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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雲想衣裳花想容

趙宛如深知李少懷是個長情之人,可同時也多情…這多情不是指她對別人多情。

就是太好了,才讓那麽多人都喜歡着,前世趙宛如能視而不見,是因李少懷在她心裏一開始并沒有那麽重要,所以不怕失去。

而今生恰恰是反過來了,是她看着李少懷深愛着李少懷。

李少懷的話讓她惶恐,逃,如何逃?溥天之下,莫非王土,又逃到哪裏去呢。

“吶,阿懷。”

“嗯?”

“不管今後我做什麽,你都要信我。”

怎麽又問一遍,李少懷心中思索,“好,我信你。”

“我要你記着,不管我做什麽,我都不會害你。”

李少懷點頭,“嗯。”

“阿貞不想說的事情,少懷不會問,等阿貞什麽時候想說了,少懷都會耐心坐下來傾聽。阿貞不喜歡的事情,少懷都不會去碰,不管阿貞做什麽,李若君李少懷都會一直陪着,一直站在你身後,不離,不棄!”李少懷說的很認真,眸子裏盡是坦誠。

趙宛如突然覺得,前世歷經磨難看清了所有裏只有相識,相知,相愛李少懷,是她做的最正确的事。

幾日後,東京城西。

從萬勝門入城,禁軍持刀于街道兩旁驅趕人群開道。

街道右邊一家臨街的茶坊二樓處,小火煮沸茶水,霧氣環繞,一只極為漂亮的深色茶盞靜靜躺在窗邊桌子上。

“這是哪家王侯出行,陣仗這般大?”按着記憶算,李少懷這是第二次來東京。

對于一些富貴人家的大排場出行她都是不屑一顧的,今日這出行比她以往見過都要壯觀。

擁擠的道路一下變得安靜無聲,四匹駿馬拉着一架富麗堂皇的馬車,穩穩的行駛在街道中央,趙宛如拿起茶盞走到李少懷身旁,撇了一眼樓下騎馬走在最前的人。

随口道:“天子駕六,諸侯駕四,天子子嗣與諸侯同列,出行能讓殿前副都指揮使親自接送的自然只有大宋的長公主。”

大宋的長公主,天子的妹妹,萬壽長公主趙衿,先帝最寵愛的小女兒。

李少懷挑着眉頭,望着騎在馬上的人穿一身朱色圓領公服,“殿前指揮使...”

“怎麽,你對他...”

“不是,”李少懷否定的極快,“我看着他的年歲與我相差無幾,這般年輕就身居要職...應當頗有些本事。”

趙宛如對這個道貌岸然的小人認之,熟之,也恨之,她如今知道他內心醜陋的一切。

眼前這個春風得意的人,因為父親的舉薦入了三衙,但是只在步兵後營,而後遼國侵宋才得機會随官家親征,在戰争中骁勇善戰,屢立戰功被官家賞識,後又因為劉皇後的推舉受封殿前副都指揮使,晉忠武将軍。

父親丁謂因巧渡黃河,機智退敵而被提拔為右相,可謂父子同封。

在此之前,百官不得入大內後苑,而趙宛如深居簡出,他們是沒有見過的所以上一世趙宛如對他知人知面不知心。

“他确實有本事,而且...”

秋風從汴河吹來,卷起車內的珠簾,恰好馬車內的趙衿斜靠在左邊車廂,遠遠望去對面的樓上有個極為熟悉的人影。

恰好一眼對視。

茶盞落在桌上,碗底繞着桌面轉了一個圈,顫停在桌上。趙宛如俯下身撲在李少懷的懷中。

“你...”女子身上的清香撲鼻而來。

“噓!”趙宛如在嘴邊比劃着手勢。

李少懷喉間滾動了一番,雙鬓後的耳朵紅透,側看過樓下。

原來樓下賞心悅目,美目盼兮,巧笑倩兮,玉女額前畫着一瓣花,頸下對襟蜀錦上也繡着花。

“停車!”馬車內趙衿柔聲道。

丁邵文夾了夾馬肚子調頭,“公主?”

趙衿掀起右邊的車簾探出,擡着頭,丁紹文扯着缰繩後退,将視線讓開,側轉身子與她一同看向茶館二樓。

趙衿再次對上的,是李少懷溫柔的雙眸與淺笑,熟悉的人影變成了一個溫潤如玉的道長,眉目如畫,于是顫眸道:“這個道長,真是如山似玉一般俊秀~”

李少懷眼前這人,是殺害他仇人之女,但是這女子看着怎麽樣都是溫柔的,一颦一笑,似花也似水,仔細看着眉目間好像與元貞有點像?

不過面容是不一樣的,李少懷知道,身下懷中的人身子單薄瘦弱,而馬車內的人…

李少懷淡唇輕起,“雲想衣裳花想容。”趙衿聽不見她的聲音,但是從口勢中估摸出了這句李太白言楊貴妃的詩。

見長公主如此這般誇一個道士,丁紹文心中凝神的看着李少懷,揣摩着心思後準備喚李少懷下來。

還從未有人敢這般輕浮的言她,于是趙衿羞澀的放下車簾躲回了車內,“走吧。”

丁邵文橫了一眼樓上,驅使着馬,揮手。

馬車上女子的反應讓李少懷會心一笑,見馬車後面跟着的禁軍走遠後,輕聲道:“這話,我不是言給你聽的。”

轉低頭就見着擡頭的趙宛如瞪着她,“那你是說給誰聽的?”

