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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妻可休夫可再嫁

“殿下出了東京, 東京就會完全落入丁王兩個賊子手裏, 陛下已經被王欽若迷了心智…還想要改元封禪,丞相差人來問該如何勸阻?”

前腳剛出東京,後腳東京便生亂,趙宛如扶額靠在馬車內,該來的總會來,似乎這一世, 所有事都提前了,“東京城不用管, 他是聖人的人,只是迎合了些, 讓他們露些面目出來讓聖人好好瞧瞧, 無非就是代價大了些而已。”

“封禪會不會太…臣是覺得有些荒唐,這樣怎能震懾的住早有觊觎之心的諸國呢。”

“誰不荒唐呢。”她只是冷冷一笑, “去信給折惟昌,務必守好遼國邊境。”

“是。”

“但願內亂與外患不會一起來。”她有些失落的看着車窗外, “要變天了, 朝中,你在哪兒呢?”

“驸馬出事後,大臣都持中立的态度,一是不敢得罪您, 二也不敢觸怒官家,李遵勖倒是替驸馬上過書,連同回朝的王贻永, 求官家許他們率軍支援,但是都被官家訓了一頓,且将李遵勖打發去了澶州。”

“您讓盯着的李迪與呂簡夷也原也要遞折子,但是李遵勖之事似乎給他們提了個醒。”

“寇準聽說此事倒是怒氣沖沖的從陝州跑回了東京。”

“只是他沒能進得了大內,沒能見得到官家,官家不會見他,他平日裏得罪人不少,自然有人阻止他見官家。”

張慶點頭,“是…聖人,所以連丞相都幫不了。”

“官家鐵了心,寇準扯衣角都未必有用,而且我不認為在家國與私情方面,咱們的舊相會偏袒自己的門生。”

“其實官家對您…”張慶騎在馬上低頭支吾道:“官家已下了诏令,讓西邊的守軍增援,讓曹玮在河西待命,又命王德用率人來尋您。”

即便如此,仍舊沒能緩和她涼透的心,身為皇帝,必然這麽做,她又能祈求什麽呢,“東京朝堂上多是文官,天子一手握兵權,旁人左右不得,可我很疑惑的是東京城之外的長春觀為何也沒有動靜?”

“當日驸馬落水,淩虛真人尚且奔襲千裏趕赴,如今愛徒被困敵營為何不見太清真人出來?”

“姑娘!”張慶喊完後就沉默了下去。

趙宛如最厭的就是這點,瞻前顧後,“說!”

“盧成均其實與太清真人,有些淵源!”

楚王事發之時,趙宛如尚未出生,楚王被廢之後,有關這一切事情就成了禁事,無人敢提,随着時間推移也就慢慢被人忘卻。

張慶久在大內任職,大多是聽宮裏面的老人所言。

“盧成均以前是,道家人。”

————————

東京城,王宅。

“爹爹,您就讓孩兒出去吧!”王從益得知父親回來從後院匆匆趕到書房哀求。

“你是想害死王府?我已替你告了假,元旦剛過,這幾日朝中風頭正盛,你就不要出去了!”

“為什麽,就因為我替驸馬求情?”王從益攥緊袖子低着頭。

王欽若語重心長道:“你與他交友,我不反對,可你也要分清時候,為父都是為了你好。”緊接着打開帛布将裏面一封無字的書拿出,側頭看了看兒子,換了個臉色,“過來替為父寫幾個字!”

王從益擡着眼睛,應道:“哦。”

景德五年正月初三,王旦率群臣早朝。

“報!”

“啓奏陛下,皇城司來奏,在左承天門南門口發現一塊帛布懸于房梁上。”

趙恒看了一眼輕點頭的王欽若,于是喚道身旁的內侍:“中使。”

“在。”

“去看看。”

“喏。”

早朝完畢,皇宮突降天書,皇帝召群臣至朝元殿啓封天書。

又将夢中所見告知群臣,以此證明天書乃神人所授。

帛布上寫:封受命,興于宋,付于慎,居于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天書?”

“這種坑蒙拐騙的事…”

“噓,悠着點,不要腦袋了?”

“南方戰事都未平,官家卻在宮裏擺祭壇?”

“君為臣綱,君有命,不得不尊!”

“就連大學士都附和,咱們這樣的小人物,保命要緊。”

“我看那大學士也不是什麽好官!”

