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章,沒呼吸一下都能清楚的感覺到的荒涼。 (54)
子動了動,身體似乎因為保持一個動作而有些僵硬,傅明煙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走到餐廳吃飯。
餐桌上,擺放着精致可口的飯菜,周嬸一邊給她盛粥一邊說道,“先生剛剛打電話過來,說他今天有事,中午不能回來陪你吃飯,估計晚上回來的時候會很晚,讓太太一個人先休息。”
傅明煙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麽,早在前幾天,大約月初的時候,男人就一直很忙,似乎是出了什麽棘手的問題,回家的時間也很晚,有幾天,直接沒有回來。
而她的手機上,也收到了很多消息。
比如說,薄寒生去了中東。因為軍*火交易的問題。
再比如,薄寒生手下,經過港口的一批貨,因為軍*火交易的問題。
傅明煙吃了午飯,就來到書房,她在沙發上做了一會,然後站起身,似乎覺得從手心,一股寒氣不斷的湧上心頭,她站起身,走到靠近空調的一處坐下。
還是有些冷。
已經是春天了,書房開着空調,但是傅明煙就是覺得,一陣一陣的冷氣圍繞在自己身邊,她拿起沙發上的毛毯蓋在身上,這才覺得暖和一點。
不知不覺,她這樣躺在窗前的搖椅上兩個多小時,一直看着玻璃窗外,偶爾眼神有變化,大底也是因為窗外的景物的原因。
全是灰色蒙蒙的天空,還有落在玻璃窗上的雨點。
傅明煙拿出手機,想了想,給薄寒生打了一個電話,那端顯示正在通話中,她挂斷,視線一直看着手機,過了十多分鐘,手機響起來。
是薄寒生打來的。
男人的嗓音帶着一點疲憊,低沉沙啞,但是聲調格外的溫柔,“公司裏還有點事情,今晚,你先睡,我晚點回去。”
她輕輕的喚着他的名字,“薄寒生,,”
“嗯。”
許久不見她回答,薄寒生出聲道,“有什麽事情嗎?”
傅明煙一笑,“沒有,你去忙吧,我就是想打個電話聽聽你的聲音。”
“嗯,晚上記得早點休息。”
傅明煙看着已經漆黑的手機屏幕,慢慢的閉上眼睛,雙腿蜷縮,雙手環抱在胸前,一個極其缺乏安全感的姿勢,她似乎是睡了,但是又想沒睡。
因為空氣裏,有女子喘息極不均勻的呼吸聲。
傅明煙的确沒有睡,她感覺格外的累,但是格外的清醒,一閉上眼睛,那些以前的記憶像海水一般,蜂擁而來。
她想起秦端眉的死,因為沒有藥物的壓制,而晚上瘋癫從樓上跳下來,她想起夏敘,她從來沒有說原諒夏敘,也沒有說過要趕盡殺絕。
她也沒說過要原諒薄寒生,她只是暫時的不想去想,她只想過一段安靜的時光。
她想起那天去了公墓,秦白鷺護着她,将她鎖進車內,那一天也像今天這樣,下着大雨,沖刷着地面上紅色的痕跡,當時她的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薄寒生要殺他。
外面,突然打起了閃,然後是轟鳴的雷聲。
映的她臉上,一雙眼睛,格外的漆黑明亮。
室內的光線昏暗,而且沒有關窗。
風從窗戶的縫隙之中吹進,落在她身上,傅明煙不得不起身,将窗戶關了,雨滴随着風落在她的臉上,冰冷的水珠滑落。
傅明煙眨了眨眼,将窗戶緊緊的關上。
風吹的窗戶激烈的響着,雨滴驟然落下,打在窗戶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音。
