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金屋修成貯阿嬌
“她是長春觀太清真人的弟子,玄虛子李若君。”趙宛如回答道。
既來之則安之,即便趙衿是長公主。
“原是太清真人的弟子。”
長春觀太清真人沈秀安于二十幾年前從華山南下自立道觀,被江南熟知,後被先帝召見問道,被太子請入東宮求術,自此名揚于天下。
“我知道爹爹在留意小姑姑的婚事,只是玄虛子是個出家人,宛如知道她不喜世俗的争鬥,不喜權貴。”
趙宛如的話沒有勸退趙衿,但趙衿是明白人,“惠寧倒是思慮的齊全,放心,我不會強求于人,只是姻緣一事,我還是想按自己心中來。”
宗室貴女嫁娶,按着心中所想,談何容易。
“小姑姑只見過她一面...”趙宛如頓住,思慮了一會兒後,“春闱的舉子裏亦不少家世顯赫的青年才俊,小姑姑又何必執着一道士。”
“惠寧是想說我與那些庸俗的女子一樣麽,只看重樣貌。”莫說趙衿第一眼是被李少懷的樣貌所吸引,就連上一世的趙宛如也是。
但是趙衿深知這個侄女身份尊貴的心高,便猜想着她定然不會看上與喜歡一個出家的道士。所以她才特意喊趙宛如過來打探李少懷的消息。
“今日我與他對視時,隐約見他吟了一句詩。”
若在前世,趙衿的猜想的确是對的,當初趙宛如只是覺得李少懷好看,但是并未有多上心,直到李少懷對她無微不至的關懷,直到李少懷為她脫去道袍一舉奪魁成為狀元,直到無論她如何絕情冷漠,李少懷絲毫不減對她的那份溫柔。
趙宛如端在小腹上的雙手暗緊。
果然是個拈花惹草的人,豈料僅憑一句詩就将女子的魂都勾了去了,這可是萬壽長公主啊。萬壽公主趙衿一向安分守己,若非真是認定了,斷是不敢如此明目張膽詢問的。
趙宛如暗恨,下回見着李少懷,非教訓一下她不可,看她還敢不敢多嘴。
“我聽聞道家人,幼時起便讀書萬卷,文武兼備,而從他身上所散發的書生之氣,想來也是飽讀詩書之人。”
趙宛如笑了笑,“小姑姑眼光真是好!”這句話又似在誇她自己。
“不管如何,惠寧你能否代我傳話,我想設宴招待那位道長。”
如今她覺得道士的身份也不好,達官貴人鐘意她想要宴請只用傳個信即可。就連太宗在世的時候都常召見道士,今上也是。她忘了,正因為李少懷是道士,不會有麻煩傳出,所以能輕易被人召入府!唐州的風波平息,是她疏忽了。
即便李少懷不會肯做長公主的驸馬,但是趙宛如還是不放心,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如今她想着絕不能讓李少懷參加春闱之前見趙衿。
“可不巧嘛,真人今日下午時離開了東京。”
趙衿雖開了府,但也深居簡出,只要看好李少懷,不讓她在內城瞎蹦跶就應該無礙。
趙衿似乎有些失落,“離開了?”
“可知道何時會回來?”語氣有期盼。
趙宛如搖搖頭,“真人只是說有些事情要辦,具體什麽時候回來,宛如也不知道呢。”
趙衿攢在胸口的手垂下,深皺着細長的眉,“為何,就走了呢。”
“小姑姑就這麽在意這個只見了一面的人?”
趙衿搖搖頭,“并非如此,只是兄長尊爹爹的囑咐一直在意着我的婚事,一日不落兄長便一日不敢安心,如此下來我怕影響朝政。”
“小姑姑真是體恤子民,那朝中官員們的郎君小姑姑都看過了?”
趙衿點頭。 “未有鐘意的?”
她搖頭,“璨娘皆與我講道了那些郎君的情況...”
趙宛如看着趙衿退縮的眼神也能猜個大概,朝中有建樹的官員衙內極少,而且大多都不願意尚公主,寧願早早結親都不肯做趙氏皇族的女婿。
能讓人滿意的,又熟知的,自然只有丁紹文,而丁紹文可是聖人給自己女兒看中的人。
“不行!”趙宛如突然冷下臉。
将趙衿驚吓了一跳,解釋道:“你放心,殿帥是你看中的人...”
“姑姑誤會了!”
“嗯?”她不明白。
“東京大部分适齡的郎君小姑姑都沒有見過,小姑姑尚且年輕,何須着急。”
其實若丁紹文娶了萬壽長公主,那麽驸馬都尉一職加身,他的仕途也就終止于此,再無可能日後當上大将軍掌握兵權,而且長公主也能遠離李少懷,兩全其美。
但是趙宛如是絕對不願意的,她知道丁紹文是個怎麽樣的人,她心有不忍,趙衿畢竟是與她一起在太宗膝下長大的親人。
她堅決否定丁紹文,“明年春闱後會開瓊林宴,宛如可以陪小姑姑去看。”
趙衿還是不明白她的意思,只當是她真的看上了丁紹文才如此委婉的與自己說的,于是笑着答應。
趙宛如謝絕了趙衿的留宿,從長公主出來暗松了一口氣。
這時候張慶也回來了。
“明日昏時張榜,将春闱事宜張貼出來,其中還有禁舉的階層。”張慶将一本小冊子交給她,“這次,和尚與道士沒有在入試階層內,但也沒有在禁單內。”
張慶也不是糊塗人,公主突然要查春闱的事宜,這應該或多或少與那李少懷有關。他家公主,大概被那美道士迷住了吧,他在大內當差是看着公主長大的,不禁心中感嘆着,女大不中留。
“道士與和尚都是出家人,出家人六根清淨,自然不會想着入仕。”
前世是李少懷拿了度牒還俗才應試的,為了以防萬一,“準備一下,明日一早我要回大內。”
客棧內,李少懷盯着桌上靜放的一只玉碗,長嘆了一口氣,“某還是早些睡吧!”
