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章,沒呼吸一下都能清楚的感覺到的荒涼。 (2)
,傅明煙擡起頭笑道,“晚安,薄先生。”
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樓梯拐角,她才轉身回到薄繁希的房間。
薄寒生我承認,你叫我晚安的時候,我那顆死了的心還是在跳動。
………
這個地方對于傅明煙來說并不陌生,但是薄繁希睡在她身邊,她一向淺眠,這次更是睡不着,一會就睜開眼睛看看他有沒有踢被子。
看着熟睡的薄繁希,傅明煙心裏一股暖意彌漫,忍不住伸開手在他漂亮的五官上比劃一下,她離開的時候,他還那麽小。
口有點渴,她披上一件衣服,她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經過薄寒生書房的時候,發現燈還亮着。
看了看手機才十二點左右,傅明煙想了想,去廚房給他做了一點宵夜,這是一個很可怕的習慣,她曾經在盛苑每天晚上看到他在辦公時都會這麽做。
有些習慣,習慣了就很難改。
不管是她對他的習慣還是他對她的習慣。
站在他書房門前,傅明煙想起不久前他那雙冷靜幽深的眼眸,低沉的嗓音對着她說了那聲,“晚安。”恍惚着,她竟然無力推門進去,直到書房的門被從裏面打開,溫淼走了出來,看着站在門口的傅明煙,側過身讓她進去,“傅小姐。”
傅明煙淡淡一笑,輕輕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美人也在,溫順的趴在柔軟的地毯上,見到傅明煙進來歡快了搖了搖尾巴。
薄寒生停下手中的筆,不經意的擡眸,視線落在她的身上,看着她将手中的瓷碗放在一邊的桌子上,狹長的黑眸裏那抹若有若現的微光讓人難以琢磨。
傅明煙将手中的瓷碗放下,轉過身看他,發現他已經閉上眼睛小憩。
本來想說的話梗在喉嚨裏,傅明煙慵懶的把玩着垂在胸前的發絲,在指尖纏繞,在沙發上坐下。
等了一會,她輕輕起身,連呼吸都盡量壓低,她摸了摸美人的毛,讓它不要發出聲音,将拖鞋脫了,輕手輕腳的往他靠近。
走到他身前時,傅明煙看着他那一張即使在休息也是冷冰着臉,透着淡淡疏離,她不知道怎麽了擡起手幼稚的隔着空氣在他臉上劃了一個叉。
手還沒來得及放下,就落入他一雙漆黑冰涼的眼眸裏。
傅明煙并沒有半分尴尬,淡然的收回手,唇角綻出溫媚的笑,“當家,我給你做了點宵夜。”說着她轉身走到桌前端起瓷碗,走了兩步才發現忘了穿鞋,回頭一看美人不見了,同時還有自己的拖鞋也不見了。
書房的門微微開着,美人不知道什麽時候叼着她的鞋跑了出去。
傅明煙幾分無奈好笑,腳下的地毯柔軟,她端着瓷碗放到他的辦公桌上。
“還溫熱,你嘗嘗。”傅明煙有幾分期待的看着他,她做的是一碗薏仁百合粥,她喜歡在裏面加上桂花糖,以前每天晚上這個時間她都會給他做,但是後來她才知道,原來,他也不喜歡吃甜食。
但是她做的,他從來都沒有拒絕,即使他不喜歡她。
所以,那個時候她一直以為,他喜歡吃這個。
原來,有的東西,即使他厭惡他也不會表現出來,即使他喜歡,他也不會表現的多麽喜歡。
