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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紅白喜事不勝多

四月底, 因春日連續降了一月的大雨, 在李少懷遷入戶部不久後南方發生水災,災民多達數萬震驚朝廷,文德殿的朝議上皇帝下旨,令同平章事王旦全權負責洪災一事,由三司的戶部撥銀赈災。

因災情嚴重,三司所計戶庫中除去各項開支後赈災銀兩不足, 于是趙恒挪用了自己的私錢赈災。

李少懷上奏戶部賬目不對,王旦命戶部重新審賬, 以陳堯叟親自監之,三司副使林特匆匆找上丁謂。

“前年因新茶法得以推行使這兩年的稅收增加了百萬, 可仍舊差上幾十萬兩, 如今朝中要吃飯的官員,各地的軍饷皆要從三司戶部拿錢, 赈災的錢...”林特深夜到丁府找到丁謂與之商談。

“王相派人查賬,如今赈災一下子要拿這麽多錢, 下官怕這空缺若不補上, 遲早是個禍患!”

“六十萬兩...”丁謂咽着口水,就算富庶,但他非商賈,哪兒一下拿得出如此多的銀兩, “宰相在政事堂處理政事還不夠,怎的還将手伸到三司去了?”

“災情一事官家下旨由王相全權處理...查賬一事好像也是官家授意的。”

丁謂瞬間覺得頭大,心煩意亂道:“官家授意?”他坐回椅子上, ”好了,你先回去管好底下的人嘴,銀子的事我來想辦法!”

“是。”

當初挪用戶部的錢與當今後宮的聖人也是有關的,否則力排衆議堵悠悠衆口談何容易。

當年因通商,國庫逐漸充裕,因立後一事挪用了一些公銀,皇帝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他也順勢從中獲利,可誰知道如今又被翻出了舊賬,林特走後丁謂将先前忽略的各家草帖拿出來一一翻看,堆積的帖子旁有錢府的來信。

信中陳詞寫的十分懇切,總的意思是錢懷演仍想與丁家結為秦晉之好,為彰顯誠意還列了一份陪嫁的嫁妝。

錢懷演善奉承,懂得投其所好,丁謂愛財,貪財,斂財。四郎中第後名聲大噪,即便陪嫁甚豐他起初也是猶豫不願的。

丁謂提起筆。

将寫好的帖子裝起後小心的壓在了硯臺底下,等着明日送往錢府。

誰知帖子還沒有送出去,就迎來了皇帝的賜婚。

五月初,皇帝賜婚,将三公主下嫁參知政事第四子丁紹德,丁紹德因此遷監察禦史,領益州刺史。

而就在聖旨下達還沒幾日,衡州傳來消息,衡州防禦使樂平郡公趙德恭病逝。

朝廷贈保信軍節度使,追封申國公,其長子趙承慶刲股肉食之震動宗室。

五月中,光祿寺卿陳省華病故,帝聞之悲痛萬分,停朝三日,贈太子太師,追封秦國公,原配妻馮氏獲封诰命,封燕國夫人,其子陳堯咨被召回官複原職。

兩大喪事同出,于是三公主的婚期不得不再往後推遲。

同月,吏部考核官員,李迪出任徐州通判。

皇帝賜婚的消息先前毫無征兆,突然下召令人生疑。丁紹德這個人太過讓人吃驚,皇帝任命他為監察禦史這樣的重職,明顯是要重要他的,可如今又為何要将三公主下嫁給他。

皇帝的心思,實在讓人捉摸不透。因為一旦降生宗室,或成為外戚,就意味着要遠離政壇,食君俸祿卻不用做事,伴着長久的富貴。

這到底是寵極還是有別的目的他們無從知曉。

禮部來傳旨,丁府上上下下的都沸騰了,親接聖旨,聽着禮部官員傳達的旨意,他們比外面那些不知情的人更加震驚。自家最不成器的郎君,自幼鬥蛐蛐,鬥雞,吃喝嫖賭,凡纨绔所好他都樣樣精通,而之後居然在春闱裏中第了,如今還被官家看上指婚三公主。

今時不同往日,一旦高中成為天子門生,一切不可能的事情,也就成為可能了,中進士帶來的榮耀,對于一個平民家族來說,一人中第或許能牽動整個家族的盛衰。

東京腳樓旁的茶館有人議論着,先被賜婚的居然不是惠寧公主趙宛如,而是那位剛回宮不久的三公主。

其中緣由旁人不得而知,只有丁紹德自己明白,母親因不知情而愧疚、嚎啕大哭了幾日,府中下人還以為她是喜極而泣。

“各取所需...”丁紹德擔憂的不是自己的安危,俯瞰着前方宣德門後的皇宮,所思亦在宮內。

“官人還要聽曲嗎?”女子抱着琵琶走至她身後。

丁紹德側頭,印入眼簾的女子極為眼熟,看到琵琶時他才想起她是去年自己所稱贊過的北狄女子。

“三娘她前段時間有事出去了。”

“有事?”丁紹德輕拱起眉頭,“她回了楚王府?”

