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那麽,我再确認一下。”梅林抱着法杖開口，“梅恩身體裏的那枚戒指,可以保證他不因為第一寶具而消失是嗎？”
所羅門點頭。
那是他最初的最初就埋下的“安全裝置”。
因為一開始就預見了“所羅門會被自己的寶具殺死”的結局,他對此無話可說,卻獨獨無法接受梅恩走上一樣的路。所以，魔術王所羅門在活着的時候,便不負他的智慧與威名,在所有人都不知道情況下留下了一個小小的奇跡。
從理論化為實踐,把不可能化為可能……這樣的一線生機究竟花費了王多少心血，恐怕除了本人以外誰都不知道。
“既然梅恩的戒指可以保護他，那醫生你手上的戒指不能達到相同的效果嗎，它不能保護你嗎？”藤丸立香希冀地問。
“我從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中找到了它,正是因為這份微渺和珍貴，所以奇跡才能稱之為奇跡。”羅曼平靜地搖了搖頭，“很抱歉,立香。”
藤丸立香捏了捏拳,最後的倔強讓她沒有表露出失落。
梅恩阖上眼，不可見的漆黑和安靜,讓他的心緒漸漸變得沉靜。迄今為止所有的一切在他的腦海裏連續起來,如果能夠找到一線生機的話——召喚、特異點、聖杯、所羅門、戒指……除此以外，還有沒有……
“要是還有另一枚戒指就好了……”藤丸立香輕微的呢喃聲,在此刻變得格外清晰。
她話語裏提到的自然不是普通的十戒，而是與梅恩持有的那枚有一樣的保護作用的……
……等一下，一樣的？
猝然閃過的靈光,把原本斷裂的思緒霍然接通。
“确實還有一枚。”梅恩說着把頭擡起，直直地望向了天空中飛翔的魔神。
如果，他們都延續着名為“梅恩”的存在，與所羅門王的羁絆的話……！
天上的魔神若有所感地垂眸，對上英靈雙目之後，毫不猶豫地落了下來，當然臨走時不忘給蓋提亞補上一發愛的光炮。
“看來你們已經有了進展。”魔神道。
梅林在見到魔神的時候，顯然也想明白了什麽，“我開始有點相信了，”花之魔術師充滿驚嘆地感慨，“關于‘所有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這種說法……真是不可思議。”
接下來不用魔神詢問，花之魔術師自動擔任起了解說任務，把一切交代了個清楚。
魔神全程都表現得異常平靜，唯獨提及戒指的作用時，意味不明地瞥了所羅門一眼——看過眼神，是想揍的人。
“果然是你的風格。”魔神嗤笑一聲，卻沒有更進一步地嘲諷，轉而幹脆利落道，“既然我的戒指有用，那就拿去。你能取出來的吧，所羅門。”
“……”
“等一下。”梅恩攔住羅曼，“他的戒指被取走後，會因為你的寶具消失嗎。”
“理論上來說，只要你不消失，作為‘過去的你’的他就會得以存續，”所羅門說道，“不過具體的，因為這是我也不曾預料的情況，所以果然還是……”
“吵死了，這樣糾結下去人理都快被燒盡了，這是你們身為救世主的态度嗎。”魔神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所羅門的猶疑，轉身背對衆人，淩然劃過的袍角潇灑又帥氣。
衆人看不見魔神的表情，只聽見他說道：“動手吧。”
所羅門擰眉矚目了半晌，不得不說魔神這果斷孤絕的背影确實很有威懾力，有着英雄犧牲時撼人心魄的大義凜然，但是……
“抱歉，也許我不該這麽說……但真要取戒指的話，還是請你轉身直面我哦。”語氣甚至羅曼化，可見求生欲。
魔神身形一滞，下一秒暴怒：“……你不會滾到我跟前來嗎！”打擾人裝逼是要遭雷劈的不懂嗎！
羅曼：“對不起，馬上就來！”
梅恩等人：“……”
于是折騰了一番之後，一枚金光閃閃的戒指出現在了羅曼的掌心，從外表來看，跟羅曼左手上戴着的那枚似乎沒什麽兩樣。
“從外表上看是這樣，但其實裏面被我刻入了神代最後的奇跡、魔術王最初的魔術，是……”
“好啦好啦醫生，這些都不重要。”藤丸立香雖然高興套着所羅門殼子的羅曼變得生動起來了，但不知道為什麽真正看到羅曼嘚瑟的時候，又忍不住想捶。
她直接問道：“它管用嗎，有了它你就不會死了對吧？”