天書出來,見朝中沒有反聲,又派官員開壇祭告天地以及宗廟與社稷。

于崇政殿設齋宴,接受百官朝賀,又為了擴大影響,接連下了幾道诏書,大赦天下,改元為大中祥符。

以天書改元,惹來朝中非議,争論祥瑞一事轟動全國。

有人相信,也有人不相信,但更多人選擇閉目塞聽。

鹹平之後,天子就開始癡迷信道,即為無道。

上元節剛過,西南傳來消息,西南禁軍聯合各地守軍大舉進攻,陳進逃至武仙被殺,盧成均投降,餘部繼續反抗,皆被曹利用所敗。

盧成均之降,乃副使丁紹文所獻計,降者免除死罪,叛軍軍心動搖紛紛繳械投降,盧成均自殺,西南戰事平息。

戰功皆被曹利用一人所攬。

皇帝借戰事得定,認為是天書降下的祥瑞,自此改元一事不敢再有人提出異議。

上元節已經過去半月,戰後的西南地圖各州已經開始重建城池,恢複秩序,“已到達梧州,離戰區只剩百餘裏了。”

“繼續趕路!”

戰事雖平,可同西南安撫使李若君仍一直沒有消息。

軍中傳,驸馬身死柳州,以身殉國。

“元帥,東京傳來密诏,惠寧公主到西南了!”

丁紹文的話差點讓曹一頭栽倒,“找到人沒有?”出征前,聖人的吩咐他一直記着,李若君出事時他寫了請罪的折子回去,如今戰亂平了皇帝必然高興封賞,可那驸馬失蹤得罪了惠寧公主,以惠寧公主的喜愛在皇帝耳畔鼓吹,他怕是此次半點好處都撈不到了。

如果能找到驸馬,或許他能夠開罪,加上聖人對丁紹文的喜愛,極有可能掌握大權,所以他才一直不遺餘力的栽培丁紹文。

丁紹文似十分可惜的搖頭,“翻遍了柳州都沒有找到驸馬的蹤跡。”

“恕末将直言,驸馬生還的機會不大,那日山崩,右翼幾乎全軍覆沒。”右翼之中他的心腹很多,那日全葬送山下,于是單膝跪下請罪道:“那日本該末将率右翼夾攻,誰知叛軍竟如此陰險,若是末将知道如此結果,定不會臨時改換将領,害得元帥辜負了聖人。”

曹利用輕嘆一口氣,将他扶起,“那日事情緊急,怨不得你,他死了,我倒是無妨,大不了官家怪罪停我職罷了,但是賢侄若出了事,我便對不起你爹爹,朝廷損失了一個忠良,是莫大的可惜。”

“可眼下,聖上與聖人定是要降罪的,而且惠寧公主…”

再次提到惠寧公主時,曹利用提起了心,“此次平亂有功,縱使官家糊塗,可聖人如今還需要我們,不會自斷臂膀,只是…”花發白的眉毛緊皺着,拍了拍丁紹文的肩膀,“你放心,聖人會護着驸馬全因為惠寧公主,方才你說公主趕來西南是秘密消息,那麽公主此次應該是私自前來的,咱們只要護好公主,它日回朝你定能重掌殿前司!”

殿前都指揮使一職他倒是不着急,朝中多文臣,武将中得皇帝信任的不多,加上皇帝疑心越來越重。

曹利用打量着丁紹文,而立之年将近如今是越發的成熟穩重,幼時又養在道家門下,滿腹經綸,少年時跟随曹璨學武,習得一身武藝,文武雙試皆中第,投軍之後更是立下一身功勳,年紀輕輕便得帝後二人共同信任。

至少聖人是一直鐘意他的,而且聖人不喜驸馬,又曾處罰過他,這是朝中人盡皆知的事。

曹利用走近一步,壓低聲音道:“如今大驸馬已經死了,惠寧公主不可能真的孤老終生,老夫知道賢侄已經娶妻,但,妻,可以休。錢家臉面若過不去,就和離,先與錢家商量,錢懷演混跡官場,不會不識像的,如此之後,你們便可找官家,只道是夫妻二人感情已盡。”

丁紹文睜大眼睛,似對曹的言語很是震驚,“可孩子怎麽辦,我已有兩個孩兒,公主是帝女,怎可嫁有婦之夫。”

“和離再娶,再嫁,這些太宗在位時就已經有了規矩,況且…”

“去年東京來的宣召使便透了消息,驸馬走後惠寧公主便有了身孕,這樣一來也就沒人說閑話了。”

丁紹文又是一驚,“公主有孕了?”

曹利用冷哼了一聲,“真沒有想到,人都死了…只是可惜了那孩子。”

丁紹文着急道:“伯父,不是這個,是公主身懷六甲怎能奔襲千裏,萬一途中有個閃失可如何是好,婦人産子最是傷身,而且公主自幼體弱!”只見他的眉毛扭打在了一塊,極為擔心。

丁紹文的話讓曹利用大為驚嘆,可惜道:“公主當初錯失了你,真真是她最大的失策啊,賢侄最先想到的是公主的安危,可見赤誠之心。”

“說句不怕伯父笑話的話,伯文少時在人群之後見到了随太宗身側的公主,那時心中便生了傾慕,之後從軍立下軍功,也只是為了能夠離公主近些,誰知…”他似眼中有淚。

曹利用再次拍了拍他,憤憤道:“賢侄放心,待回朝之後我替你去找錢家,以及向聖人求情,以聖人對你的喜愛,副相府怕又要多一位驸馬了!”