薄寒生淡淡的拿起勺子,将碗裏的粥喝完,眉宇一直輕蹙着,放下碗,視線落在她的腳上,在暗紅色柔軟的地毯上,瑩白如玉一般的光澤,唇齒中還有淡淡的百合粥的清香氣息,他瞳孔驟然一縮,微眯了黑眸,片刻,平靜的移開視線。
傅明煙瞥見桌子上半敞開的煙盒,抽出一根,拿起火機點燃,素白的手指送在唇邊淡淡吸了一口。
煙草味在唇中蔓延。
青煙白霧讓她視線有些朦胧。
連她聽到的聲音,也是半分模糊朦胧,一雙熾熱有力的手臂鎖住她的腰身,接着手指間的香煙被抽走,撚滅在煙灰缸裏。
“當家……”傅明煙看着箍住自己腰肢的人。
“傅明煙,你費這麽多心思查我的過去,又從繁希那裏下手,目的到底是什麽。”
溫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耳邊,感受到腰間的力量緩緩收緊,傅明煙低下頭,發絲遮住眉眼,略顯沙啞的聲音低而溫軟,“我喜歡你呀。”
耳畔一聲冷嗤。
一只修長微涼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
下一秒,她整個人倒在柔軟的沙發上,薄寒生溫熱的唇覆上,舌尖抵開她的牙關,勾住她柔軟的小舌糾纏,綿長深吻,掠奪着她口中的呼吸。
她微微怔愣,唇齒間的糾纏讓她瞬間清醒,伸手抵在他胸前,但是卻沒有拒絕。
他的力道用的有些大,傅明煙覺得唇瓣都被他允吸的發麻。
對上他的眼睛,幽深,清醒,絲毫沒有任何情/欲。
唇齒摩擦,越來越烈,傅明煙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伸到他背後環住。
在意識慢慢迷蒙之際,傅明煙看到蒙蒙白霧裏他眼底那一抹微冷的戲谑,瞬間如一盆涼水潑下,清醒過來。
他眼底那抹戲谑的神情,就像,自己毫無防備,無法掙紮,***裸任命的站在他眼前。
眼底恢複了清明,傅明煙側過臉,手上加重了力氣将附在身上的人推開。
剛剛就像一場溫柔漩渦,她差點迷失在裏面。
下巴被人捏住,傅明煙看着那根骨節分明的手指,那道清冽的嗓音和他眼底的神情一樣。
“不是說,喜歡我嗎?”
壓在身上的力量并沒有減輕,隔着薄薄的衣服,她明顯感覺到他那一處也是異常冷靜,她唇瓣微微紅腫,笑起來過分妖媚,眼底璀璨,“是啊,我喜歡你。”
捏着下巴的那根手指加重了力氣,“你再說一遍。”
“我喜歡你。”
“再說一遍。”
她微怔,笑着回答,“我喜歡……唔……”
那一個“你”字被溫熱的吻吞入,薄寒生箍住她腰肢的手緩緩上移,扶住她的偶腦勺,加深綿長。
………
早上,薄繁希醒來沒發現傅明煙就一臉悶悶不樂,下了樓發現傅明煙在廚房裏立刻跑過去。
傅明煙正在做早飯,聽到吧嗒吧嗒的腳步聲,回頭就看見薄繁希悶着一張小臉。
“煙姨,你昨晚去哪了。”
小孩子獨有的軟糯的聲音,但是傅明煙卻恍惚的聽出一股子被捉.奸的感覺。
昨晚。
昨晚她推開他,在寂靜的書房裏,他直起身點了根煙,煙霧彌漫裏,看不清他眼底的顏色,他嗓音有點沙啞。
“吻你的時候,我感覺很熟悉。”
傅明煙起身,将臉上的發絲撫到耳後,幾分淡嘲,“當家你是不是……”
她說着,視線落在和他神情一般冷靜的下半身。
意思很明顯。
“還是說,當家你只靠這種不入流的吻技把妹?”