“唔，這個……大概？”
“大概？我想聽的可不是‘大概’。”被取走了戒指的魔神看起來沒什麽不适的地方，就是臉色仍舊很不好看，“戒指都給你了，要是這樣還死了的話……”
他說到一半，似乎意識到人死了他也沒辦法怎麽着了，于是咬牙不爽地哼了一聲，往身後的英靈身上一靠。
梅恩無奈地扶住對方，順了順毛。
“那麽開始行動吧。”梅恩擡頭看向天空不斷碰撞的幾道光芒，“那邊也快到極限了。”
蓋提亞似乎厭倦了這些煩人的瘙癢，他願意陪着這些英靈玩，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也要時間攢起能夠燒卻人理的大光輪。
而現在，大光輪已經漸漸趨于完美，即便所羅門幹涉又怎樣？所羅門自爆也不能讓他一下子死去，而他啓動大光輪卻只要一瞬。
“結束了。”蓋提亞以低沉渾厚的聲音宣告道。
所羅門往前踏出一步，回頭向衆人颔首：“那麽我去去就來，別擔心，很快就會結束的。”
梅恩拉住了他的衣袖：“我跟你一起。”
所羅門微微一笑：“好。”
“你們那邊終于完事了？”莫德雷德望着前來的梅恩兩人，把克拉倫特扛在肩上，重重地呼出一口氣，“嘛，還算及時吧，其實我還可以堅持更久。”
梅恩沒有拆穿少年快要站不穩的疲憊，擡手落在他變得灰撲撲的金色額發上，認真地理了理：“辛苦了，你做得很好，接下來就交給我們吧。”
莫德雷德因為英靈難得的親昵僵直了身子，既別扭又喜歡，這回卻沒再躲進頭盔裏。
“老師。”一旁的亞瑟沉默注視英靈良久，此刻的情緒難以言明，最終，高潔的騎士王擡手落在英靈的肩上，雙眸如碧空般浩渺澄明，“我等你回來。”
風王的結界，贈與祝福。
這一回，沒有猶豫，所羅門直接擡起了手：“第一寶具，再演——”
熟悉的金色渦流環繞起來，梅恩站在所羅門後半步的位置，注視着這道極近的身影。就像曾經侍立于王座之側的時候一樣，熟悉的感覺，讓英靈一瞬間想到了很多，又似乎什麽都沒想。
吉爾伽美什和太陽王側身躲開蓋提亞的攻擊，低頭看向大地。
映入眼簾的跟不久前一樣的場景讓兩位王臉色一黑，王之財寶又一次躍躍欲試，但是很快，金色渦流中英靈若有所覺，擡眸望了兩人一眼。
只一眼，卻叫王明白了友人的意思。
——答應你，不會死。
蠢蠢欲動王之財寶安靜下來。
吉爾伽美什居高臨下地關注着腳下的大地，那雙猩瞳一瞬不錯地盯着英靈的身影，裏面的情緒深邃沉重，難以辨別。
王對摯友的信任堅定不移，正因為如此——
“可別騙我啊，Enkidu。”
……絕對，不要騙我。
在不長的積蓄後，終于，大地上的渦流凝聚到了極點，蓋提亞嘶吼的攻擊沒能打斷寶具的發動。
就像小溪流過山林，所羅門王溫和的聲音如水般平靜：“訣別之時已至，以此舍棄世界……”
“——ArsNova”
最後的餘音被淹沒在盛大的光芒裏。
整個世界瞬間被光覆蓋，變成了一片白茫。
即便完全看不到任何東西，但藤丸立香仍舊努力睜着眼睛，當視野終于回歸彩色時，她就像孤注一擲的賭徒揭開最後的骰蠱，渾身緊繃到了極致。
而當看到那兩道熟悉的身影時，即便早就猜到結果了，可藤丸立香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太，太好了！嗚——”
命運終于眷顧了她一次，她虛脫般跌坐在地，可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兩人：“梅恩，醫生……”
同一時刻，位于不同地方的王們默默松開了緊握的拳頭，他們的神情至始至終是波瀾不驚的沉郁，于是自然不會有人知道，到判決降臨的這一刻前，他們是何種心境。
——王不會恐懼。
如果慕王的信徒有幸知曉這一切，大約會粉碎這一直以來的信條，仿佛靈魂遭到沖擊，駭然驚異。
梅恩不知道衆人心中一放一松的洶湧浪潮，他抱着羅曼緩緩走來。
沒錯，抱着，公主抱。
羅馬尼·阿基曼此時已經褪去了所羅門的殼子，變成了迦勒底時最熟悉的粉毛醫生的模樣。他顯然對自己的現狀倍感羞恥，一手捂臉，無力地呻吟：“梅，梅恩，我覺得我能自己走……”
“閉嘴，耗盡力量連站都站不穩的家夥沒資格提要求。”梅恩神色異常坦蕩，眼底卻浮現出星點惡劣的戲谑，湊近，“或者說，你喜歡我拖着你？”
