身側,盛況空前。
“看來就是你了,繼承了天之鎖的新機體。”
綠發的英靈首次開口,一字一句道:“沒有得到我的認同,卻擅自進入了我的‘座’,考慮到你的無知,便姑且饒恕這份罪過。”
似乎是在說着諒解的話,然而英靈周身的鎖鏈分明更大幅度地躍動起來,像極具威懾的爪牙,充滿了危險的氣息。
随後,英靈微微一笑,那笑不達眼底,聲音溫文好聽:“那麽,接下來時間不多,我們直接開始吧。”
金固不知為何渾身一炸,連原本的恍惚都醒了幾分:“開始什麽?”
“嗯?另一個我把你送進來的時候沒有說明嗎?”
英靈漫不經心地擡了擡手,周身的鎖鏈便聽話地聚集到一處,擰成一股,而尖銳的尾端,指着的正是金固。
真名為恩奇都的英靈,被身後金色的光芒簇擁着,像立于聖光之下。
然而,他驟然發動的致死攻擊,卻是與這份神聖截然相反的冷酷利落——
“開始執行,機體重塑。”
作者有話要說: 吉爾伽美什:我從不知道那門還有條縫!
梅恩林:死心吧,以你的體型,知道也進不去的。
恩奇都:我曾經承諾,第一個進來的人,我會認他為主供他使役……直到豬隊友讓我失望了無數次後,我發誓,現在誰進來我打死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