再後來,書房裏溫柔的光線讓她忍不住閉上眼睛,等她醒過來身上蓋了一件薄被,然後……腳上踩了一天的高跟鞋磨出來的傷也被上了藥。
原來,他發現了。
她握着放在桌子上的藥膏,上面似乎還停留在一抹極淡的暖意。
思緒被被一道壓近的陰影打斷。
傅明煙擡頭,看着廚房門口出現的薄寒生。
薄繁希并沒有發現,傅明煙有沒有忽回答他的問題他也沒在意,他心裏想的都是江莉莉和一見鐘情的煙姨。
長痛不如短,薄繁希想通了,他拉了拉傅明煙的衣角,極力擺出一副很憂傷惆悵的神色,“煙姨,我對不起你,其實我不想選擇江莉莉,江莉莉沒有你好看,也沒有你抱起來暖,但是江莉莉給我寫作業,而且江莉莉為了我放棄了王子宇。”
傅明煙聽完,摸了摸他的後腦勺,薄繁希晚上睡覺不老實,幾縷發絲不安分的翹着,配上他現在這副惆悵的表情,傅明煙心底更加柔軟。
薄繁希看着傅明煙不說話,以為她生氣了,拉着她的手往外走,想要去找薄寒生。
江莉莉是自己的,把煙姨留給爸爸。
薄繁希在心底為自己這個聰明的想法打一百分。
剛轉身,就碰到薄寒生身上。
薄繁希看見站在門口的人,将傅明煙的手握得更緊了,皺着眉,怎麽辦,不舍得把煙姨給爸爸。
薄寒生皺着眉,只是淡聲說了句,“薄繁希。”
薄繁希立刻挺直身板,癟着嘴看他,大人小孩一人一副冰山臉。
吃飯的時候,薄繁希想了想,語氣沉重,“爸爸。”
薄寒生放下碗筷,看向薄寒希。
“爸爸,我把煙姨讓給你,你一定要對她好。”薄繁希說不出的委屈。
薄寒生繼續用餐,涼涼的說,“作業寫完了嗎?吃完飯上前寫作業。”
薄繁希更加委屈,果然,他是需要江莉莉的。
傅明煙從廚房裏出來,手裏端着一杯牛奶,看見餐廳裏沒有薄繁希的身影,她剛想問,薄寒生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淡淡的說了句,“去寫作業了。”
“噢。”傅明煙坐下開始用餐,下意思的擡頭發現薄寒生已經吃完了但是并沒有要起身的意思,一時之間她無法琢磨他現在是什麽意思。
還有昨晚。。
想起昨晚,她微腫的唇瓣細微的疼。
她安靜的用餐,喝下最後一口牛奶時,她眼角的餘光微微瞥向那個方向,他還沒走。
桌椅摩擦地面的聲音,細微入耳,薄寒生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着她,嗓音清冽,“明天,我回瀾城。”
………
卧室裏。
薄繁希回到卧室,酷似薄寒生的一張小臉一臉郁悶……他拿出他專用的小手機打了個電話。
接通後,“喂,莉莉……”
………
回到瀾城已經是十天之後。
回到瀾城之後,傅明煙先去別墅見過傅老爺子,從別墅下來,手機響了起來。
顯示的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傅明煙盯着屏幕看了片刻,手機依然不休的響着,按下接聽。
“傅明煙,我是盛晚然。”
“噢,盛小姐有事。”傅明煙語氣冷淡的說。
“沒什麽重要的事情,有時間嗎,想跟你談一下。”
………
午後街角一家咖啡廳。
推開門,微小的塵埃在細碎的陽光裏缱绻。
傅明煙微眯着眼睛看着坐在卡座裏的那個女子,如墨的長發溫順的披散在腦後,雙手交織放在桌上看着窗外。
她走過去,在盛晚然對面坐下,“盛小姐有什麽事情就說吧。”傅明煙故意來晚了半個小時,但是對于盛晚然,她并不想多客套。
傅明煙是這家咖啡廳的常客,所以,她一坐下服務員便給她上了一杯她常喝的咖啡。
輕輕捏着精致的銀色小勺,攪動咖啡,傅明煙不語,在等着盛晚然開口。
“傅明煙。”知道她是故意來晚的,盛晚然輕輕吸了一口氣,看向她,“我不知道你為什麽要接近薄寒生,但是我肯定你一定不是單純的喜歡她,你到底有什麽目的?”說着,盛晚然移開了視線,“他不會喜歡你的。”
傅明煙慵懶的喝了一口咖啡,放下輕輕攪動,一瞬不瞬看的那杯中深色的漩渦,“我有什麽目的,一個女人喜歡一個男人目的很簡單啊。倒是盛小姐,薄寒生是你姐夫,他喜不喜歡我幹你什麽事。”
傅明煙擡起頭,冷嗤一聲,眼底卻是笑意,“我沒盛小姐有本事,自己和別人生的女兒還非要冠上你姐夫的姓氏。”
被人戳到了痛楚,盛晚然的臉色有些發白,極力忍着,“傅小姐,你好得也是身出名門,這麽恣意的提到別人的私事戳別人的痛楚真的好嗎?”