吹滅了燭燈,躺在床上輾轉難眠,于是盯着窗外的月色看了一宿。
—碰—碰—碰—
小柔敲響了李少懷的房門。
——吱——
李少懷驚喜的探出頭瞧着,黯淡眼眸,“元貞呢?”
“姑娘她...”趙宛如一早就回了宮,如今差小柔給她帶話,順便帶着去京郊看宅子,“姑娘近日有些事不能來找真人了,讓我囑咐你無事不要到內城去。”
李少懷挑着眉,“內城?”
“我家姑娘在城西京郊有一座宅子,你收拾一下。”
“宅子?”
李少懷突然有一種被人養着的感覺,“她這是要金屋藏嬌嗎?”
一個大男人說自己被金屋藏嬌?也不怕笑話,不過小柔擡着頭打量李少懷時,好像确實...
“你能被我家姑娘這般藏着,足以說明我家姑娘對你看重,知福吧你!”
“漢武帝非嫡非長,因一句金屋藏嬌得皇位,可之後卻違背了這諾言。”
小柔聽趙宛如說過武帝金屋藏嬌之事,最後許下承諾之人的武帝卻做了負心人,李少懷居然拿來自寓,“姑娘說過,陳皇後被廢退居長門宮有一半是咎由自取,你該不會是怕我家姑娘變心吧?”
“不是,我不是陳阿嬌,元貞也不是漢武帝,我信她!”
“哼!知道就好,我家姑娘才不會像某些人一樣,到處拈花惹草~”小柔挑着眼睛不滿的走着。
“拈花...惹草?”李少懷不明所以。
昨夜小柔将事情辦妥後就回了國公府等候公主,結果公主深夜才回來,一問雲煙才知公主去了長公主府。
那李少懷居然被長公主給惦記住了,虧得公主還為他四處奔波,如今還被迫提前回大內。
她便只得一大早就出門挑選宅子,按着公主的吩咐費了一番功夫才在城西京郊找一處臨水又環山的別苑,買下安置的第一時間就來尋了李少懷。
“我的馬呢?”望着空寂的馬棚,李少懷伸長脖子道。
“什麽馬?”小柔往李少懷哪處走近了些,“哦,姑娘說了,以後真人出行就不要騎馬了。”
李少懷不解,那可是他的愛馬,“為何?”
車夫從院子裏驅趕來一輛馬車,小柔蹬步上去,“反正,你往後只能坐馬車,而且不能去內城。”
她沒有去理會這無理的要求,問道:“我的青骓呢?”
之前孤苦無依的時候,都是與馬作伴,即使要餓死他都沒舍得賣,突然不見了他當然着急。
“哎呀,真人的馬昨夜被張慶騎走了,如今在許國公府好好養着呢,不會虧待了去的。”
她聽罷這才跨步上了馬車。
馬車行駛到城西出城的主幹道時,布告欄板附近圍着許多人。
昏時張榜,李少懷從車上下來擠進人群在那宣紙上細細看着,果不其然,道士與和尚都沒有提及。
“不在恩準其列,也不在禁列,若我去了他們以道士不在其列不允,便就要在等一年,而國公府可又會等上一年...”
女子十四五便議婚,至十六七時有些都已經是幾個孩子的母親了,一年裏能發生的變故太多。
焉知金屋藏嬌之諾,她會不會忘!
“師父養我十多年...”李少懷雖已破戒,可也不想還俗。“看來只有找恩師一試了。”
“真人,該走了!”小柔楊着手在馬車上呼着他。
“阿柔姑娘,我突然有些事情要辦,方才你告訴我的地址我記着了,我忙完就來尋你!”
還沒等小柔答應李少懷就從人群裏擠出去走了,習武之人腳步極快。
“喂!喂,真人,喂,李少懷!”小柔下馬車追了一條街,人群擁擠,沒能追上她,雙手插腰喘着粗氣,“好你個李少懷,我..”又極為委屈的跺着腳自語,“辛辛苦苦給你找宅子,結果你倒好?”
這樣一來李少懷在她心裏養起的好感又逐漸減少,“要不是長的好看,公主才不會看上你呢!”說及此,她上馬車時狠狠的踩了車板一腳,将旁邊的馬夫吓得哆嗦了一下。
李少懷不熟東京城,但是心中又急切的很。
“請問,同平章事寇丞相的府邸在哪兒?”
“寇相公的府邸嗎?”回話的人手指向金水河東南,“在內城,宮城腳下長公主府旁邊的宅子就是寇宅。”
“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