傅明煙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麽包圍了一般,呼吸都有些困難,她看着窗外,模糊不清的雨點,一點點的打在她的心上。
她想起七年前的那一場火,那個她愛了多年的男人冰冷的說,“晚安,你放心,我會讓他們給你陪葬的。”
這句話,入夢如靥,回響在她的耳邊。
她不傻,從這兩年的相處,她知道他當年這麽做肯定有原因,他肯定不是真的想要不救她,她曾經讓秦白鷺去查,但是她現在不會這麽做。
因為她相信他。
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情我願就能在一起的,在這份波雲詭谲的硝煙之中,她還是選擇站在秦白鷺這一邊,而且,,她發現,自己好像……
傅明煙伸手,看着自己的手,蒼白纖細,指尖泛着一點青色的痕跡。
皮膚在光線下,有些透明,可以看見裏面青青細細的血管。
六年前的那場火,雖然她挺了過來,但是,身體卻也出現了一些相應的并發症,秦白鷺沒有具體跟她明說,只是說不是什麽大事,慢慢的修養就好。
所以有時候她靠藥物壓制一下,直到她第一次流鼻血,秦白鷺說需要手術。
并且告訴了她手術的風險。
她沒有接受手術,但是,現在秦白鷺的計劃在一步步的實施着,而且,傅明煙覺得自己最近幾天很累,有時候坐在沙發上,一會就睡了,特別容易困。
這并不是一個很好的兆頭。
…………………
離婚禮舉辦還有七天。
她很少在別墅看見薄寒生,周嬸說先生晚上回來過了,早上早早的走了,她起的晚,所以就錯過了。
她知道秦白鷺的計劃,如果此刻她告訴薄寒生的話,或許,很多事情都不會發生,但是,她還是去找了秦白鷺。
秦白鷺問她,“你喜歡他,為什麽要來找我,我可不信,你只是因為我是你的哥哥。”
秦白鷺是她的哥哥,這只是一小部分的原因,還有就是……薄寒生會殺秦白鷺,但是秦白鷺只是要奪回薄氏,不會傷到他的性命。
再有一個原因就是,,,傅明煙看着秦白鷺淡淡的開口,“哥,我覺得,我……”
傅明煙并沒有說,但是秦白鷺已經知道她要說什麽,皺着眉,冷冷的打斷她的話,“你會沒事,你相信我,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手術一定會很成功的。”
無所謂的笑了笑,傅明煙的視線落在書桌上積滿煙灰的煙灰缸裏,還有秦白鷺,站在逆光的地方,眼鏡片下映出的薄光,“即使沒成功也沒事,反正,我也沒有什麽值得挂心的事情了,小七還小,阿萦會好好照顧她,我也會慢慢的消失在她的記憶裏,只是,為難阿萦了,繁希已經慢慢的長大了,懂事了,而且,我已經将他送回海城,老爺子也想他了。”
看着他,傅明煙再次重複,“我真的沒有什麽放心不下的事情了,無所謂了。”
午後的陽光下,傅明煙走出秦白鷺的別墅,她一個人走到街道上,順着一個方向,一直走到天黑,才打車回去。
書房裏亮着光。
周嬸還在廚房。
傅明煙走上前,推開書房的門,她看着男人清貴英俊的側臉,在光線明亮的書房,格外的好看,傅明煙抿着唇走進去。
聽見細微的聲音,男人從文件之中擡起頭,看見來人,薄唇漾出一抹笑容,“去哪了,現在才回來。”
傅明煙走過去,低頭看着他正在看的文件,是一份股權轉讓書,她看着他,淡淡的笑着,毫不隐瞞的說,“我去找我哥哥了。”
薄寒生微怔,然後站起身,目光深邃,走到桌前看着正在抿唇淺笑的女子,伸出胳膊,将她抱起來,走到沙發放下。
傅明煙感受到他的情緒起伏,低笑着看他,伸手攬着他的脖頸,被他放在沙發上,她也沒有松開手,看着他幽深的眸,“你生氣了嗎?”