“對,卻是,提到你卻是有辱我的身份。”
傅明煙從來都沒想過,自己有一天也會說出這樣惡毒的話來。
她站起身來,居高臨下的看着面前這個身體有些顫抖的女子,還是那麽衣服溫柔清麗的樣子。
“盛晚然,今天這杯咖啡我請你,多喝點,好好的洗一洗腦子,與其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不如去做做你親愛的姐夫身上的工作。”
盛晚然看着傅明煙離開的背影,端起咖啡,咽下滿口濃濃的苦澀,她站起身沖着那抹背影喊道,“他不會喜歡你的,他只喜歡一個人。”
不過,那個人已經死了。
………
出了咖啡廳,傅明煙并沒有會傅宅而是讓司機開着車先回去,自己打車去了醫院。
瀾城第一醫院的高級病房裏面。
看護阿姨聽見推門聲,停下手中的動作看向來人,“傅小姐,你來了。”
看護認識傅明煙,傅明煙從美國回來之後經常來這裏看秦端眉。
傅明煙點點頭,放輕了步伐走到病床前坐下。
病床上秦端眉正在沉睡,雖然年近五十但是保養得當,只是容顏略顯蒼白憔悴。
她壓低了聲音問道,“秦姨這幾天怎麽樣?”
看護阿姨回答道,“這幾天夫人的氣色不錯,雖然還是有時候清醒有時候犯了症,但是大部分時間精神頭還不錯。”
傅明煙捏了捏眉心看見桌子上的一本相冊,打開,裏面全是她所熟悉的照片,因為裏面大部分都是盛晚安的照片。
看護忙完走過來,看見傅明煙在看相冊,說道,“這裏面呀全是小姐的照片,夫人現在已經能記起小姐了,雖然她還是經常忘記了,但是只要一看照片夫人就立刻想起來了,而且夫人最近情緒也慢慢穩定下來了。”
看護阿姨說着,嘆了口氣,“只是啊,夫人還是不要記起的好,要是記起了小姐已經不在了,得有多傷心啊。”
傅明煙溫柔的看着病床上熟睡的中年女子,她眸光輕動,聲音淡淡的附和着看護阿姨的話,“是呀,不記得才好……”
媽,忘了晚安吧。
病床上的這個中年女子就是盛晚安的媽媽,五年前盛家敗落,盛均心髒病突發搶救無效,秦端眉受不了刺激昏迷過去,醒來就是這個樣子。
一會清醒,一會癡傻。
而且,誰也記不得。
傅明煙一直在病房陪着秦端眉,她安靜的陪在她身邊,看着相冊。
相冊裏幾乎都是盛晚安的,從小的時候到大學。
傅明煙沒想過,她竟然會拍了這麽多照片。
看護阿姨接了個電話,走了過來,面色焦急,“傅小姐,我家裏有點事情……”她面色為難,“幫我照看夫人一會。”,雖然傅明煙經常來看秦端眉,但是照顧秦端眉是自己的事情,怎麽好麻煩別人,而且一看傅明煙就知道她是名門小姐,怎麽能答應呢?看護阿姨一時焦急,說出來才發覺不妥,沒想到傅明煙聽到後,竟然答應了。
合上相冊,傅明煙笑了笑,“阿姨你去忙吧,我在這裏陪着秦姨……”
她很想有一次和媽媽單獨相處的機會。
………
