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華見其總角風流
寇準雖做了宰相, 可因為前參知政事畢士安病故, 丁謂取而代之。王欽若是丁謂的人,丁謂得勢,王欽若不喜寇準,二人素來不和,朝政争執多是寇準吃虧。
“青州一別已經數載,恩師可安好?”
“你這小子, 還知道來看我?”
寇準剛直足智,又極為大膽, 曾在樞密院與知院張遜發生分歧對罵,惹怒了太宗被貶去了青州任知府。那時候李少懷才十歲, 與師姐從江南去北方青州的一個道觀中替師父辦事。
與其她師伯走散後, 幼子體弱病倒在途中,被這個赴任的知府救下。
與其說救下, 倒不如說是他撿走了李少懷,當時幸好師姐晏璟是在她身旁的, 以至于身份沒被別人知曉了去。
只不過, 身份雖沒被別人知曉去了,可是将七年都不知情的大師姐吓了一大跳。
“你師姐可還好!”
李少懷點頭,“師姐她在觀中替師父打點事務。”
寇準摸了摸胡須,眯笑道:“無事不登三寶殿, 說吧,小孩來是想做什麽?”
李少懷将眉頭皺緊,“恩師, 少懷已及冠了,不是當年那個小孩了。”
“哈哈哈!”當年李少懷只是個不到他胸口高的孩童而已,如今一轉眼都比他高了,“老朽還記得當年看到《搜神記》中裏有一句話特別适合你。”
寇準再次細細的打量着李少懷,“華見其總角風流,潔白如玉,舉動容止,顧盼生姿,雅重之。”
李少懷算是自幼被誇到大,見怪不怪,“恩師怎也看些故事書來了,還借此打趣少懷。”
“少懷這次來,确是有事求于恩師的。”
“嗯?”寇準覆上胡須摸着,收回了笑眼。
“學生想入試,但未經過鄉試又無人舉薦,未有資格。”
“哈哈哈哈,你總算是想通了,當初我便勸你要不要同我回京我推薦你去應天書院讀書你不肯,我又舉薦你去江南岳麓書院,你卻心高的拒絕說想學醫。”不過李少懷終究是沒讓他失望,“前些年得知你在江南學醫有所成,文辭方面也未怠慢過,我是倍感欣慰。”
李少懷自寇準被太宗召回京城就從青州回了江南,寇準覺得此子聰慧,就托人送書去江南長春觀一直到李少懷下山求學,所以李少懷視寇準為師,又因救過她性命,于是就稱呼恩師。
“如今你想通便好,一身才華委身道觀中,豈不埋沒了去,推薦一事不用擔心,我寫一封薦書到翰林,你只管報名字應試。”
“少懷...”李少懷頓住,“想以道士之身應考。”
寇準身子一僵,整個臉都凝住了,低沉着問道:“你與惠寧公主是什麽關系?”
李少懷被他問住,“惠寧公主?”
辰時,太陽剛出,趙宛如掐着時間入了宮,沒有去後宮而是徑直去了文德殿。
時間算的剛剛好,趙恒剛朝議完在文德殿偏殿休息,批閱奏章。
“聖上,您瞧誰回來了。”周懷政邁着輕急的腳步入殿通報。
趙恒停下手中寫字的朱筆,擡頭。
“爹爹!”趙宛如邁着輕緩的步子福身喊道。
“嗨呀~”手中朱筆放下,趙恒起身笑眯了眼,“我當是誰,原是我的心肝回來了!”
一旁的周懷政微笑着将宮人們支走。
“快讓我好好瞧瞧。”趙恒走至趙宛如身前左右打量着,“嗯,瘦了許多,定是張慶這小子沒能照顧好你,回頭我...”
“爹爹,張慶他盡忠職守,這一路多虧他悉心照料着。”
濮州一事趙宛如下令不許任何人亂嚼舌頭,那些侍衛們不敢得罪惠寧公主,這事就被壓了下來。
如今是景德二年,趙宛如是景德元年及笄之時下去江南的,她重生回來時已經是景德二年初了,一去就去了一年多,先前是戰事吃緊東京不太平,如今戰事平息了,趙恒能不想念這個一手養大的女兒嗎。
“好好好,看在你為他求情的份上,我便不怪罪他了。”趙恒摸着胡須笑了笑,“對了,元貞回來,怎不先着人通知,你母親可知道?”
趙宛如搖頭,“元貞思念爹爹,所以一回來就先來瞧爹爹了。”
趙恒龍顏大悅,“你這丫頭,”也深知女兒心性,“你怕是有事要求你爹爹,才來看爹爹這個糟老頭子吧~”
知女莫若父母,果不其然,趙宛如淺笑着,“真真是什麽都瞞不過爹爹。”
“這次我去接元蓉回來的時候接觸了道家,偶然得到一幅字,知道爹爹也喜。”趙宛如朝身後招手,窄袖女子遞來一卷書。
“爹爹請看!”