“沒有。”男人抿唇出聲,“他是你哥哥,你去找他,也是情理之中。”
這話裏,似乎有話。
依他的本事,應該已經查出來是秦白鷺做的,也應該知道是她………
但是他現在這個當做什麽也沒發生的樣子,讓她的心裏如同塞了厚重的柳絮。
傅明煙微微擡起頭,在男人的臉頰輕輕親了一下,“薄寒生,對不……”
男人的聲音将她的話打斷,眉心陰沉,眼底明顯帶着鋒光,但是嗓音依然溫柔,“晚安,你從來都不用跟我說對不起,你的對不起,我不接受。”
傅明煙動了動唇瓣,松開環住他脖頸的手,低下頭,不在看他,“好,那我收回。”
她不敢看男人的眼。
她真的怕自己會後悔。
薄寒生伸手,修長的手指捏着她的下巴,讓她看着自己的眼睛,“為什麽不看着我。”
傅明煙淡淡的說,“我累了,想休息。”
“吃飯了嗎?”
“還沒……”
男人皺眉,将她抱起來,往門口的方向走,“那去吃飯,吃完飯再去休息。”
………………
這世界似乎沒有什麽事情能夠讓他如此的沉淪,他看着躺在自己身下,發絲散落在淡藍色的枕頭上,眉眼嬌豔精致,微微蹙眉咬着唇瓣的女子。
他低頭,吻着女子的唇瓣,描繪她的唇形,一遍一遍的不知疲倦。
在最極致的歡愛之中,他的手指和她的手指交織,被他壓在她頭頂,他的嗓音貼着她的耳邊,呢喃低語,“如果明天就是末日,我希望太陽慢點升起,再慢點,慢點……”
傅明煙的臉頰沾着被汗水浸濕的發絲,有些淩亂,随着男人的動作,眼前出現陣陣白光,她更加緊緊的握着男人的手。
在男人停息的空檔,傅明煙低低的喘息着,小聲喊着他的名字,“薄寒生……”
“嗯……”
“對不起……”
他的吻落在她的發絲上,“不是收回了嗎?”
“我……”
傅明煙沒有再說下去,她抿着唇,不知道該怎麽繼續說,她不想只是蒼白的說一句‘對不起。’但是出聲之後她才發現,她只能這麽淡薄說一句‘對不起。’
男人輕笑,氣息落在她臉上,“那就不要說,今晚這麽美好,乖,我會讓你很快樂,很難忘,有什麽事情,不是有明天嗎?”
這一晚上,确實很難忘,傅明煙都有一種感覺,她會死在這張床上。
但是她極力的迎合他,一直到窗外漸漸的出現晨光,他才松開她,兩個人如同在水裏撈出來一般。
她的眉眼依舊的精致奪目,只是摻了一絲淡淡的蒼白,男人有些心疼的将她抱起來,走到浴室,傅明煙伸手推了他一下,輕輕道,“我自己來吧。”
她覺得太陽xue一陣陣的發晃,想讓男人離開,但是薄寒生看着她臉色蒼白,皺着眉,将她放在溫熱的水裏,“我幫你。”
不是商量的口氣,而是很堅定的說。
傅明煙搖頭,“你出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
薄寒生看着她,嗓音沙啞染了一層笑意,湊到她耳邊,“你還有力氣洗澡,那說明我不夠賣力,沒滿足你是不是?”