秦端眉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左右。
傅明煙手指緊緊的捏住相冊,過度用力而骨節泛白,放下相冊,她有些緊張的對上秦端眉的眼睛。
秦端眉醒來沒有看見熟悉的看護阿姨,她先是環顧病房,然後才看着坐在身邊的傅明煙。
傅明煙見她并沒有太大的情緒,和常人無恙,輕輕松了一口氣,看來病情被控制的很好,傅明煙調整好情緒,蒼白的動了動唇瓣,“秦姨……我是……”
我是傅明煙。
媽媽,我是晚安。
可是下一秒就聽見秦端眉恍然大悟的聲音,“你是小莫吧。”
手被秦端眉握住,“小莫,你怎麽才來看我啊。”
傅明煙回握住她的手,淡淡的垂下眼簾,“秦……姨……對不起我來晚了。”
她來看過秦端眉很多次,大部分她都在休息,有時候她來的時候站在病房外面,聽見看護阿姨溫聲哄着她。
她把自己認成了別人……
自從五年前秦端眉陷入昏迷後,醒過來後記憶一直在衰退,病症越發的嚴重了。
“小臻啊,你知道晚安去哪裏。”秦端眉看着她,明明是在問她但是聲音低的卻像在問自己,“我好像好久沒看見晚安了……”
自從五年前爸爸突發心髒病搶救無效後,秦端眉接二連三的受了刺激就變成這個樣子,說白了就是瘋了。
傅明煙眼底濕潤,水霧彌漫,“秦姨……晚安她……過幾天就來看你。”
秦端眉聽後抿起唇,孩子氣般的丢開傅明煙的手,“你們都騙我,都在哄我,我沒有病我很清醒。”
傅明煙低下頭,手指無力的握緊,“秦姨……我怎麽會騙你呢。”眼看着秦端眉的情緒加重,傅明煙放緩了聲音,卻掩飾不住眼底酸澀,“晚安,她過幾天就會來看你,真的……”
傅明煙說着,更加用力的點點頭。
傅明煙的再三保證,秦端眉的情緒慢慢緩和,她抓着傅明煙的衣袖,“那,小铮也會來吧,小铮什麽時候來,他好久沒有領晚安來了。”
秦端眉說着,慢慢坐在病床上将自己環抱起來,反反複複的呢喃着一句話,夢呓般,“晚安怎麽不來,小铮什麽時候來。”
傅明煙看着這樣陷入自己夢靥裏的秦端眉,唇瓣無力的顫抖,無聲的喊了一聲,“媽媽”
小铮,那是薄寒生。
現在秦端眉的意識裏,她除了念着盛晚安就是……薄寒生。
………
看護阿姨處理好家裏的急事匆匆的趕回醫院,走進電梯的時候,她看見裏面那抹清俊挺拔的身影,她驚喜的喊道,“姑爺。”
薄寒生點點頭,到了樓層,他拄着精致小巧的黑色拐杖,出了電梯。
看護阿姨已經習慣了他這一副冷漠的樣子,跟在他身後,徐徐說道,“姑爺,這幾天夫人氣色挺不錯的,情緒雖然有時好有時壞,不過醫生說了現在正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夫人這幾天還天天念叨姑爺來着。”
看護跟在薄寒生後面,看着薄寒生的背影,微微跛的步伐,她知道這位姑爺性子冷漠,但是他現在一定在聽自己說話。姑爺很關心夫人,她照顧夫人三年多了,每次夫人病情嚴重的時候她通知姑爺,他都會第一時間趕回來,她是個粗人并不懂什麽,但是她知道給夫人看病的都是姑爺從國外請來的權威專家。