趙恒摸着胡須,深意的看着女兒,翻開瞧了一眼後摸着胡須的手也放下拿起了書,細細翻看着,“這是...扶搖子希夷先生早年之作。”
扶搖子陳傳是宋初時的道門高隐,隐居于華山,太宗賜號希夷先生。
“希夷先生在五代時進士落第,從此不再求仕途以山水為樂。”
趙恒看着書中對當時朝政的見解以及對多年來困擾着各朝的弊端所作出的調整,不由的贊嘆這希夷先生的才能。
他深嘆一口氣,“只可惜,先帝在位時亦不曾留住他在朝。”
“出家的道士與和尚中,能人輩出,像希夷先生這般的也不少,只是爹爹...”
“嗯?”
“希夷先生是華山老祖,德高望重,自然不肯還俗入朝為官。”
“五代時春闱限制極多,寒門士子不能及,所以祖父在時特将範圍擴大,連白丁都可入試了,爹爹何不将那道士與出家人也一并,讓其不用還俗。”
既以出家為道士,便是無欲無求的,不過太宗時期倒是有一個人破了例,宋州睢陽的王懷隐以醫術出名的道士,被太宗诏其為官,任翰林醫官,編修了《太平聖惠方》
雖不為政,但是為後世醫學也做出了不朽貢獻。
趙恒盯着趙宛如,百思不得其解,“元貞怎的,關心起這個來了?”
趙宛如聰慧,又自幼養在太宗膝下,耳濡目染政事。與劉娥一樣,有時候在朝政上還能提點他一二。
“爹爹日益操勞國事,宛如身為爹爹的女兒,不能替爹爹分憂,深感慚愧。在元慶觀中見那些道士議論國事稱頌爹爹禦駕親征的英勇,可見那些道士心中還是憂國憂民,還是為着大宋江山的。”
趙恒深思,趙宛如的話确實在理,不過就是添個道士入舉,太.祖時也不曾有過禁制,只是未有提出來罷了,遂笑了笑,将書放下,“好好好,依你便是。”
仰頭道:“周懷政!”
周懷政聽到皇帝的呼喚,快步入殿,“聖上。”
“召寇準來。”
“是。”
寇準眯着生了皺紋的眼,見李少懷着滿臉疑惑的樣子,定然是不認識了。
既然不認識,那就十分奇怪了,今日早晨惠寧公主從江南回來了,接着官家就突然找到他,讓他拟旨去到翰林院,應試範圍中将道士與和尚一并寫進去了,此提議是惠寧公主出的。
只是他去宣旨去的晚,告示已經張貼完了。
此事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反正出家人四大皆空也不會有人來應試的,因此他并沒有在意,只是告知了翰林的人,他們自己心中知曉就行。
誰知這前腳剛領了意思從大內出來,後腳李少懷就趕上來求助于這件事了。
你說巧不巧。
“少懷,并未見過惠寧公主,更別說會有什麽關系了。”
寇準再次摸着胡須深思,也許真就是巧合呢,不管怎麽說李少懷能入仕他已是驚喜了,“此事你不用擔心,官家已經下旨,準許道士入試。”
“可是那告示上...”
寇準攤攤手示意他放心,“官家晌午下的旨,我去的時候已經張榜完畢,但是無妨,翰林的人知道就行了,到時候你拿着我的薦書只管去報名。”
李少懷起身拱手作揖,“少懷多謝恩師。”
寇準笑眯着眼,“你能成為天子門生,入朝為官,也是百姓之福,官家之幸。”
他自李少懷年幼的時候就覺得此子聰慧,将來必有一番造化,誰知後來學成屢次勸他都被拒絕,為此他還痛惜了好一陣子。
殘陽的餘晖灑在長公主府的朱門上,大門口停着從大內內侍省出來的車馬。
“長公主,惠寧公主與三公主回宮了,今兒聖上在集英殿設晚宴,特叫小底來請您。”
“好,我知道了,有勞內侍了。”
內侍省的人走後趙衿的內侍女官上前疑惑道:“昨兒惠寧公主不還來了長公主府嗎?”
趙衿也不明白,“這幾日她居住在許國公府,想來是不想回大內的,今日怎的就回去了?”
轉念想着,“莫不是我昨日與她提及了殿前副指揮使,她...”
阿璨是看着長公主一起長大的,深知長公主溫厚,向來不喜歡與人争奪,“惠寧公主就這般着急嘛,大公主您又不會搶她的人,再說了,那丁紹文雖看着甚好,可阿璨總覺得不太對勁。”
她雖是長公主的乳娘,但也知道尊卑,不敢妄言說那官人的不好。只是她實在是不喜那丁紹文,管那丁紹文是什麽人中龍鳳,她也是不希望讓自家主子嫁過去的。
“咱們只管做好自己的,好與不好,只有深交才知。”
“璨娘也不要去評論什麽,那丁紹文是無意于我的,看得出他年輕氣盛,想來不會甘願只做一個驸馬都尉的,與我背道而馳,朝堂險惡,我只願守得家人平平安安。”
聽着主子的話,阿璨松了一口氣,心想自家公主心性也太好了。
車夫與随從将馬車從長公主府後院趕出,阿璨扶着趙衿蹬上馬車,剛掀起珠簾之時,阿璨驚叫了一下。
“公主!”
“你看,那個道士。”
趙衿順着阿璨手指的方向看去,寇宅門口,火紅的殘陽斜在人的側身,勾勒出另一幅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