212.213如果是一場夢,那就睡到地老天荒吧
傅明煙面色一紅,“你快出去啊。”
“好……”并沒有勉強她,薄寒生站起身,走到門口,依然不放心的回頭說道,“我就在卧室,你有事情就喊我。”
傅明煙低着頭,聽見關門的聲音,将整個身體浸在水裏,溫熱的水将她包圍,她一動也不想動,眼前是重重的白霧,她很累,想休息。
眼皮慢慢阖上,太陽xue一陣陣的眩暈償。
………………
傅明煙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床上,身上穿着睡衣,她坐起身,看了看時間,早上八點。
她記得她在浴缸裏睡着了,想着應該是他把她抱出來,傅明煙臉一紅,下了床,離開卧室,周嬸說,薄寒生接到一個電話後就走了。
傅明煙吃了飯,坐在書房看了會書,她踮起腳尖,外面陽光落在她的臉頰上,女子的手腕,在光線下,近乎透明,她的指間輕輕的掠過書架,最終停留在一本書上。
将書拿出來,是一本嶄新的詩集。
《徐志摩詩集選》
指間摩挲着上面的字體,微微的凹陷,第一次在薄寒生書房看見這本書的時候,她以為這是陳羽送給他的,她甚至為此生氣。
她想起她在上面看見的那句話。
我是個平常人,我不值得在人海中你一轉眼的注意。
………………
在秦铮面前,平凡的一直是她盛晚安,她的記憶回到大一的時候,那天晚上,她急于想回答他的問題,又想投其所好,所以說了她喜歡徐志摩的詩集。
很快,她就忘了,只是,沒想到他一直都記得。
她一頁一頁,逐字逐句仔細的看着,一直在書房坐在夜色降臨,中午的時候,周嬸将飯菜送上來,她只是吃了一點。
她一直在想,這是不是就是命,她從來不信命,但是此刻,她覺得,這就是她和薄寒生的命了,注定這樣。
當她晚上她也沒有睡,薄寒生應該被公司的事情忙的焦頭爛額,所以打電話來,說他不回來了,聲線依然的溫柔好聽,讓她早點睡。
傅明煙笑着說好,然後就挂了電話。
時間過得很快,一直到婚禮的前一天。
溫淼開車帶着她來到舉辦婚禮的酒店,她的心裏并沒有明天将要舉辦婚禮的激動,她看着眼前,奢華璀璨的宴廳,竟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一位穿着工作服年輕的女子走上來,笑着将她引到二樓的試衣間,為她穿上婚紗,閉上眼睛,傅明煙任憑化妝師在自己臉上擺弄,過了一會,就聽見化妝師驚嘆的聲音。
“薄太太,我幹這一行這麽多年,還真的沒有看見有比你還要精致的五官,将這個妝的效果達到了極致。”
傅明煙睜開眼睛,看着鏡中過分妩媚妖豔的女子。
眉眼中透着一股與這個濃豔的妝容極不符合的溫婉,但是卻偏偏極其的融合。
用驚豔奪目四個字形容,完全合适。
傅明煙看着鏡中的自己,化妝師說的話她一句沒聽,怔怔出神。
第二次穿上婚紗,嫁給同一個人。
不一樣的是,當年她是拼了命的想要嫁給他,現在卻要離開他。
房門被敲響,一邊的工作人員拉開門,溫淼走進來,手裏拿着一個珠寶盒,他走到傅明煙面前,化妝師退到一邊,溫淼看着鏡中安靜溫柔低垂着臉龐的女子,眼鏡之下的瞳孔一怔,然後迅速移開視線。
“太太,這是先生給你的。”
溫淼将手中的紅色的絨盒打開,裏面是一條璀璨的鑽石項鏈,璀璨奪目,前幾日新聞還有報道,在一家拍賣行,被一個以天價競得。
沒想到是他。
傅明煙看着這條鑽石項鏈,微微的眨了眨眼睛,唇瓣動了動,“你給我戴上吧。”
溫淼點頭,“是的,太太。”
溫淼撩開她垂落在脖頸間的發絲,化妝師還沒有來得及給她盤發,只是花了精致的妝,近距離的看,女子的五官,精致的找不到一點瑕疵。
溫淼的指間碰到女子白皙的脖頸,指間輕輕的顫了一下,迅速的将項鏈帶好,然後将手垂在身側。
傅明煙伸手,摸了摸脖頸間的項鏈,觸手冰涼溫潤的觸感。
放在手包裏的手機震動起來,傅明煙回過神,拿出手機,看着屏幕上面跳動的名字,抿了抿唇角,然後接通。
“喜歡嗎?”