………
秦端眉突然從臂彎裏擡起頭,一把抓住傅明煙的手腕,一瞬不瞬的盯着她,話語淩亂,“找找晚安……找我的女兒,你去幫我找找,我好久沒見她了,求求你幫我找找吧。”
傅明煙終究忍不住,淚水一滴滴從蒼白的臉頰劃過,她緊緊握住秦端眉的手,眼底酸澀的不行,不敢看她的眼睛,重重的點頭。
秦端眉看見她答應,眼裏劃過一絲光亮,但是神智還是不清醒,一個勁的推着傅明煙,“你快去找她,找她。”
走出病房,在樓梯的拐角處,傅明煙靠近牆壁,挺直的背脊貼上冰涼的牆,緩緩的蹲下。
眼底積滿霧氣,她的手指蒼白緊握。
………
薄寒生并沒有立刻去病房看秦端眉,而是先去醫生那詢問了她這幾天的情況。
之後,他才去了病房。
秦端眉在看着相冊,看護阿姨在一邊給她削着蘋果,時不時的看着相冊對她說,“夫人,這個是小姐小的時候,這幾張是姑爺……”看護阿姨說着,聽到房門推開的聲音,看到來人,立刻将手中的蘋果放下,扶着秦端眉說,“夫人,你看,姑爺來了!”
姑爺……
秦端眉擡起頭,陌生的看着走近的那倒身影,慢慢的瞳孔裏面有一個清晰的身影。
薄寒生走到病床邊,坐在看護阿姨替他拉開的椅子上,視線落在半躺在病床上容顏略顯憔悴的中年女子身上,嗓音帶了絲沙啞,“媽……”
秦端眉猛地抓住他的手,顯然很激動,她一遍一遍的重複着,“小铮,小铮,你是小铮!”
薄寒生安撫的拍拍秦端眉的手背,那一雙依然漆黑幽深的眼裏沒有絲毫的不耐煩,“媽,我在。”
看護阿姨默默地嘆了一口氣,走出病房,将空間留給他們。
房門關上,秦端眉左右四處看了看,拉着薄寒生的手,像是有什麽高興的事情和他分享,“今天晚安來看我了……”
她說着,瞳孔驟然瞪大,大概是瘋病又犯了,不停的說着,“今天晚安來看我了……”
一遍一遍的重複。
有時候重複還會問薄寒生,薄寒生很耐心的回答。
明知道,她并不是在問他。
他說的她也不會聽,但是他還是一遍一遍的回答着。
到後來,秦端眉累了,慢慢阖上眼睛。
在完全要阖上眼睛的時候,秦端眉又猛地睜開,怕他不信,又重複的說着,“晚安來看我了……”呢喃間話語有變了,“晚安,晚安不見了……”
持續了片刻,秦端眉開始慢慢清醒過來,她這個病時好時壞,但是清醒的時候也記不起以前發生的事情。
看着秦端眉平靜下來,薄寒生扶着她躺下,給她蓋好被子。
秦端眉躺好,臉色憔悴,她看見薄寒生的時候還是露出喜悅,“小铮啊,你來了,晚安來了嗎?”
薄寒生菲薄唇微抿,“媽……”
………
樓梯口,煙霧缭繞。
傅明煙低着頭,輕輕的吸了一口煙,微明微滅的星火在素白的指間燃着。
酒紅色的丹寇在指尖交織着零星的煙火。
她剛剛出來這些時候,也不知道看護阿姨回來了嗎?