女子見眼神急切于是點頭道:“ 樂平郡公逝世後楚王長子延安郡公派了人來接。”

丁紹德深幽起眼眸,“延安郡公嗎...”

楚王長子趙允升,皇帝兩度賜名,幼年時養在其祖母明德太後膝下,太宗時楚王趙元佐因縱火被廢為庶人,今上繼位恢複其爵位,加檢校太師、右衛上将軍,趙元佐稱病不朝,皇帝許之,由其長子出第。

楚王府內。

“爹爹還是喜及三娘,三娘一回來爹爹的病就好了。”

趙元佐聽聞魏王長子趙德恭病故後再度發病,忙壞醫官院一幹人也不見好轉。發病之際嘴裏念叨着顧氏,不得已趙允升才将顧三娘強行接了回來。

“你們打算囚我多久?”

顧氏的話讓趙允升瞥起了英眉,“三娘覺得這楚王府是囚籠嗎?”

顧三娘沒有回答他,趙允升輕嘆一口氣,負起雙手,“前幾日我從大內回來,官家下旨,賜婚三公主與丁紹德。”

“賜婚?”顧氏似有些激動,轉身問道:“為何沒有消息?”

“因為申國公的喪事,所以此事暫且擱置,但是聖旨已經通過三省下達了丁家,丁紹德與三公主的婚事已成定局。”

“那她...”

趙允升知她所思,“聽聞是三公主自己向官家求的,官家就直接下旨了,丁家沒有拒絕的機會。”

三公主向皇帝請旨賜婚,要下嫁的人竟然是丁紹德,讓人難以置信。

但顧氏不覺得,反而低頭為丁紹德不平道:“這不是強人所難嗎?”

“爹爹早言過讓你與丁家撇清關系,那丁紹德也并不是能夠托付終身之人,如今可不是我們逼迫于你的,這是官家的旨意,爹爹也無法。”顧氏對丁紹德之事,趙允升早有耳聞,礙于副相的權勢才沒有去找丁紹德的麻煩,但是楚王府一向不喜歡丁氏。

“四郎呢?”丁謂在接到聖旨後的幾天心急如焚。

“四郎君去了豐樂樓!”

“去把大郎喚來。”

丁紹德被賜婚三公主丁謂不僅不喜,反而更加愁了。

“爹爹,您喚我?”

丁謂遞給他幾本冊子和一張帖子,“前些年你還未出第時可還記得朝中的立後一事?”

丁紹文點頭。

“後來我與曹将軍聯手買通禦史臺各官員,得以壓下衆異,如今這舊賬被一個倉部的小官給查了!”

丁紹文看着空缺的數目皺起了眉頭,“這麽多…”

旋即又發愣的看着父親,“父親是想…”

“是,我已經派人回了帖子去錢府,原本計劃是紹德,可如今官家賜婚于他,而紹仁落第錢府斷然不肯,唯今之計,能救丁家的就只有你了!”

丁紹文拉沉下臉。

“錢氏祖宅在江南,錢家乃江南首富,錢希芸是嫡女,娶她不虧。”丁謂急道。

丁紹文清楚錢二娘的為人,“想不出其他辦法籌集銀子嗎?”

“紹文,你就當救救丁家吧,如今惠寧公主驸馬內定了那李若君,官家與聖人明面上不說,卻不反對他們來往,這就已經說明二聖已是默許了,賜婚是遲早的事。”

聽到此,丁紹文咬牙切齒暗恨,“好,孩兒可以娶她,不過日後如何待她孩兒可不保證。”

“好。”丁謂松了一口氣,欣慰道:“四個兒子中,只有你最讓我省心呀。”

丁府回其錢府的草帖子,由媒人送達。

錢懷演接到帖子見了媒人後大喜,“這下你可滿意了吧,官家賜婚,草貼上所署之名是丁家長子丁紹文。”

然而錢希芸心中的高興并沒有多多少,不過也不失落,反而理所當然,“我是嫡女,自然要嫁長子。”

又想着丁紹德中第,被破格重用,“如今被看重的,不是丁紹德嗎?”

“他被指婚給三公主了!”

——啪嗒—— 茶杯被她重重放下,“指婚?”

驚訝道:“官家怎麽會看上他?”

“是公主親自求的,點名道姓只嫁他,呵,你不肯嫁的人,如今成為官家的女婿了。”

丁紹文願意娶二娘錢懷演多少是知道一點情況的。

“這幾日我們會将細帖子寫好,之後丁府會上門提親,你嫁過去後,驸馬就是你的小叔子了,丁府是滿門進士的書香門第,你入了府後定要恪守婦道,相夫教子,聽到了嗎?”

原本的夫君變成了小叔子,原本就想嫁的人,如今帖子已經來了,不似之前與丁紹德的婚事那般拖沓,敲定婚事丁家都快要上門提親了。庶子她不肯,如今長子她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了。

錢懷演為次女婚事可是煞費苦心,豁出老臉才求回了這門親,見她還這樣扭捏,壓着心中的怒火道:“你莫要猶豫了,聖人喜愛伯文,因惠寧公主驸馬人選一事,吏部那邊正在審核升遷。”

聽到此,她才平衡了一些,“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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