男人的嗓音,帶着溫涼,包含着寵溺的情緒。
傅明煙淡淡的勾唇,“喜歡。”
“你喜歡就好。”他的聲音一頓,似乎摻雜了別的情緒,“我從來沒有這麽期待明天,但是我又害怕。”
害怕。
空氣裏格外的靜谧,他的嗓音低沉的似乎要穿破她的耳膜,狠狠的壓抑在她的心髒上,她握着手機的手指慢慢的收緊,指尖蒼白,甚至輕輕的顫抖。
溫淼站在她身後,眼底清晰的收攬她的情緒,也很清晰的…………
聽見女子手機那端傳來男人那一聲,“害怕。”
溫淼看着鏡中的女子,她的聲音很緩,但是很淡,臉上幾乎沒有什麽表情,溫淼心裏從微微的震驚已經慢慢的趨于平靜,因為自從當家遇見這個女子的時候,已經不止一次,這麽低微。
他說害怕。
溫淼從來都知道,當家有多麽喜歡盛晚安。
傅明煙臉上笑容淡淡,“我也害怕。”
那端問道,“你害怕什麽。”
傅明煙沒有回答。
男人說道,“我怕明天是一場夢,晚安,不要讓這場夢醒了好嗎?”
傅明煙沒有忽視,男人的嗓音裏面帶着一絲祈求,她抿着唇,聲音有些發緊,“如果真的是一場夢,你會怎麽辦。”
男人沉默着。
傅明煙聽見,手機那端傳來風聲,還有腳步匆匆的聲音,和海浪翻滾的聲音,她蹙起眉,心裏一陣發慌,“你在哪?”
“我在碼頭,我還有點事情,先挂了,如果明天是一場夢,那麽咱們都不要醒,就這麽一直睡着,睡到地老天荒吧。“
傅明煙垂下眸,看着漸漸黑屏的手機,慢慢的閉上眼。
………………
三月的雨,還帶着冬日的寒涼。
雨漸漸的下大了,沖刷着甲板上,紅色的痕跡。
在這個天氣,薄寒生的腿疼的厲害,但是他站在欄杆前,身形筆挺,面容冷峻。
身後一個穿着黑色身影的男子站在雨裏,給他撐在傘,雨滴從傘沿滑落,遮住了男人英俊冰冷的眉眼。
這裏,顯然剛剛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打鬥,即使雨水已經将甲板上的血跡沖刷幹淨。
薄寒生站在船頭,身後僅僅跟在溫森還有一個黑衣人,他的面容在大雨裏顯得陰鸷,男人淡淡的出聲,臉上沒有絲毫表情,“我來了,景叔,我守約,就帶了兩個兄弟,你迎接我的方式,倒是格外的出乎意料。”
就聽見幾聲巴掌拍響的聲音,然後,從樓梯上慢慢的走下一道身形瘦小面容精爍的中年男子,然後他的身後跟着幾個黑色的身影,一同下了樓梯,走到距離薄寒生五米開外的地方。
景正輝冷笑,“寒生,好久不見了,景叔就是想試試你的身手,果然越發的精進了,老爺子還說想你了,什麽時候回華城看看。”
薄寒生淡淡的掀唇,“勞景叔挂心了,只是,景叔擺這麽大的陣仗。”
甲板上,雨水不斷沖刷着,但是還是不斷的有淡淡的殷紅從躺在甲板上幾個呻吟的男子身上流出來,景正輝看着躺在甲板上的幾個手下,揮了揮手,立刻他身後的黑衣人就将甲板清理幹淨。
“景叔不是要試試你在瀾城這些日子有沒有荒廢了,聽說,你明天要和傅明煙舉行婚禮,這麽重要的事情,怎麽不和家裏人說一聲,老爺子很挂心,這不,讓我來看看。”
薄寒生眼底一沉,抿唇冷聲道,“如此,多謝景叔了,景叔要是沒什麽事情,寒生就先回去了,下這麽大的雨,景叔也回去休息吧。”
薄寒生透着雨幕,眼底幽深冰冷的看着站在自己五米開外的人。