她心裏放心不下,将煙撚滅,走向病房。
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發現看護阿姨在外面,傅明煙想,可能是薄寒生來了。
76.76薄寒說,“媽,晚安剛來可能有些累了。”
看護阿姨看見了她,已經打開了房門,“傅小姐,真是謝謝你了。”
傅明煙輕輕搖頭,走進病房。
合上房門,她就感覺到有一股淩冽的視線落在她的後背上逆。
下意識的挺直背脊,轉過身。
秦端眉氣色不錯,握着薄寒生的手一直在說着什麽,語序有些淩亂但是看得出薄寒生到來她心情不錯。而薄寒生也只是在她進來的那一瞬将視線落在她身上片刻鼷。
傅明煙走到秦端眉的病床邊,那聲“秦姨”還沒有喚出,秦端眉看着她,眼裏一喜,“晚安。”
她知道媽媽并沒有認出她來,但是她的心底還是微微一窒。
極力壓抑着眼眶的這股酸澀。
看護阿姨進來将桌子收拾幹淨,聽到後默默的嘆了一口氣,夫人剛剛把傅小姐認成了別人,現在又認錯了……認成了晚安小姐。姑爺每隔幾天就會來看看夫人,有時候一天來一次,但是即使這樣,夫人有時候也認不出姑爺。
夫人的記憶比一張白紙還要幹淨。
收拾完桌子,看護阿姨走了出去。
秦端眉已經握住她的手,很高興,“晚安你來了,小铮帶你來了。”
秦端眉的手緊緊握着她的手,像是怕她走了一般,傅明煙感受到來自手背上那一股力量,那麽熟悉,那麽溫暖。
她低下頭,沒有出聲。
秦端眉有點急,“晚安,你怎麽了。”
探究的目光從她身上掠過,薄寒生接過話語,“媽,路上堵車,晚安剛來可能有些累了。”
他竟然還喊秦端眉媽媽?
而且,他竟然會順着秦端眉的話喊她晚安。
傅明煙覺得除了心底酸澀的同時,還感覺可笑。
盛家變成這個樣子雖然薄寒生沒有插手但是也不能說和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當年,薄寒生一定知道什麽。
傅明煙擡起頭,看秦端眉,“秦……媽媽……我很好啊,就是路上堵車。”
這一聲,“媽媽”她說完,感覺喉嚨像是灌了烈酒一般,燒的眼底全是水霧。
秦端眉這次放下心來,一手拉着傅明煙的手,另一只手拉過薄寒生的手,交疊在一起,“我還以為你們兩個吵架了來着。”她對薄寒生說,有些責怪,“小铮啊,就算你和晚安吵架了,你也讓着她一點,晚安她就是太緊張你,你呀,不要一生氣就悶着聲,晚安很擔心你的。”
兩只手交疊在一起,傅明煙指尖有點顫抖,她極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脫了傅明煙這層外衣,她還是那個卑微着愛他的盛晚安。
秦铮以前就是這麽一副冷淡的樣子,但是對秦端眉,他雖然也很冷淡,除了點點頭清俊的臉上并沒有太多表情,但是他很尊重秦端眉。
秦端眉的話,他都會很認真的聽。
現在,亦是如此。
“媽,我都知道,我不會和晚安生氣的。”他說完,看了看傅明煙。
“那就好。”秦端眉點點頭,伸出手,食指點了點傅明煙的頭皮,“晚安,不是媽媽說你,這過日子要好好過,別生小铮的氣,你這脾氣我這個做媽媽的還不知道?”