“雖知惠寧公主獨自來了廣南,可不知公主走的何路,如今又在何處,又是否安全?”

曹利用思索了一會兒,“派去搜尋驸馬的禁軍回來沒有?”

“驸馬沒找到,不敢撤回。”

“撤回,仍由你率領,公主從東京來,懷有身子走不了多快,沿荊湖南路北上去尋應當能找到,廣南的恢複就不用賢侄費心了,眼下當務之急是公主的安危。”

“伯父思慮的極是。”

惠寧公主出了東京城一事朝中沒有幾個人知道,軍中自然也不知,曹利用給了丁紹文一隊人馬,未說緣由。

“這個曹利用對您這麽好,怕是居心不良!”

丁紹文冷冷一笑,“這種人,唯利是圖,又貪功,他當然不是真的為了我,他為的是他自己,若此次回京出了差池,他怕是以為我會念舊情感恩戴德的替他領罪呢!”

“那此人…”

“不着急,官家與聖人就算再看重惠寧公主,也不會允許因此而丢了江山,天家情薄,情也多是虛情。”

“主子對聖人了解多少?”年輕男子試問道。

丁紹文回頭撇了他一眼,“聖人在王府之時,我便見過,不過說全部,也有十之八九!”

“聖人無出身無家世卻能把帝王的一顆心拴得死死的,也不是等閑之輩。”

“主子的意思是?”

“你信否,她如今這般依靠我們,只是為了坐穩中宮,待來日官家駕崩,新帝年幼,她便要像那呂後一樣垂簾聽政,屆時再将我們這些她曾經依賴的人一腳踹開!”

“這,便是聖人,大內人人都傳的溫柔賢德之人。”

“若真是如此,得想法子提前應對才是。”

“不急,先找到惠寧公主再說,東京的那幾個廢物,跟個人都能被發現,活該被殺!”丁紹文氣道。

————————

梧州,西。

“咱們走的廣南東路,應是不會被丁紹文的人發現。”

“東京有消息傳來了,丞相沒能阻止官家以神人降天書改元年號之事,不過官家調了西南邊境的軍隊支援,廣南的戰事在一月內已經平息了。”張慶知道趙宛如沒有找到人是不會回去的,“軍中是不知道姑娘來了廣南的,但是先前那批尾随的人…”

“臣怕丁紹文會對您不利,宜州那邊尋人遲遲未果,怕也是丁紹文搞的鬼,姑娘不如就在梧州等候,尋驸馬一事,臣帶您的口谕去尋。”

“丁紹文雖然膽大,但曹利用是不敢胡作非為的,如今沒有大夫,随行的人又少,實在不宜…”

“好了,不要說了,趕路吧!”

“姑娘!”張慶驅馬橫在馬車前,“這些消息都是探子回的,連雲煙都失蹤了,官家退了一步也僅只是為了您,臣雖也可惜驸馬,可是說句不該說的!”

張慶緊着劍眉,“何苦!”

不值得三個字,是她們所有人想說卻又都不敢說的。

“說夠了嗎?”車內傳來冷漠的聲音,“說夠了就滾開!”

小柔掀開車簾從內走出,差點就跺腳了,怒指着張慶,旋即又放下,無奈道:“我說張翊衛,姑娘的性子你還不清楚嗎,你是傻的嗎?姑娘現在不能動怒,你這樣…”她甚至都覺得張慶的腦袋是不是木頭做的。

秋畫随後出來,一頭汗水大急道:“此地離附近的城池有多遠?”

“我不熟地形…”小柔突然一驚,“不會吧?”

秋畫轉問像張慶,“張翊衛?”

小柔怒看着他,“都是你,亂說什麽話!”

秋畫呵斥二人道:“夠了!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們兩還鬧,姑娘方才動了怒,怕是要臨盆了。”

這一路上,張慶的心就沒有放下來過,一直覺得姑娘是最為理智的人,可每每為了驸馬總要做些出格的事,他對李少懷的賞識,最大的原因還是因為姑娘喜歡,但若危急到姑娘,那些認可便也在頃刻間消失,“此地處在兩廣中間,皆是山川,附近沒有城池。”張慶騎着馬向前走了幾步,“不過方才來的時候看見寅時方向有炊煙,這裏定有獵戶。”

“那快些去啊!”

“咱們是繞道過來的,此地離柳州很近…”

“你先派人去通知曹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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