景正輝一笑,“這天還早,雨下的大,寒生進來坐坐吧,等雨小了,在回去也不遲。”
景正輝話鋒一轉,“而且,還有位老朋友等着你呢。”
景正輝說着,一個眼神示意,身後的黑衣人迅速朝着薄寒生的方向聚攏起來。
薄寒生面色微凝,溫森在他耳邊低聲道,“當家,不能去,還不知道這匹老狗葫蘆裏買的什麽藥,裏面都是他的人,當家,你先走,我斷後。”
薄寒生眯眸,淡淡道,“既然景叔邀請,我也有很多話想要和景叔聊聊。”他側身對溫森說,“你們兩個在這等着,等雨小點,我在出來,正好,我也會一會老朋友。”
溫森雙拳緊握,“當家。”
薄寒生雲淡風輕的一笑,走出傘外,一步一步的朝着景正輝的方向走去,然後随着景正輝一起走進船艙。
溫森想要沖上去,景正輝身邊的黑衣人立刻将他圍住。
雨越下越大,落在甲板上,聲音如珠清脆,顫人心弦。
………………
傅明煙站在宴廳,看着落地窗外面越下越大的雨,天空灰蒙蒙的,在她的眼前遮了一層霧氣,溫淼一直站在離她幾步遠的地方,跟在她身後。
她的發絲依然溫順的散落在肩膀上,化妝師要給她盤發的時候她拒絕了。
落地窗前,除了灰蒙蒙的雨霧,還映着女子一襲婚紗,美豔不可方物,明明畫着嬌豔的妝,但是卻有一種不可亵渎的聖潔,只是她此刻看着窗外,神情很淡,偶爾蹙着眉。
她緩緩開口,“他在哪?”
這裏只有她和溫淼兩個人,顯然這句話是問他的,溫淼一思索,回道,“當家在碼頭。”
傅明煙的視線依然落在滿是雨滴的窗上,“他去碼頭做什麽?”
溫淼回道,“當家有一則生意要談?”
“什麽生意。”
溫淼遲疑,“這………”他看着傅明煙,語氣淡淡又無奈,“當家不讓我們說,太太若是想知道,便自己問當家吧。”
傅明煙的臉上有了一絲表情,她拿出手機,指點滑到那個熟悉的號碼,但是一直沒有撥出去,直到手指都有些僵硬,她才将手機收回。
她看着溫淼,“我婚紗也試了,明天改準備的也準備了,我現在有些累,什麽時候回別墅。”
溫淼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我已經命侍應生送一些吃的上了,太太如果累了,這裏有房間,可以先休息,現在雨下的很大,還是等一會在走吧,”
窗外的雨,劈了啪啦的落在玻璃上,一聲一聲的随着她心跳的聲音敲擊着。
侍應生領着傅明煙來到一間套房,裏面的格局應該是按照男人喜歡的布置的,簡單低調而不失優雅,奢華。
侍應生送上來飯菜就離開了。
溫淼在門外并沒有進來。
傅明煙并沒有去卧室休息,而是坐在沙發上,她依然穿着高貴優雅的婚紗,裙擺像是一層層細密的花海,此刻,她安靜又美麗,坐在沙發上,如同一尊雕塑。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但是她只是下意識的看了一眼,連猶豫都沒有,就立刻接通了電話。
“煙姐,是我,我是阿南。”
傅明煙記得這個年輕的少年,她被綁去海城的時候,在船上碰見的就是這個少年。
阿南和夏敘,餘唯都是秦白鷺的人。
阿南現在給她打電話,難道有什麽事情?
她冷靜的問道,“怎麽了,阿南,出什麽事情了嗎?”