“額…自然是說給阿貞聽的。”遂伸手挑起了她的下颚,“名花傾國兩相歡。”

趙宛如聽着臉上浮現一抹羞澀,撇開頭道:“你不要臉!”于是起身走開。

李少懷手中一空,将手放下後注視着趙宛如的側身,輕聲一笑,“借問漢宮誰得似,可憐飛燕倚新妝。”

趙宛如轉過身子正對着她,“你何時學會了這些油嘴滑舌的東西?”

李少懷愣住,旋即冤枉道,“這哪兒是油嘴滑舌,這李太白言楊貴妃的清平調一共三首,我覺得,每一首都适合阿貞。”

“阿懷這般言我,是想做唐明皇嗎?”

“哎~”李少懷擡手,“少懷可比不得締造了開元盛世的唐明皇,倒是元貞你這名字…開元,貞觀。”李少懷想來元貞的父親應該也是個雄途大略之人。

“如何比不得,在其位謀其政,天下非君一人之天下,無賢臣何來明君?”并非只有做天子才可造就盛世。

趙宛如的話讓李少懷聽得震驚,“元貞的見解...”李少懷凝着她,“少懷指的不是唐明皇的治國。”

“那是什麽?”

“任他如何的寵愛楊貴妃,可最後還是負了。”

“若非國将不國,朝臣勸阻,我想唐明皇是絕不會要殺她的。”

李少懷冷笑一聲,對那些将亡國之由推到女子身上的人不屑,“我從不信女子能夠左右君王,迷惑君王,若非是他最後居功自傲,貪圖享樂,私欲心起,何來安史之亂,何至于身為皇帝連個女子都護不住。”

“我不要做唐明皇,你也不是楊貴妃,在我眼裏,你比那楊玉環可要好看多了。”這才是李少懷真正的意思,“我不要江山,我只要你!”

趙宛如笑着,“你就不怕她從土裏爬出來将你害了?”

李少懷哈哈一笑,“我不怕,因為我知道,元貞是不會讓她害我的!”

是啊,我不會讓任何人害你,趙宛如心中默念。

外城萬勝門到梁門內城,再到大內的西華門,馬車止步于大內,丁邵文也就能交差了,于是在西華門前下馬。

躬身道:“臣家中還有些瑣事。”

按制從外地回京的公主都要先回大內拜見長輩,先帝早逝,長兄如父。

宮人攙扶趙衿穩步下車,雖為公主,但是身上穿着的只是最普通的蜀錦,“這一路麻煩将軍了。”

“公主客氣了,能替公主與官家辦事,是臣下的榮幸。”

趙衿點着頭,從西華門出來一幹內侍省的宦官宮女将她簇擁着回了宮。

丁邵文上馬帶着禁軍奔回丁府。

朱色公服打眼,而馬後跟着小跑的禁軍更是增其威風。

大宋的京官不給分配官舍,留任的京官多自己買房買地居住,官多房少,所以內城地價房價極高。即使任以高官,兩袖空空的官員也不少,于是就出現了租房。也有不少官員買房在外城,甚至是郊外。每次早朝前摸着黑就要起來趕赴內城。

許國公府離大相國寺不遠,附近也是貿易區,有夜市。趙宛如帶着面紗坐馬車沿着內城城牆到了朱雀門,過汴河時聽見酒肆裏有人在言論。

一茶客朝着禁軍奔離的背影問道:“剛剛那個紅衣小将軍是誰?”

“那個馬上的?”

茶客點頭。

“那可是參知政事的長子,官家的新貴。”

“是那個年紀輕輕就中了進士,沒有因此入仕而是去參軍了,結果立了大功的忠武将軍?”

回他的人給着眼神點頭。

茶客驚訝,“怪不得,這麽威風!”

“爹是剛剛被提拔為副相的參知政事,而他自己又作戰骁勇頗有将才,官家能不器重嘛,才二十出頭呢,就授了殿前副都指揮使。”

知曉更深的另一個茶客淺淺的喝了一口茶,慢條斯理道:“丁家四子,就數這個長子最厲害,不僅長得端莊而且是文武雙全的奇才。”

衆人點頭,十分羨慕道:“這般天之驕子,真不知道哪家姑娘能夠配得上。”

茶客放下茶盞,“這還用說嘛,一定是咱們聖上最寵愛的惠寧公主,二人郎才女貌,實乃天作之合呀!”

他們再次點頭。

趙宛如從馬車上下來,張慶下馬過來躬身道:“要不屬下去将那些擾人的蒼蠅打發了?”

酒肆朱門裏的談論左右都是一些內房趣事,閑着無事做的人便喜歡坐下來談論這家未婚公子适配哪家姑娘,哪家姑娘到了适婚年齡還沒出嫁。

更閑的人則是打起了做媒人的注意,給自家的未婚的兄妹留意物色,省的交那不必要的罰錢。

趙宛如搖搖頭,“既然你都說是蒼蠅了,那我們何必為這些不讨人的東西起幹戈。”

“是。”

許國公府就在前面,皇帝禦筆親書的牌匾高挂在大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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