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轟——!”
伴随着一聲巨響,一道金色的流光被蓋提亞揮落下來,直直地插入大地上。
吉爾伽美什操縱着維摩那從天上高調飛過,怒喝:“雜種,居然敢擊落本王的寶具——不敬!!!”
“哼哈哈哈哈,黃金的,又一次讓獵物逃了嗎。那這場比試可就是餘贏了。”太陽王挑起嘴角,雙手環胸,姿态是唯我獨尊的自信。
“本王還沒有用出全力,誰準你叫嚣的。”
“哦?那餘拭目以待。”
吉爾伽美什微微眯起眸子,不得不說蓋提亞的反召喚确實很礙事,但——“絞殺他,Enkidu!”
連世界母胎提亞馬特都能捆縛的神之鎖,還是能困住他一時的!
至于另一邊,“圓桌緊急會議啓動,開始點名。”亞瑟把聖劍高舉胸前,在場的圓桌騎士站成一圈。
這仿佛在進行什麽儀式的神聖感,把騎士們單獨籠罩在一個與外界隔絕的空間裏。
剛完成一波補刀,正巧路過的魔神見狀,嫌棄地瞥了騎士王一眼:“開自己的寶具還要別人同意,你這個王當得也太窩囊了吧。”
亞瑟:“……”
膝蓋中了一箭,想找老師QAQ
藤丸立香望着遠處那一撮熱熱鬧鬧的、完全沒有一點攻打最終大BOSS緊張感的英靈們,輕扯了一下嘴角,仿若無事發生地把注意拉回自己所處的小圈子。
與遠處負責用武力拖住蓋提亞的王們不同,藤丸立香這邊的任務是盡快找到能夠一勞永逸的解決辦法——以所羅門的自爆絕對禁止為前提。
梅林悠悠哉哉地抱着法杖,對還一知半解的她進行補習:“所羅門的第一寶具是把包括自己在內的所有一切全部抹消,如果打個比方的話,就是殺死了爸爸,所以兒子就不會出生啦。”
梅恩聞言擡了擡眉,漫不經心地瞥了眼所羅門王“爸爸”,又看向天上正被吉爾伽美什和太陽王攔着的“兒子”,輕笑點頭:“比喻很生動邏輯沒問題,差不多就是這樣。”
所羅門無奈地望了英靈一眼,卻帶着縱容的意味,沒有反駁。
藤丸立香“唔”了一聲,奇怪道:“可是按照你這種說法,為什麽爸爸非死不可?如果不結婚的話,一樣可以阻止兒子的誕生啊。”
梅恩:“……”有道理啊。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思維死角,作為英靈無法折中,以人類的角度看确很容易找到妥協的地方。
梅林感興趣地摸了摸下巴,看起來挺興奮:“這大概就是絕對性和相對性的區別?所以說王什麽的做事就容易做絕,哪個世界都一樣呢,真叫人頭痛。”
梅恩垂眸沉默了一會兒,忽而轉向所羅門道:“你以前有考慮過這一點嗎?”
全知全能算無遺策的王,也許并不是沒有想過……甚至已經嘗試實踐過了?
“說起來,”他忽然想起什麽,微微眯起眸子,“你當初為什麽要把一枚戒指封在我的身體裏?有什麽特別意義嗎。”
“……”所羅門安安靜靜地眨了眨眼,安安靜靜地擡頭,認真地打量起天上飛過的維摩那和大神殿。
啊,打得真激烈……
“唔。”
一聲悶哼,所羅門被英靈鉗制住了下颚,生生掰正了臉。
“你很可疑。”英靈一字一句開口,末了輕笑起來,周身湧動的氣勢叫人發毛,“又背着我幹了什麽,說出來我聽聽。”
所羅門:“……”
所羅門:“對不……”
“我現在不想聽這個。”梅恩神色危險地湊近,最後一次問道,“說,你做了什麽。”
“他其實也沒做什麽啦,只不過在那枚戒指裏添加了一個裝置。”梅林笑眯眯地跳出來,用無足輕重的口吻輕快說道。
所羅門看向花之魔術師,眸光微微加深。
然而,來自全知全能之王的注視,半點沒有給花之魔術師帶來壓力,他周身甚至飄起來粉色系的小花,語氣誇張地喊了聲:“梅~恩。”
梅恩轉頭揪住了某位王長發的發尾,用同樣的語氣喊道:“所·羅·門。”
全知全能之王神情肅穆地端立在原地,仿佛他腳下踩踏的是白玉的地磚,所處的是金碧輝煌的宮殿,前方跪拜着外藩來的使臣……
“那個,醫生,你掐着手不會覺得痛嗎?”藤丸立香對快要緊繃成雕塑的王欲言又止,終于忍不住說道,“我覺得你不用那麽緊張,不是已經和梅恩和好了嘛。”
現在氣氛全靠她一個人盤活,年輕的禦主表示自己承擔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負擔。
她緩了口氣,努力用輕松的口吻道:“只要你不是把梅恩排除在自爆外,又把人家丢下什麽的,梅恩一定不會生氣的啦。”
衆人:“……”
藤丸立香:“……我說對了?”