她心裏越怕什麽,來的就是什麽。
那端,除了阿南的聲音,還有一陣陣的槍聲,混合那一聲聲雨水落地的聲音,傳進傅明煙的耳朵裏,“煙姐,你能來一趟碼頭嗎?”
傅明煙嗓音輕顫,“好,我馬上去,你告訴我,現在情況怎麽樣。”
她記得薄寒生說,他在碼頭,阿南讓她去碼頭,那就是秦白鷺也在。
她挂了電話,緊緊的握着手機,沒有半分考慮,就往門口的方向跑去,她跑的步伐有些快,沒走兩步就被婚紗的裙擺絆倒,小腿重重的劃過茶幾,耳邊傳來茶杯落地,玻璃碎裂的聲音。
她随着這一道聲音,感受到小腿傳來清晰的疼痛。
但是,她也只是淡淡的蹙眉,然後彎腰,等适應了這一股疼痛就站起身,提起裙擺,繼續往前走。
溫淼聽見裏面傳來聲音,迅速将門打開,就看着傅明煙,然後傅明煙直接越過他身邊,往前走,溫淼跟在她身後,“太太,你要去哪。”
一直走下樓梯,走出大廳,傅明煙看着酒店外面,擁堵的車流還有灰蒙蒙的雨霧,緊緊的抿着唇。
溫淼再次問道,“太太,你要去哪。”
“碼頭。”
“太太,現在堵車很嚴重,下這麽大的雨,太太還是在等一會,等雨小了,咱們再去碼頭。”
其實,溫淼很着急,因為他剛剛接到溫森的消息,在碼頭舊巷,當家和景正輝交手,而且,據說,秦九和景正輝一起,已經将當家和溫森他們逼到了碼頭旁邊的民巷口。
溫淼想不明白,也沒有來得及仔細想,秦九為什麽要幫着景正輝。
因為,秦九明明就是當家同父異母的弟弟,怎麽能幫着景正輝這個時刻想要謀奪薄家的人。
但是,他答應過當家,無論什麽情況,視線都不能離開傅明煙半步。
傅明煙看着車子在雨幕中根本無法行駛,也沒有在勉強或者命令溫淼送她,因為她知道,開車是最慢的,這條街道,估計會堵到晚上也不會行駛一米。
所以,傅明煙讓侍應生送來一把傘,撐開,在溫淼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沖進雨幕。
溫淼一驚,然後迅速沖過去,“太太。”
傅明煙撐着傘,根本無法奔跑,她一只手提着裙擺,本來就走的很慢,她将腳底下的高跟鞋脫了,幾乎是赤着腳,在雨中奔跑,小腿處傳來的疼痛她已經完全的忽視了。
越來越缺氧的感覺讓她的步伐慢慢的停下,但是她又不敢停下,雨滴冰冷的落在頭發上,臉上,衣服上,婚紗墜了水滴之後,格外的沉重,她最後索性将傘丢了,直接這麽在雨中跑着。
她只想快一點,再快一點。
但是,她的步伐越來越沉重,渾身都已經濕透。
溫淼終于追上她,将西裝脫了披在她身上,然後将傘遮到她的頭頂。
伸手,阻擋她繼續跑下去的步伐。
“太太,你這樣會感冒的。”
溫淼看着她蒼白有脆弱的臉頰,聲線焦急,水珠不斷的從她臉頰流淌,她的睫毛上還挂着晶瑩的水珠,傅明煙看着他,在全是雨滴墜落聲音的街道上,她的聲音不知道為什麽,格外的清晰落盡溫淼的耳中,“溫淼,不要攔我。”
“否則。”女子嗓音平淡,槍口輕輕的抵在溫淼的胸膛……
………………
傅明煙到達碼頭周圍的巷子時。
雨已經慢慢小了。
地面上堆積的紅色痕跡一圈一圈的暈染。
她眨了眨眼,雨絲兒在她臉上,幾乎凝成一層霧氣,她一步一步的走進巷子。