梅恩的“拖”領教過的人都知道，臉着地，拎只腳的那種。
羅曼：“……”
男人的尊嚴跟羅曼做出了道別。
但是羅曼很快找到了自我慰藉的方式，不是很難，就一句話——他·被·梅·恩·抱·了·诶！
不是揍是抱！——抱！
這簡直是質的飛越，靈魂的升華，夢裏都沒有的場景！這樣一想男人的尊嚴算什麽？不要了！
藤丸立香從遠處激動萬分地沖過來，直奔兩人面前，她無意中瞥到羅曼的神情，原本想說的話一下子噎住：“……醫生，你的表情好變态。”
羅曼：“……”
藤丸立香一臉嫌棄地把視線從羅曼身上移開，眼睛放光地盯着梅恩，叽叽喳喳語無倫次地說着高興的話。
梅林和魔神随後趕到，魔神張開的雙臂在看到梅恩懷裏的羅曼後頓時止住，拉下臉啧了一聲：“礙事。”
梅林笑着補刀：“哦？終日沉迷博客鐘愛高熱量食品的死宅終于虛弱到連路都走不動了嗎。”
該認清自己在食物鏈的地位了，羅馬尼·阿基曼，軟乎乎的誰都可以欺負一下，露出哭唧唧的樣子最可愛了喲！
什麽你說之前那麽想讓他活下來？這倒是很好提醒了梅恩。
——“自爆啊戒指啊什麽的，之後我們可要好好清算一下。”
羅曼：QAQ
雖然現在就想把這只綿羊弄哭，但現場還有點事情要解決。
梅恩擡頭看向天空，所羅門的寶具讓蓋提亞失去了無敵buff，甚至開始自我崩潰，但他還有一口氣，并不準備放棄。
“我還沒有輸……我有七十二魔神柱，只要在最後一柱解體前……”
“很抱歉，你已經沒有機會了，蓋提亞。”梅恩望着那個孤絕的身影，沒有愛也沒有憎，是開釋一切後的平靜，“你最初誕生的意義，你究竟為何站在這裏，這一切之後也許就能夠理解了吧。”
——名為“蓋提亞”的存在，最初是為了保護人類，愛着人類而出生的。
只是，不知從何時起偏離了最初的軌跡，遺忘了自身最重要的東西，而現在……
“我會幫你找回來的。”
梅恩說着，放下羅曼，轉頭對藤丸立香鼓勵地笑起來：“吶，禦主，魔力還足夠嗎？”
藤丸立香握拳，眼中燃着士氣滿滿的火焰：“絕對可以支持到贏得勝利！”
“是嗎。”梅恩聞言彎起唇角，周遭的魔力被悉數聚攏到身邊，鎖鏈從虛空中鋪天蓋地地竄出來，“那我就不客氣地上了！”
随着這一句話，同時行動的還有在場的所有人。
遠程，近戰，單體，群攻，防守，出擊……在這個只有極少數人知曉的空間，超越了人類想象極限的戰鬥，開啓。
漫天缭亂的寶具和魔術交織出前所未有的盛大光芒，神話中的英雄于此悉數顯現。
不可以語言描述其身姿，不可以語言描述其輝煌，神代也因此黯然失色，是窮其一生難以抵達的傳說。
于是後來的後來，當漫長的戰鬥終于落下帷幕，像采撷峭壁上的花一樣艱難贏得了勝利、拯救了人類史的禦主，帶着她的英靈回了迦。
“你說特異點全部都消失了？！迦勒底亞斯恢複了正常，連示巴觀測不到的未來領域也重新回來了？！”奧爾加瑪麗難以置信地聽着一項項報告，臉上短暫的空白後，流露出一種幾近喜極而泣卻又不敢驗證的惶惶。
随即，她想到了什麽，猛地從指揮室奔向了靈子轉移裝置。
等到她抵達靈子轉移室時，才發現那裏已經提前站了不少人。
“你好呀，所長姐姐。”幼吉爾手臂纏着天之鎖，笑眯眯地招呼道。
旁邊肩上坐了芙芙的瑪修緊張地站直了身體，表示自己已經完成了工作，絕對不是來這裏偷懶的。
伊什塔爾抱怨着這裏太小，瑪安娜進不來。尊貴的女神雙腳落在了地上，卻意外地沒有暴跳如雷。
倚在牆邊的賢王和金固不曾分出餘光，專注地盯着面前的靈子轉移裝置。
——所有人都像在等待着什麽。
直到熟悉的光芒亮起，靈子轉移裝置打開，裏面走出來了一群人。
一瞬間，回家的人與守候的人兩相對望。
奧爾加瑪麗數了數人，倔強地抿了抿唇，沒熬過三秒還是哭了出來。
藤丸立香哭笑不得地跑過來，随即端正身體，聲音響亮、铿锵有力地說道——“二零一八年一月二十六日十一點一刻，終局特異點修複完成！”
落後半步的銀色英靈瞥了眼身邊的粉毛醫生，輕笑着彎唇補充道——“未歸還者，零。”
【未歸還者，零】
【也許至今為止所有的旅程，不過是為了一句——未歸還者，零】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