“哎呀呀,不愧是立香,超級聰明呢!”花之魔術師甚至已經憋不住大笑起來,“不過在當事人看來不是‘丢下’是‘保護’才對,吶,所羅門王閣下?”
“那,那之前……!”藤丸立香回想着羅曼自爆的時候,那種難過和痛苦絕對做不了假。她原本以為那是出于連累梅恩的自疚,結果居然是……
是因為對方知道這一次是真正的死別,連英靈座都不會再見?
于是轉換一下思路,重新代入一下醫生的角度,那大概就是“別擔心,絕對會保護你的”“此後此身盡歸于無,你也許不會記得我了”“再等三秒吧”。
卧槽,這樣一想是不是有點心酸……個鬼啊!
“羅曼醫生你又這樣!”藤丸立香簡直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梅林道:“嘛嘛,因為他是所羅門啊,這種事才是他的風格。”
習慣性地把所有的事物比較分量,理智地做出最優的選擇,而所有的分量裏王自身最輕,所有的選擇裏絕不包括自己。
這就是所羅門啊,這才是所羅門啊。
嗯,本應該是這樣的……
“那為什麽現在留下了。”梅恩沒有即刻暴怒,反而表現得出奇冷靜,“為什麽不自爆了?”
如果從一開始就清楚自爆不會連累到別人,那麽,這個叫做所羅門的男人對自己的行動便絕不會有迷茫。
可現在,他站在這裏,活着站在這裏。
“因為我不止是所羅門,”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王,終于不再沉默,“我還是名為羅馬尼·阿基曼的人類,是個膽小鬼。”
所羅門王,不……羅曼深深呼出了一口氣,額前的白發落下,短暫掩蓋住了他的神情,等到男人再度擡頭的時候,他的眼角眉梢流露出了極淡的、名為“人”的情感。
即便真的淺淡得仿若錯覺,可大約因為所羅門那張臉一直以來都是波瀾不驚、甚至死氣沉沉,所以眼下男人一點點神情的變化,都足夠叫人震驚。
梅恩也不例外。
“你……”他注視着眼前的王,感受到了難以言明的觸動。
仿佛看見了蝴蝶破繭的瞬間,有一種新生的、全然不同的東西在此刻蛻變。
“人們稱所羅門為全知全能,可我覺得不對。在成為羅曼以後,我才真正地開始學習,開始重新審視那些以前無從得知、無法理解的事。”
羅曼打量着自己的手,在失去了所羅門全部的力量後,他在數不清的深夜用這雙手翻閱典籍,從零開始學習。
“我理解了生命的可貴,認可了人的潛力,無法用數值去衡量,僅僅注視着就心生歡喜。”
“所以說,人類究竟是多麽了不起的生物呢。他們應該延續下去,為了保存這份奇跡,犧牲自己也沒有關系——我最開始是這麽想的。”
梅恩:“那現在呢?”
“嗯,因為我突然發現自己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我,也只是個人類罷了。”
梅恩一怔,神色莫名:“你是這樣覺得的?”
“對。”失去了全部的力量,體驗過最弱小無力的時候,一直把自己視為神代裝置的王,終于找到了全新的自我認知:“我想試試人的可能性。”
“僅僅以人的身份,去嘗試連所羅門都無法做到的事。”羅曼把視線轉向少女,微笑起來,“這一點,是立香、瑪修、還有迦勒底的大家教會我的。”
藤丸立香恍惚喃喃:“醫生……”
“然後,還有最後一點,”羅曼對少女安撫性地颔首,随即專注地看向銀色的英靈,“我恐懼自我的消失,只要想到那之後連思念重要之人的資格都被剝奪,就害怕得不得了了。”
所羅門王金色的眸子第一次褪去了深沉的暗色,閃爍起鮮活明麗的光彩,是比黃金更動人的熠熠輝澤。
他說:“我想留下,想跟梅恩一直一直在一起,度過人類世界的一百天一百年。想要跟你——”
“一起活下去。”
啊,沒錯,這就是作為王的所羅門和作為人的羅馬尼·阿基曼,共同持有的願望。
在這一點上,兩個人的靈魂、意志和心得到了統一。膽小鬼和沒有自我的王不再掙紮,忠于了自己一生最執着熱烈的欲望。
于是羅馬尼·阿基曼留了下來,于是所羅門留了下來。
作者有話要說:醫生其實想了很多很多,現在終于想通了——他想跟梅恩百年好合(不)
名為羅馬尼·阿基曼的男人,想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