她的身上還穿着婚紗,雖然被雨水打濕,雖然她的發絲狼狽的貼在額前,雖然她白色皎潔的裙擺已經沾染上淡淡的紅色,就像是裙擺上突然盛開的花朵。
擋不住,她的臉上,笑容,嬌豔好看。
她面龐安靜柔和,眼底也是帶着柔和的笑意,看着巷子裏面的場景,男人面容冷峻斯文,手裏的槍抵在秦白鷺的額前。
看到她來了,薄寒生眼底陰沉。
傅明煙拿出槍,這是結婚的時候,他放到她枕頭下面的,她慢慢的擡起手,對準薄寒生,臉頰挂着笑意,嗓音帶着雨絲的涼,“放了秦白鷺”
213.214傅明煙看着一個方向,似乎在等待着什麽。
天氣微微的冷,薄寒生看着眼前的這個女子,他沒眨眼,眼前彙成了一股白霧,本來就剛剛下了雨,地面潮濕混合着殷紅的顏色,空氣裏帶着雨後的清新還有殺戮過後的氣息撄。
片刻,他低涼出聲,“我只是沒想到,夢醒的這麽早。”
傅明煙握着槍的手指有些顫抖,但是還是一步一步的走近,她看着秦白鷺,又看向薄寒生,“你放了他。”
巷子裏,男人的身影挺拔,渾身上下散發着極致陰沉的氣息,他似乎是淡淡的一笑,抵在秦白鷺額頭的槍絲毫沒有松開,他看着秦白鷺。
冰冷的嗓音低低的諷刺,“你想要薄氏,你沖着我來,你和景正輝聯合,現在他不還是發現情況不對就跑了嗎?你雖然姓秦,但是我也不得不承認,你是薄均堯的種,想要薄氏,想要報仇,你就光明正大的來。”
即使冰冷的槍口抵在額頭,秦白鷺也沒有絲毫的驚慌,他此刻極其的狼狽,唇角帶着淤青,頭發滴着水,水珠沿着線條流暢的臉頰滑下償。
一身黑色的西裝,沾滿了泥土還有鮮血的痕跡,即使這樣,秦白鷺也只是淡淡的扯了扯唇,“薄寒生,你說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似乎是牽動了傷口,秦白鷺将身體所有的重量靠在漫着青苔的牆壁上,淡淡的笑着,“你很自負,你覺得你安排的很好,你覺得所有的事情都按照你安排的方向發展,但是往往很多事超出了你的想象,我的确恨你,從我懂事那年,我就讨厭你,現在我落在你手裏,你最好開槍。”
傅明煙低聲吼道,“秦白鷺,你閉嘴。”
哪有自己求死的,傅明煙心裏很害怕,她緊緊的盯着薄寒生握住槍的手,害怕他輕輕的一扣扳機,她看着秦白鷺唇角上,低涼的笑容,心裏一陣陣慌張。
她接到阿南的電話,來到巷子,只有薄寒生秦白鷺還有薄寒生的幾個手下,但是,她沒有看見秦白鷺手底下的人,容不得她細想,心裏的驚慌讓她臉上更加的冰冷,她緊緊的咬着唇瓣。
溫淼站在傅明煙身後,看着她将手中的槍對準薄寒生,溫淼瞳孔一縮,掏出槍對準了站在自己身前不遠處的女子後心,似乎只要她有一個動作,他就立刻開槍。
但是,男人陰寒的視線望來,溫淼知道當家的意思,讓他将槍放下,但是他做不到。
溫淼從小就被薄家收養,秘密訓練,一直跟在薄寒生身邊,但是,溫淼沒有想到,給當家最致命威脅的人,是她。
溫淼握着槍,沒有松手,也沒有理會男人陰沉警告的視線。
只聽見,一聲槍響的聲音。
傅明煙一驚,握着槍的手輕輕一顫,在看見秦白鷺無恙的時候,心底一松,她轉過身,看着溫淼抿着唇,捂着自己