從小,盛晚安做錯了什麽事情秦端眉就會這樣,用食指輕輕戳着她的額頭。
傅明煙咬唇,模棱兩可的說,但是聲音裏滿是委屈,“媽……我怎麽敢生他的氣。”
“你這丫頭啊。”秦端眉板起臉來,在她額頭又是一記,但是動作卻是很輕。
傅明煙摸摸額頭,往後躲,“媽,你再這樣戳我,我就不聰明了。”
秦端眉有些縱容的笑了笑。
薄寒生菲薄的唇抿着,看着秦端眉和傅明煙之間的舉動,眉宇間的神色依然淡淡,只是眼底偶爾有片朦胧的笑意一閃而過。
看得出,他好像,心情不錯。
………
晚上八點左右,秦端眉就休息了。
臨休息前,她握着傅明煙和薄寒生的手一再囑咐要好好在一起,不要生氣之類的話。
薄寒生一一點頭答應,從中午到晚上,從沒露出半點不耐煩。
出了病房的門,傅明煙站在走廊裏看着不遠處那抹燈光下的身影。
病房的門并沒有關上,可能是怕吵到秦端眉休息,他壓低了聲音。
所以傅明煙聽不真切,隐約聽到。
“天冷了多加衣服……告訴溫淼……”
看護阿姨聽完,拍拍胸脯,“姑爺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你就放心吧。”
男人點點頭,轉過身。
傅明煙看着那一抹身慢慢走近。
低下頭,看着地面那倒影子,直到陰影将她包圍。
幾分靜谧蔓延在空氣裏,男人身上強大的氣場拉低了空氣的溫度。
“當家。”傅明煙擡起頭,看着他,他額角的傷已經好了,現在只有一道細白的疤痕,絲毫不會影響他清俊的五官,反而像是精美玉器上的一道裝飾紋路,只會增加玉器的價值。
“走吧。”
傅明煙跟在他身後,高級病房外的走廊很安靜,所以,拐杖落地的聲音在傅明煙耳裏格外清晰。
她根本沒法忽略,看着他有些淩亂的步伐。
他腿疾犯了……難怪他今天要拄着拐杖。
可是怎麽會這麽嚴重?
那次事故,他為了救她在輪椅上一年多,後來康複了之後也不能正常行走,醫生說,這鋼筋穿過小腿的地方不比尋常,恢複成現在這個樣子已經很不錯了。
他需要拐杖才可以行走,後來,盛晚安每天都陪着他一起做治療,翻閱了各種醫術,又從國外請來了專家,慢慢的治療,即使不用拐杖也可以。
但是……
永遠不能正常行走。
而且有時候,過多勞累,他的腿疾還會再犯,但是今天好像比較嚴重?
傅明煙想着,已經随着他走到了電梯門前,上面寫着正在維修。
眼前身影走過,傅明煙看着他走的那個方向,“當家,要走樓梯嗎?”
十六樓,從樓梯下去并不會很累。
但是……
傅明煙聽着那一聲聲拐杖落地的聲音,快步跟了過去。腳下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她走的快些就有些輕顫。
走到樓梯口。
包裏的手機“叮咚”響了起來,短信提示。
傅明煙看着薄寒生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邊走邊拿出手機。
發短信是小夏。
“煙姐,上次華城中心街的那場車禍是喬家所為,喬振南打點好從監獄裏把喬磊接出來整個人在裏面被打成重傷,而且下半身也廢了,現在還在重症病房昏迷着。”
下面那一行字她還沒有來的及看,只聽見“嘭”的一聲。
物體摔倒的聲音。
拄在手心裏的拐杖順着樓梯臺階一層層的滾落下去。
薄寒生一手扶着樓梯扶手,一手捂着胸口,重重的咳起來。
薄涼的眉宇蹙起,即使一臉平靜,也不難看出他在極力忍耐,扶着樓梯扶手的手指骨節痕跡蒼白隐現。
雙頰有激烈咳嗽之後的潮紅,發跡汗意濕重。
“薄寒生——”
匆匆腳步聲從他身後響起,一道若有若無的淡香襲入空氣裏,從他身後環上一雙素白纖細的手扶住他的身體。
傅明煙看着他發跡的汗意,伸手覆上他額頭,他竟然沒有躲避任由她冰涼的手指覆上他的額頭。
他額頭溫度正常,而她的手指卻冷的像冰一般。
看着他眉宇自然的蹙起,傅明煙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太涼,下一秒,她立刻将手收回,扶着他的胳膊。
“當家,你怎麽樣,我扶你吧。”
薄寒生地咳了幾聲,聲音沙啞,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太涼。”
傅明煙微怔,瞬時才決他說的是自己的手,太涼。
擡起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上,她皺起眉,果然很涼。
傅明煙扶着他走下一層層臺階,薄寒生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的纖細的肩膀上,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